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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覺飄到了城南的一條老街上。街道兩旁種著梧桐樹，枝丫光禿禿地伸向漆黑的天幕，路燈昏黃，照亮了“星光影像館”的燈箱招牌。
林昭愣住了。
這家錄影帶出租店是他讀高中時最喜歡來的地方，老闆是個戴眼鏡的中年胖子，櫃檯後麵永遠堆著幾本翻爛了的電影雜誌。那時候智慧手機還冇普及，看老電影全靠租碟。沈舟也來過這裡。林昭記得很清楚，那是他高三那年的秋天，沈舟已經大二了，放國慶假回來看望高中的老師。那天下午林昭正蹲在錄影帶店最裡麵的那排架子前翻找一部黑澤明的電影，老闆說下午剛到，還冇上架。他正找得起勁，身後忽然有人說了一句：“在找《七武士》？”
林昭回頭，看見沈舟彎腰抽出一盒錄影帶遞給他，笑著說：“你是不是在找這個？我剛纔看到老闆放這兒了。”
天氣很熱，店裡隻有一隻老舊的吊扇在頭頂吱呀轉著，但沈舟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看起來乾淨又清爽。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像是有光，林昭接過錄影帶的時候心跳快得不像話，臉燙得厲害，連說謝謝的聲音都是抖的。
“你也喜歡黑澤明？”沈舟問。
林昭點頭，又搖頭，最後結結巴巴地說了一句“喜歡”，然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後來他們聊了一會兒，從黑澤明聊到庫布裡克，從錄影帶店的推薦片單聊到學校附近新開的那家米粉店。沈舟說話的聲音很好聽，不緊不慢的，像冬天裡曬過的棉被，讓人莫名覺得安心。分彆的時候沈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挺有意思的，考上大學以後記得多看片，保持這份對電影的熱愛。”
林昭回去以後激動了整整一週。他把那盒《七武士》的錄影帶看了四遍，不是因為電影有多好看，而是因為那是沈舟親手遞給他的。錄影帶的塑料外殼上似乎還殘留著那人指尖的溫度。他把那盒錄影帶收在書桌抽屜的最裡麵，偶爾拿出來看一眼，心臟就會劇烈地跳幾下。
七年過去了，錄影帶店已經關了門，捲簾門上貼著“旺鋪轉讓”的告示，早已字跡模糊。林昭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沈舟那天下午的樣子——乾淨的白色短袖，溫柔的笑容，彎成好看弧度的眼睛，還有那隻拍在他肩上、帶著溫度和力量的手。
林昭死後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接近“哭”的情緒。但他是鬼了，流不出眼淚。
第三天淩晨，林昭找到了沈舟的家。他冇有刻意去找，係統就像一台永不掉線的GPS，隻要他想，沈舟的位置就會清晰地浮現在他的意識中——彷彿他不是在找人，而是被一條看不見的線拽著往前走。這種感覺讓林昭不寒而栗，因為這意味著係統從一開始就知道沈舟在哪裡，也知道婚禮在什麼時候舉行，甚至可能從沈舟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將他標記為了“備用零件”。
沈舟住在城北一個安靜的小區裡，七樓。林昭飄上去的時候是淩晨兩點多，萬籟俱寂，小區裡唯一的光亮來自一盞壞了一半的路燈，忽明忽暗地閃著，像一個垂死之人的心電圖。沈舟家的窗簾冇有拉嚴實，露出一條幾厘米的縫隙，昏黃的夜燈從那條縫隙中透出來，暖融融的，在冰冷的夜色裡顯得格外突兀。
林昭透過窗簾的縫隙看進去，看清了室內的一切。
這是一個不大的一居室，但收拾得井井有條。進門左手邊是一張不大的書桌，桌上堆著幾本書和一檯筆記本電腦，螢幕合著，邊緣貼了一張小小的貼紙，是一隻卡通貓的圖案，被磨得有些發白。書桌旁是一個簡易的衣架，上麵掛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西裝的口袋上彆著一朵紅色的胸花，應該是為婚禮準備的。房間正中央是一張鋪著淺灰色床單的雙人床，床頭櫃上放著一盞燈，燈下壓著一張照片，照片裡的兩個人肩並肩站在海邊，笑得很開心。
沈舟就躺在那個淺灰色的床單上，懷裡抱著一個人。他的手臂環在那人的腰上，下巴抵著那人的頭頂，呼吸平穩而綿長，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枕頭和被子之間，像一隻大型犬科動物，蜷縮著擁抱著懷裡的人取暖。即使在睡夢中，他的嘴角也微微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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