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風春秋蟬 第八章 落水

陳江春的家就在柳陽城最中心的位置，正門上題著兩個大字，陳府。

從正門而入，便看到一整塊梨花木雕琢的玄關，過了玄關，甬路相銜，山石點綴。抬頭看到遠處有一牌匾，上麵題著四個大字，鴛飛魚躍，這便是清風閣。從甬路至牌匾下，又一石橋，橋麵平緩，形如玉環。橋下一湖，名煙雨湖，每逢雨季便有一縷朦朧的煙霧伴於石橋旁，湖中有鯉魚千尾，競相飛躍，十分壯觀。

下橋後有竹林分列兩側，行至清風閣向後望去，隻覺山川草木，江南煙雨都隱於其中了。清風閣共七層，一至六層四麵皆是雕空玲瓏木板，坐於閣內六層，便可將整座煙雨湖盡收眼底。閣中前五層或供花設瓶，或稀世珍寶，琳琅滿目。六層則掛滿字畫，筆墨味甚濃，江春常年處於此。七層空空蕩蕩，且常年幽暗，原是江春，茉玎之母牌位。偶有想念，便一人獨坐甚久。

過了清風閣，便是大道，眼前豁然開朗，再無曲折之意。大道右行，可達府邸側門，尋常訪客，皆從側門而入。大道旁花團錦簇，花香撲鼻。再向前看去，有紅磚青瓦，錯落有致，共房屋八棟，侍從，夥計住於偏屋，沛勉之母住於正屋。行過正屋，又一小徑，是石子漫成甬路，沿路走去，共有三折，路旁與大道並無二致。行至小路盡頭，眼前有一別院，房屋三兩舍，是陳江春，陳茉玎所居，院中有丫鬟四人。

這便是陳氏府邸，陳設雖談不上富麗堂皇，但避不了華貴二字。

回到家後，陳江春和妹妹吃完飯便去清風閣六層賞景，兩人久久無言。

“哥，聽說兩天後汾陽湖有燈會，要不去熱鬧熱鬧？”陳茉玎認真地問道。

陳江春伸了個懶腰，然後說道：“自然要去，這燈會沒了我陳大公子豈不是少了許多樂趣。”聽到這話的陳茉玎嘻嘻一笑，沒再說什麼。

兩天後

陳江春一大早就帶著惡犬扈從出門了，這讓本來開開心心的汾陽百姓顯得有些落寞了。誰能想到，當今王朝第一文官的兒子，行徑竟然如此放浪呢。可這些話終究是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誰也不敢說一個字。

陳江春帶著奴僕走街串巷，看到俊俏的姑娘就吹聲口哨，問問是否要一同回家欣賞千尾爭彩的壯觀奇景。姑娘們聽了這話臉唰的一下就紅了，這讓本來就好看的臉蛋看上去更忍俊不禁了。好在陳江春也是麵如冠玉，身形挺拔，雙目有神，否則姑娘們早就捂著嘴扶牆嘔吐了。

薄暮冥冥，陳茉玎終於趕來了，陳江春看著這個慵懶的丫頭，眼神中充滿了寵溺。一行人來到汾陽湖邊，這時燈會才剛剛開始，可湖邊已經站滿了人。

作為王朝第一公子，雖和皇子有所差距，但這種地方，陳江春就是第一跋扈，所以賞花燈自然要在最不礙眼的地方。惡奴們很快就給自家公子清出一條道來，一開始人群議論紛紛，可看到來者容貌時，大夥很默契的閉嘴了。賞花燈嘛，又不是鬧事，忍一忍就過去了。

很明顯，陳江春幹這種事已經不止一回了，現在居然有種爐火純青的感覺。

擠到最靠前的位置，果然視野開朗，微風一吹掠過湖麵，隻覺得神清氣爽。彼時湖中央有幾隻小船，上麵幾乎都是汾陽城權貴的子女，船行至湖中央時，燈會便正式開始了。船上的人放的花燈色彩各異，形狀多是龍燈，玲瓏剔透的宮燈，色彩鮮艷的花籃燈。湖邊百姓所放花燈多是紅彤彤的稜角燈，帶著淺綠的樹地燈，偶爾有幾個孩童和爹孃吵鬧著要買好一些的花籃燈，爹孃本想拒絕，可轉念一想也都答應了，畢竟花燈同春節一樣，一年一次。

看到這一幕，陳江春就想起了陳沛勉這個不稱職的爹。自打出生以來，和他們吃飯的次數都少得可憐，像這種全家遊玩的日子，更是從未有過。

大量的花燈漂在湖麵上，湖中央那幾隻小船輕輕劃過，漣漪不斷向外擴充套件，使原本就壯觀的湖麵又多了一層動態的美。陳江春不是不能像他們一樣也坐在小船上感受夜晚清涼的風，隻是不想擾了多數人的雅緻。

隨著花燈在湖麵逐漸散開，圍觀的人群也逐漸熱鬧起來，一時間人聲鼎沸。

突然一聲馬叫聲傳來，不知驚了誰家的孩子，引得哭聲陣陣，再然後，便是人群中有人因湊熱鬧摔倒，引發的喧鬧。

陳江春正在江邊看的好好的，不知被誰一擠，撲通一聲就掉進湖中。惡奴們見了也來不及擼胳膊挽袖，就要下水救主。可他們到了水下一看，嘿！公子怎麼還自己向下遊呢，哪來的閑情雅緻。

不過既然公子善水，也沒急著上來，惡奴們自然不敢叨擾公子的雅興，也不敢上岸，隻能乖乖飄在水裏等著。

陳江春被擠下水後，剛要罵娘，突然被一口水嗆到，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水裏了。可在緩神的那一剎那，他好像注意到湖底有個東西在發光，不過一閃而逝。乾脆也沒來的及吩咐惡奴，自行向下遊去。

陳江春還算善水，這湖也不是特別深。所以很輕鬆就到了湖底，湖底碎石很多，伴有水草，想要找到那個發光的東西著實有些困難。就在陳江春一籌莫展的時候，餘光突然注意到一抹白色，這下陳江春終於鎖定了位置，趕緊遊過去伸手撈起，這時陳江春才知道，原來是一塊玉佩。心中非常好奇，為何這玉佩會發光，難不成是夜明珠所製？

此時陳江春已經快憋到極限了，不再多想，將玉佩放入懷中就向岸邊遊去。等他接近湖麵的時候才發現，扈從們都飄在水上等著他呢。看到這一幕陳江春隻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上岸之後，陳江春沒有對扈從表現什麼情感，直接走向了妹妹，想來她剛才一定很擔心自己。

陳茉玎自哥哥落水後，就緊張擔心的一直搓手，當看到扈從飄在水上時，才逐漸放心下來。現在哥哥終於上岸了，陳茉玎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這麼多年以來，兄妹二人幾乎形影不離，雖然知道哥哥善水，可擔心總是避免不了的。

陳江春一臉笑意的走向妹妹，然後故作神秘從懷中掏出了剛才的玉佩。陳茉玎看著眼前的玉佩有些好奇，家中稀世珍寶不在少數，這玉佩…有什麼特別的。

還不等陳茉玎問，陳江春率先開口了，“剛才我在水下時，發現這玉佩會發光，想來其中自有玄妙。就把它撈出來了。”

說完這話，兄妹二人盯著陳江春手中的玉佩半晌，也不見變化，更別提發光了。氣的陳茉玎以為哥哥在逗她，氣鼓鼓的看向了陳江春。

陳江春這時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剛剛在水下偶爾還會閃，可現在怎麼一點變化也沒有了。本想著能當個稀奇玩意送給妹妹，現在看來，送是送不出去了，隻能自己留著。陳江春一邊賠笑一邊悻悻的將玉佩重新收起來，準備帶回家仔細琢磨。

……

半月原

幾名黑衣人快速跑著，時不時回頭看去，彷佛身後有人在追殺。他們一路從柳陽城逃到了半月原，兩天兩夜的時間裏，每天都在死亡的邊緣遊走。

“再快一點，隻要我們穿過半月原，進了翠屏山，就安全了。那裏有長老在等著我們。”其中一名黑衣人說道。

這幾名黑衣人正是兩天前殺害老馬的人，眼下他們所在的半月原正是當年老馬護送和樂走的那條路，而翠屏山也正是他們和老嫗交手的地方。這幾名黑衣人在殺掉老馬之後，本想為北疆王朝的答祿皇帝在春秋王朝製造些禍端，可沒想到的事，那天夜裏他們還沒來得及休息，就被春秋王朝的柳葉司盯上了。柳葉司，隸屬於楚皇帝所管，隻認玉璽。是楚皇帝得力的情報機構，當年九子奪嫡時，就立下汗馬功勞，如今更是王朝的重中之重，可以說掌握著王朝的所有風吹草動。

這些黑衣人潛入王朝之事早就被柳葉司知道了，那晚老馬和他們交手時，柳葉司就在不遠處，之所以沒有出手，是想再等等看有沒有大魚現身，而且柳葉司奉的是天子的旨意，對於個人的生死，要置之度外，凡事以王朝大局為重。

那夜老馬死後，柳葉司一路緊緊跟隨，可看到的是這群人找了一塊空地準備休息，並沒有想像中的和人接頭。這時柳葉司才果斷出手，七名黑衣人瞬間暴斃三人，其餘四名同伴頭也不回，拔腿就跑，到現在已經兩天兩夜沒閤眼了。

同樣的路程，柳葉司就顯得從容不迫，和黑衣人的距離一直保持不變，彷佛是刻意為之。

眼看前邊就是翠屏山了，可俗話說望山跑死馬，沒有兩柱香的時間，很難到達。不過這也或多或少給了他們一點激勵，隻要挺住不泄勁，就一定可以活著回觀中。

幾個黑衣人此時筋疲力盡。大腦一片混沌，隻有雙腿還在不斷向前跑著。

終於，到了北疆和春秋的邊界了，隻要過了邊界，身後的人就不會再追殺。兩大王朝間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不允許軍隊跨過邊界，一旦這樣，就相當於宣戰，兩國幾十年的和平就到此為止了。

柳葉司自然也屬於軍隊。

黑衣人與邊界近在咫尺，回頭看了一下，沒有發現什麼身影，就暫時放慢腳步緩了一口氣，可突然，幾名同樣是身著黑衣的人迎麵走來，更可怕的是，他們才剛剛看到，要知道，這期間雖然行動有所放鬆，但精神一直緊繃，也就是說，逃跑的黑衣人一直沒有注意到來者的存在。

迎麵走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柳葉司。和普通的黑衣不同，柳葉司的黑衣袖口處有金色條紋，胸前位置隱約有黑色繡花龍的圖案。這也體現了柳葉司的地位，春秋王朝軍隊中，柳葉司的話語權絕對是頭號，隻不過他們參與的都是些不能見光的事罷了。

柳葉司之人出手，自然毫無懸念，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剩下的三個黑衣人打暈帶走了，接下來，這幾個黑衣人將麵對直擊靈魂的酷刑，這纔是柳葉司真真正正的可怕之處，司內共設酷刑十八種，但可惜的是，沒有人可以挺到第三個。皆是哭天喊地的求饒，然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隻求死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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