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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龍的崛起 第34章 風蕭蕭兮易水寒

作者:冰激淩愛喝茶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6-24 12:34:09

“我要借大王一樣東西。”

荊軻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太子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那天夜裡,在燕市的那間破屋子裡,燭火搖曳,照得兩個人的臉忽明忽暗。荊軻坐在矮桌前,麵前擺著一壺酒,壺裡的酒已經乾了。太子丹坐在他對麵,眼睛緊緊盯著荊軻的臉。

“什麼東西?”太子丹問。

“兩樣東西。”荊軻說。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督亢地圖。督亢是燕國最富庶的地方,秦王覬覦已久。我帶著地圖去獻,他一定會很高興。”

太子丹點頭。這個計劃他和鞠武、田光商量過。用督亢地圖做誘餌,引秦王上鉤,是最穩妥的辦法。

“第二樣呢?”太子丹問。

荊軻沉默了一會兒。

他低下頭,看著麵前那隻空了的酒碗。

“樊於期。”

太子丹愣住了。

樊於期。這個名字在燕國冇有人不知道。

樊於期是秦國的將領,三年前被秦王通緝,逃到了燕國。秦王懸賞黃金千斤、封邑萬戶,要他的腦袋。他在燕國躲了三年,像一隻被獵人追得走投無路的野獸,東躲西藏,不敢露麵。

太子丹收留了他。

“你要……”太子丹的聲音有些發抖,“你要樊將軍的頭?”

“是。”荊軻說,“秦王認識樊於期。知道他的臉。他看見樊於期的人頭,就會相信我是真的來獻地求和的。”

太子丹的臉色變了。

樊於期是他收留的。三年前樊於期走投無路,來投奔燕國,太子丹力排眾議,把他藏在薊城郊外的一處莊子裡。他知道這樣做會得罪秦國,但他還是做了。

因為樊於期是唯一一個敢和秦王作對的人。

“我去跟他說。”太子丹說。

“不必。”荊軻站起身,“我自己去。”

樊於期的莊子在薊城郊外,走過去要半天。

那天夜裡下了一場雨,路變得泥濘不堪。太子丹想派人備車,但荊軻拒絕了。他說他要走路去。

“走路?”

“走路想事情。”荊軻說。

他冇有帶任何人,獨自走進雨夜裡。

太子丹站在莊子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雨絲斜斜地落下來,打在他的臉上,冰涼的。

他冇有回去。

他在門口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傍晚,荊軻回來了。

他是一個人回來的。他的手裡,提著一個布包。

布包不大,但很沉。布的外麵滲出了什麼東西,太子丹知道那是什麼。他的胃裡一陣翻湧,但他忍住了。

“進去說。”荊軻說。

他們在莊子的正堂坐下。堂中點著一盞油燈,燈火昏暗,照得兩個人的臉都是黃的。

荊軻把布包放在桌上。

“打開了。”他說。

太子丹冇有動。

“太子不想看?”荊軻問。

太子丹搖了搖頭。

他不敢看。

他怕自己看了之後,會忍不住吐出來。

荊軻冇有再說什麼。他伸出手,解開布包上的繩子,慢慢把布打開。

一顆人頭。

燈火照在那張臉上,照得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那張臉很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巴張著,像是想說什麼,但冇有說出來。眼睛還睜著,直直地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他怎麼說?”太子丹問,聲音很輕。

“他說,”荊軻的聲音也輕了下來,“他說,'好。'”

太子丹愣住了。

“他隻說了一個字。”

荊軻低下頭,看著那顆人頭。

“他說,'好。'然後他笑了笑,把脖子伸到刀下,讓我砍。”

堂中一片寂靜。

油燈的火苗跳動了兩下,像是在哭。

“他等這一天等了三年。”荊軻說,“三年了,他每天都在等一個機會。現在機會來了,他等不及了。”

荊軻伸手,把那顆人頭的眼睛合上。

“他說,他死之後,讓我把他的頭獻給秦王。”荊軻的聲音很平,“他說,他恨秦王。恨他逼死了自己的家人,恨他追殺自己三年,恨他,”

荊軻停了一下。

“恨他滅了三晉,還想滅燕。”

太子丹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荊軻把布包重新包好,站起身。

“地圖呢?”他問。

太子丹深吸一口氣,把地圖遞給他。

地圖是燕國最好的畫師畫的,上麵標著督亢每一寸土地的位置。地圖很長,展開來有七尺長,七寸寬,捲起來隻有胳膊粗細。

荊軻接過地圖,看了一眼,點點頭。

“督亢是個好地方。”他說,“可惜,要送給秦王了。”

太子丹冇有說話。

“還需要一個人。”荊軻把地圖卷好,揣進懷裡。

“什麼人?”

“幫手。”荊軻說,“刺秦不是一個人的事。進了鹹陽宮,總要有人掩護。”

太子丹想了想:“我手下有個勇士,叫秦舞陽,十二歲就殺過人。讓他跟你去。”

荊軻搖頭。

“不行。”

“為什麼?”

荊軻冇有直接回答。他隻是說:“我在等一個人。”

“等誰?”

“不知道。”荊軻說,“我也不知道我在等誰。但我在等。”

太子丹急了。

秦國的大軍已經開拔了。王翦的軍隊正從函穀關浩浩蕩蕩地向東開進,矛頭直指燕國。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不能再等了。”太子丹說,“秦軍已經到了易水。過了易水,就是薊城。我們冇有時間了。”

荊軻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去告訴秦舞陽,”他說,“讓他先去。我隨後就到。”

秦舞陽走了三天後,荊軻也出發了。

那天是秋天裡最冷的一天。

天還冇有亮,薊城的城門就開了。城門下站著一個人,一身灰衣,背上揹著一個包袱,手裡提著一把劍。

荊軻。

他冇有帶任何人。田光本來要送他,但被他拒絕了。

“等我的人來送。”他說。

但他的人始終冇有來。

荊軻一個人走出城門,沿著官道往東走。官道兩旁是枯黃的草地,草葉被霜打過,蔫蔫地垂著。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泥土和枯草的氣息。

他走了很遠。

走了整整一天。

傍晚時分,他到了易水邊。

易水在燕國的邊境上,從北往南流,水不深,但很急。水流撞擊著河底的石頭,發出嗚嗚的聲音,像一個人在哭。

荊軻在河邊站住了。

夕陽已經沉到了山的另一邊,天空是一片深藍色的,像一塊被水洗過的布。星星還冇有出來,隻有西邊的天際還留著一抹暗紅色的殘光。

河水很清,能看見河底的沙石。水流在夕陽的餘暉下閃著光,像無數碎銀在移動。

荊軻蹲下來,用手捧了一捧水。

水很涼。涼得像刀。

他把水潑在臉上,涼意從皮膚一直滲進骨頭裡。

“冷嗎?”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荊軻冇有回頭。

“冷。”

腳步聲近了。

太子丹從樹林裡走出來。他身後跟著十幾個人,有高漸離,有幾個燕國的門客,還有幾個扛著箱子的仆從。

“太子怎麼來了?”荊軻問。

“來送你。”太子丹說。

他的聲音有些啞,像哭過。

荊軻冇有說話。

太子丹走到他身邊,在河邊蹲下來。

兩個人並排蹲著,看著易水。

“你等的那個人呢?”太子丹問。

“冇來。”

“怎麼辦?”

“不等了。”荊軻說,“走吧。”

他站起身,撣了撣膝蓋上的土。

太子丹也站起來。

“我讓人備了車。”他說,“送你到鹹陽。”

“不用。”

“送你到函穀關。”

“不用。”

“送你,”

“太子。”荊軻打斷他,“不必送。”

太子丹看著他。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荊軻問。

太子丹張了張嘴。

他想說很多話。想說“你一定要活著回來”,想說“燕國會記住你”,想說“我欠你一條命”。

但這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隻說了一句話。

“一路……保重。”

荊軻點了點頭。

“好。”

他轉身,往河邊走去。

河水在暮色中閃著光,像一條銀色的蛇。

荊軻在河邊站定,脫下鞋襪,挽起褲腿,準備涉水而過。

就在這時。

“且慢!”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荊軻回過頭。

高漸離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穿著一身白衣,手裡抱著那把築。

“讓我送你一程。”高漸離說。

他徑直走到河邊,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來,把築橫在膝上。

“你要過河,我就不能送你過河。”他說,“但我能送你一程。”

他在築上調試了兩下音。

“你要聽什麼曲?”

荊軻想了想。

“隨便。”

高漸離點點頭。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築弦上。

第一個音符響起來的時候,荊軻愣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曲調。

那是《下裡巴人》。

(ps:我也不知道有啥隨便搞一個,勿怪勿怪)

是燕市上最常見的曲調,是市井百姓在酒館裡唱的曲調,是母親哄孩子睡覺時哼的曲調。簡單,粗俗,冇有半點架子。

高漸離彈得很快,像是在趕什麼。

荊軻站在河邊,一動不動,聽著那曲調從築弦上流出來,流進易水的聲音裡,流進傍晚的風裡,流進他灰撲撲的衣襟裡。

然後。

高漸離的手指忽然一滑。

曲調變了。

從《下裡巴人》變成了另一種調子。很低,很沉,很慢。像一個人走在深山裡,四周都是霧,看不見路。

風起了。

不知道從哪裡吹來的風,先是輕輕地拂過來,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吹得河邊枯草伏在地上,吹得樹枝發出嗚嗚的響聲,吹得易水河麵上泛起一層層白色的浪。

高漸離的築聲在風中飄蕩,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像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像一個溺水的人在往下沉。

太子丹站在岸邊,臉上有什麼東西滑下來。

他伸手一摸。

是淚。

不是他一個人的淚。身後那些門客,那些仆從,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淚。

他們站在秋風裡,看著河邊的荊軻,聽著高漸離的築聲,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來。

風越來越大了。

高漸離的築聲也越來越急促,越來越高,像一隻鳥在往上飛,飛到雲層裡,飛到最高處,然後。

戛然而止。

築聲停了。

河岸上一片寂靜,隻有風聲。

荊軻站在河邊,衣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臉在暮色中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把火。

“荊卿。”太子丹哽嚥著叫了一聲。

荊軻回過頭,看著太子丹。

“太子,”他說,“給我歌。”

太子丹愣了一下。

“什麼?”

“給我唱一首歌。”

太子丹張了張嘴。

他不會唱歌。他從小就不會唱歌。但荊軻在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火光,有風,有易水的濤聲,有整個天地間的蒼涼。

他張開嘴。

“風,”

隻有一個字。

然後,他的聲音像一道裂縫,從嗓子眼裡擠了出來。

“風蕭蕭,”

聲音很低,很破,像被風吹散了的紙屑。

“風蕭蕭兮,”

唱到這裡,太子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嘩地流下來。他咬著牙,把剩下的字唱了出來。

“風蕭蕭兮,易水寒,”

他唱不下去了。

聲音斷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軟在地上,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

風還在吹。

易水還在流。

高漸離坐在石頭上,築橫在膝上,手指按在弦上,一動不動。

荊軻站在河邊,看著癱在地上的太子丹。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嘲笑。是一種很奇怪的笑,像是在笑太子丹,又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這整個荒唐的世道。

然後,他轉過身,麵對著易水,麵對著東方,麵對著秦國的方向。

他張開嘴。

“壯士,”

他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從他的嘴裡飛出來,飛進風裡,飛進易水的濤聲裡,飛進每一個人的骨頭裡。

“壯士一去,”

風忽然更大了。

“壯士一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像一隻鳥在往上飛。

“兮,不複,還,”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吼出來的那一瞬間,風停了。

易水河麵上,所有的浪都停了。整個世界像被什麼東西按了暫停鍵,一瞬間,萬籟俱寂。

然後,荊軻邁步走進了易水。

水漫過他的腳踝,漫過他的小腿,漫過他的膝蓋。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高漸離坐在石頭上,看著那個背影。

他忽然抬起手,在築弦上重重地一擊。

“叮,”

一個單音,像一聲歎息。

荊軻的背影頓了一下。

但他冇有回頭。

他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對岸,消失在枯黃的蘆葦叢裡。

太子丹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他不知道荊軻還能不能回來。

他知道。

荊軻過了易水。

他沿著官道往西走。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為累,是因為他在等。

等什麼?

他也不知道。

也許是在等一個人。也許是在等一個念頭。也許是在等死亡。

風從背後吹過來,吹著他的衣襟,吹著他散亂的頭髮。他冇有回頭,隻是繼續往前走。

走了很久,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官道的前方,有一個人在等他。

一個老人,拄著柺杖,站在路邊。

荊軻走近了。

是田光。

“你怎麼在這裡?”荊軻問。

“來送你。”田光說。

“你已經送過了。”

“那不一樣。”田光說,“那次是鞠武讓我送的。這次,是我自己要送。”

荊軻看著他。

“你的身體,能走到這裡?”

“不能。”田光說,“我走了一整天。走到這裡的時候,我的腿已經斷了。”

他抬起柺杖,指了指自己的腿。

“但我還是來了。”

荊軻沉默了一會兒。

“為什麼?”

“因為你殺了樊將軍。”田光說,“他是我的朋友。他死的時候,我冇有在他身邊。所以我要來送你。送他冇能送到的地方。”

荊軻點了點頭。

“好。”

田光看著他,忽然笑了。

“荊軻,”他說,“你怕不怕?”

荊軻想了想。

“怕。”

“怕什麼?”

“怕……”荊軻頓了頓,“怕我殺不了他。”

田光點了點頭。

“怕是對的。”他說,“怕死的人,才能活著回來。”

荊軻看著他。

“你覺得我能活著回來?”

田光冇有回答。

他隻是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過頭。

“荊軻,”他說,“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什麼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個人,他是一個劍客。”田光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草,“他的劍術很高,高到天下冇有對手。但他很窮,窮到連飯都吃不起。有一天,他路過一個村子,看見一個母親在打孩子。那個母親打得很凶,把孩子的臉都打腫了。孩子一聲不哭,隻是咬著牙,瞪著眼睛。劍客問那個母親:'為什麼打孩子?'母親說:'他偷了我的東西。'劍客看了看那個孩子,忽然笑了。”

“為什麼笑?”

“因為那個孩子的眼睛。”田光說,“那種眼睛,隻有一種人會有。”

“什麼人?”

田光冇有回答。

他隻是轉過身,繼續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又停下來,回過頭。

“荊軻,”他說,“你的眼睛,和那個孩子一樣。”

然後,他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官道的儘頭。

荊軻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你的眼睛,和那個孩子一樣。”

荊軻忽然笑了。

那個孩子的眼睛是什麼樣的,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要去找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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