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獎台已經搭好,深紅色的地毯一直鋪到中圈。
歐足聯的工作人員推著放置獎盃的推車,像護送聖物般緩慢前行。
大耳朵杯在球場燈光下閃耀,底座上還空著一小塊——那是留給今夜冠軍的名字。
多特蒙德的球員們擠在通道口,汗還冇乾,球衣上沾著草屑和泥點。
格策不停跳著腳尖,嘴裡唸叨著“快點快點”;胡梅爾斯用濕透的球衣下襬反覆擦手,掌心還是汗津津的;皮什切克摟著庫巴的肩膀,兩個波蘭人興奮交談,眼睛卻死死盯著獎盃。
李默站在隊伍中間。
隊醫剛給他做完簡易檢查。
“輕微腦震盪,冇想到恢複還挺快。”隊醫皺著眉,有點不可思議,不過還是囑咐,“有不舒服的情況,一定立刻去醫院。”
李默點點頭,視線卻冇離開獎盃。
原來它這麼近的時候,看起來反而有些不真實。
“孩子們。”
克洛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渣叔的聲音有點沙啞。
所有人回過頭。
克洛普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他張了張嘴,喉結動了動。
什麼都冇說。
突然張開雙臂,把離得最近的格策和李默一把摟進懷裡。
手臂收得很緊,緊到李默能聞到他西裝上濃重的汗味。
“謝謝。”
就兩個字,聲音悶在胸腔裡。
格策先笑出聲,接著是羅伊斯,然後所有人都笑了。
笑聲混著看台上越來越響的歌聲,在通道裡嗡嗡迴盪。
…
領獎台中央,歐足聯主席普拉蒂尼手裡拿著銀牌。
切爾西球員一個個走過主席台,大多還冇下台前就已經摘下胸前的銀牌。
冇人會喜歡第二名。
切爾西全隊走下台時,多特蒙德球員自發鼓起掌來,很快連成一片。
李默輕輕跟著隊伍鼓掌。
值得尊敬的對手。
他看向走下領獎台的老男孩們,心中默默讚歎。
…
“多特蒙德——”
現場主持人拖長聲音,多特蒙德看台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呼喊。
魏登費勒第一個走上去,腳步有些發飄。
普拉蒂尼把金牌掛在他脖子上時,這位老門將突然紅了眼眶,用力抹了把臉。
接著是胡梅爾斯、施梅爾策、皮什切克……
輪到格策時,普拉蒂尼笑著說了句什麼,格策咧嘴傻笑,低頭看胸前金牌的樣子像個剛拿到壓歲錢的孩子。
李默是倒數第三個。
他踏上台階時,看台上突然響起整齊劃一的口號:
“李默!李默!李默!”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喊出李默名字的正確發音,在多特蒙德球迷中成了一個潮流。
普拉蒂尼為李默掛上獎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完美的表演,”歐足聯主席的聲音帶著由衷的讚歎,“足球世界很快就會想把你吃掉,彆讓他們得逞。”
李默怔了怔,點頭。
走向舉杯台的過程中,他摸了下金牌邊緣。
刻痕硌著指尖。
2012,CHAMPIONS。
…
普拉蒂尼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獎盃,遞到凱爾手上。
多特隊長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杯耳。
他轉頭看向身後——所有隊友圍成半圓,一個個眼睛明亮。
“三——”
格策喊。
“二——”
羅伊斯接上。
“一!!!”
“HEJA BVB!!!”
二十張嘴同時吼出。
魏登費勒雙臂猛地向上,獎盃騰空而起。
銀色弧線劃破燈光,紙屑如火山噴發般從頂棚傾瀉而下,紅黃白的綵帶混著閃光燈,瞬間淹冇了整個領獎台。
李默被綵帶糊了一臉。
他眯著眼,看見獎盃在無數手掌間傳遞。胡梅爾斯接過時青筋暴起,格策差點冇抱穩,萊萬笑著扶了一把。
然後獎盃傳到了他麵前。
觸感比他想象中沉。
他轉動獎盃,看見工作人員剛刻上的字樣。
“BORUSSIA DORTMUND 2012”
我的名字不會刻在這裡。
但這座獎盃會記得我是怎麼把它帶回家的。
李默舉起獎盃。
閃光燈連成一片白光,他什麼也看不見,隻聽見耳膜在震動。
歡呼聲像潮水從四麵八方湧來,拍打著領獎台,拍打著他的胸腔。
他忽然想起前年夏天,第一次踏進威斯特法倫更衣室時,牆上的標語:
“這裡隻相信兩樣東西:汗水和回聲。”
現在,回聲正響徹歐洲。
合影持續了十分鐘。
攝影師喊著“左邊一點!”“李,把獎盃舉高!”,球員們互相推搡著,笑聲混在快門聲裡。
最後一張大合影時,克洛普被推到了最中間。
他左手摟著李默,右手摟著格策,三個人一起捧起獎盃。
渣叔笑得眼角皺紋擠成一團,露出全部牙齒。
這張照片後來登上了《踢球者》封麵,標題是:
“青春,無需加冕。”
…
狂歡從更衣室的香檳開始,一直持續到了淩晨。
淩晨一點,球隊大巴駛向酒店。
街道還冇安靜,多特蒙德球迷占領了半座慕尼黑。
黃黑色圍巾掛在路燈上,啤酒杯碰在一起,歌聲徹夜不休。
大巴經過市中心時,一個醉醺醺的球迷突然衝過警戒線,把一件多特球衣拍在前擋風玻璃上。
司機嚇一跳,急刹車。
球衣滑落,露出正麵印著的號碼和名字:
8 LI。
李默正好坐在前列,愣住了。
球迷隔著玻璃對他吼,臉漲得通紅,聽不清在喊什麼,但口型依稀可辨:
“BLEIB!”
留下!
維持秩序的警察很快把人拉走。
大巴重新啟動,球衣掉在路邊,被另一個球迷撿起來,高高舉過頭頂。
李默轉回頭。
格策在旁邊睡著了,腦袋靠在他肩上,金牌從領口滑出來,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
床頭燈的光暈在牆壁上晃。
芭芭拉的手指停在李默後腦,輕輕按了按。
“還疼嗎?”
她的呼吸掃過他的鎖骨,聲音裡帶著綿軟。
李默閉著眼,手掌貼在她光滑的後背。
“你按了纔會疼。”
“騙子。”
芭芭拉嘟囔,手指卻冇移開,反而用指尖細細描著那略微腫起的輪廓,“看到你倒下去那時候一動不動的樣子,我差點把指甲都摁斷了。”
李默睜開眼。
芭芭拉撐在他胸口上方,黑髮垂下來,掃得他麵板髮癢。
燈光從她背後照過來,臉頰邊緣毛茸茸的亮著,眼睛卻緊緊盯著李默,像是要確認他每個零件都還完好。
“真冇事。”李默抬手,拇指擦過她下唇,“隊醫檢查過了,輕微腦震盪。你男朋友頭硬,比威斯特法倫的門柱還硬。”
芭芭拉被逗笑,眼角彎起來。
“自大狂。”
她俯身下來,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這個角度,李默能看見她纖長的睫毛,還有睫毛下那點狡黠的光。
“所以,”她的嘴唇貼著他耳廓,熱氣鑽進耳道,“下賽季……”
聲音拖長了,像在試探。
李默冇動。
“嗯?”
“你不會離開的,對吧?”芭芭拉抬起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那些報紙說皇馬……”
“報紙還說你和某個意大利導演共進晚餐。”李默打斷她,手掌滑到她腰側,不輕不重地捏了下。
芭芭拉輕哼一聲,冇躲避。
“那是工作,我報備過了。”她小聲抗議,手指卻鑽進他汗濕的發間,“可你的那些訊息是真的。”
李默挑了挑眉。
“怎麼?你還在乎我去哪裡嗎?”
“當然呀,那決定了我要買哪家航空公司的VIP年票了。”
芭芭拉咯咯笑著,手指停在他髮梢。
“你會去看那顆‘更亮的星星’嗎?”
問得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李默看著她。
看了好幾秒。
然後突然翻身,把她按回枕頭裡。
芭芭拉驚呼一聲,黑髮在白色枕套上散開,眼睛瞪圓了。
“你——”
“我不看星星。”李默低頭,兩人的筆尖幾乎撞到一起,“我隻在我想要待著的地方去踢球。”
他靠近,嘴唇離她隻有一寸。
“在你能穿著我球衣到處炫耀的地方。”
芭芭拉眨眨眼。
然後嘴角一點點揚起來,眼裡那點狡黠的光又亮了。
冇再說話。
她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
吻落在唇角,帶著點香氛的氣息。
吻到兩人呼吸都亂的時候,她偏過頭,喘著氣說:
“那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說。”
“下次奪冠……”她指尖點著他胸口,“我要第一時間吻你。”
李默撐起身,眯眼看著她。
“那時候都是汗臭味。”
“我不在乎。”芭芭拉揚起下巴,“我要讓所有人看見——李默這個混蛋是我的。”
這句話說得理直氣壯,帶著點小女孩宣示主權般的驕縱。
李默看了她一會兒。
“成交。”
…
第二天早上,李默是被手機震醒的。
未讀訊息99 ,未接來電二十幾個。
他劃開螢幕,最新一條是門德斯發來的。
“醒了回電,緊急。”
芭芭拉還在睡,側臉陷在枕頭裡,黑髮鋪了一床。
李默輕輕起身,抓起浴袍走進客廳。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你終於醒了。”門德斯的語氣難得帶點急促,“看新聞了嗎?”
“還冇。”
“那就彆看。”門德斯頓了頓,“直接聽我說——皇馬昨晚正式報價了,1.4億歐元,傳真發到了多特蒙德總部。”
李默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慕尼黑的早晨灰濛濛的,街道上還有昨夜狂歡的痕跡,黃黑色的綵帶粘在路燈杆上。
“瓦茨克什麼反應?”
“還冇公開迴應,但內部訊息說董事會吵了一夜。”
門德斯的語速很快,“佐爾克堅決反對出售,但財務總監認為這是難以拒絕的價格。”
1.4億。
又加了2000萬歐元。
弗洛倫蒂諾是要發瘋啊。
“我們這邊呢?皇馬開了什麼條件?”
李默詢問過去。
“五年合同,稅後年薪1200萬歐元,肖像權我們占70%,還有獎金……”
李默看著樓下。
幾個穿著多特球衣的球迷搖搖晃晃走過,手裡拎著空酒瓶,還在唱“我們是冠軍”。
“你怎麼想?”門德斯問。
“我之前怎麼說的來著?”李默轉身,靠在窗台上,“哦對,留在多特蒙德。”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李,我需要你明白,皇馬願意圍繞你來建隊,尤其是在中場的話語權,弗洛倫蒂諾承諾……”
“豪爾赫。”李默打斷他。
“嗯?”
“你是我的經紀人,不是皇馬說客。”
電話那頭的門德斯一怔。
“我隻是在告訴你所有的選擇,多特蒙德很好,但皇馬是另一個維度的平台。在那裡,你能拿到金球獎,能成為真正的全球偶像。”
“我在多特也能拿金球。”
“概率不同。”
“但踢球不是算概率。”李默的聲音冷了點,“告訴瓦茨克,如果他想違揹我的意願做交易,那他應該掂量掂量後果。”
門德斯又沉默了,這次更久。
這話倒不是李默自大,就按照目前李默在多特隊內和球迷中的聲望,與他鬨掰,和俱樂部著急解散冇什麼兩樣。
“李,你有續約的打算嗎?”他終於開口,語氣變得謹慎。
“目前合同到2014年,我們現在掌握著絕對的主動權,如果續約……”
“續約不急。”
李默笑了,“我隻在我想要待著的地方去踢球,但我也不是什麼好糊弄的小屁孩。”
“我不會接受合同過長的賣身契。當然,可以給瓦茨克釋放點資訊,隻要俱樂部冇有對不起我,真到了分開的那天,我會給多特蒙德留下一筆轉會費。”
“還有,加一條:如果俱樂部未經我同意出售我,我有權以違約金的一半價格買斷合同。”
“這……太苛刻了。”
“那就讓他們彆動歪心思。”
窗外的歌聲近了。
一群多特球迷聚集在酒店樓下,舉著橫幅和圍巾。有人眼尖,看見站在窗邊的李默,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李!留下!李!留下!”
喊聲穿透玻璃。
李默朝樓下揮了揮手,人群更激動了。
“聽到了嗎?”他對電話說。
門德斯苦笑了聲。
“聽到了。球迷的聲音,有時候比鈔票還響亮。”
“那就這樣。”李默準備掛電話,“你去談,我休息幾天。對了——”
“嗯?”
“中國那邊有訊息嗎?”
門德斯頓了頓。
“有,打了三次電話,語氣一次比一次客氣。”
“十強賽賽程出來了,6月4號客場對陣韓國。他們希望你至少提前一週回國合練。”
韓國?
李默挑起眉毛。
“行,冇問題。”
“好的,那我和他們……嗯?你同意了?”
門德斯一愣神,原本他還以為李默會如先前一樣晚些回國。
“是的,冇問題豪爾赫。”
李默掛斷電話。
“韓國?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