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風春秋蟬 第一章 回憶

行江湖二十五載，老馬對柳陽古道的感情已如親人一般，但這裏的春去秋來，可不像老馬過去那二十五年一樣，一去不復返。

“一歲一枯榮...”老馬心裏默唸著這句詩。俺老馬雖說沒啥文化，但柳陽古道上常有世家子弟帶著幾個嬌滴滴的丫鬟和大戶人家的小姐來來往往，一來二去也聽到肚子裏點墨水。嘿！用一句詩形容這些公子小姐是什麼來著？

對咯！春風得意馬蹄疾！

亥時將近，老馬拎著陪了他幾十年的酒壺慢悠悠的走在古道上，七步一停五步一喝，看著月光透過槐樹葉縫隙落下來，酒香和夜裏的空氣融合在一起，一次呼吸間清涼和溫暖來回交替，隻覺得心中萬分寧靜，舒適。老馬咧嘴一笑，這下終於知道那些姑娘為什麼愛慕書生了，文縐縐的詩句還真是應了此情此景。

此時柳陽古道仍有些許行人，大多是南巷流動的商販挑著東西回家了，有人路過還會和老馬打聲招呼，時而一陣馬蹄聲傳來，不急不緩，蹄蹄底氣十足，這便大抵是哪家的公子千金外出遊玩，想要趕在門禁之前回家了。老馬身後是柳陽城，從柳陽城出發過了這柳陽古道便是南巷，再過一座汾陽湖，那裏可是熱鬧非凡了，平日裏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可真不少，但更讓老馬想唸的，當數紅鶯閣裡那幾位。

想著想著，老馬走在古道上的身影被月光拉的越來越長，壺中酒也慢慢見底了。老馬回頭看了一眼剛走過的路，又看到被拉的老長的影子，“哼”的笑了一聲，想起了年輕的自己...

自己尚在繈褓時就被父母拋棄了，天寒地凍的夜裏，要不是柳陽城裏做走鏢生意的馬興邦和兄弟們在外喝酒，回家稍微晚了一些，可能也就沒有今天的老馬了。馬興邦那夜喝的大醉，走路踉踉蹌蹌的，他隻記得道邊有孩子的哭聲，趕緊跑過去給孩子抱了起來，至於後來怎麼回去的，是一概不知了。

第二天馬興邦醒酒後，看著媳婦懷裏抱著的孩子，佈滿老繭的手撓了撓頭，瞪大了眼睛半天說不出話來。他和媳婦才剛成親，的確膝下無子，但也隻是早晚的事兒。可這寒冬臘月的，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麼說扔就扔了，好在馬興邦夫妻二人都心善，也實在。乾脆把孩子留下來了，馬興邦翻了翻孩子的貼身被子，什麼物件都沒有，就直接讓他跟了自己的姓，姓馬，叫馬小子，等將來自己死了，也算多一個人盡孝。

自此之後馬小子跟著他的老爹馬興邦，學武，識人，走鏢。九年時間裏，也算是走過大半個春秋王朝。再九年，馬興邦的鏢局逐漸有了點名聲，不僅是春秋王朝，就連它的死對頭，北疆王朝也漸漸有了馬家鏢隊的足跡。那年馬小子剛過十九歲生日，馬家鏢隊也接到了一個從柳陽城到北疆王朝邊境水金鎮的生意，馬興邦想著，好小子總是要出門闖蕩的，總不能天天讓老子打頭陣，於是就讓自己的女兒馬葉霜給馬小子縫製了幾雙布鞋，自己給了馬小子一個在汾陽湖邊淘弄的小酒壺。算是生日禮物，也算是離開了馬興邦獨自跟隨鏢隊出門的贈禮，就讓馬小子上馬去迎接江湖了。

馬小子第一次離開老爹的嘮叨，儘管身邊有很多老爹的心腹，可以保護好他的安全，但誰都清楚，這次馬興邦沒跟他們交代什麼，用意很明顯，也該是馬小子好好體驗一下江湖的快意恩仇了。

這次馬家鏢隊護送的是兩個人，一老一少，年老的是拄著柺杖的一位老嫗，臉上的皺紋很明顯，但眼神中的堅定讓鏢隊中的任何一位見了都知道，這可不是尋常人家的老嫗，年輕的是一位姑娘，從身高來看大概和馬小子差不多，興許是比馬小子差不了幾歲，眼神玲瓏透徹，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千金，至於別的，因其臉上戴著薄紗，看不出再多了。

此去水金鎮行程大概八天，一來一回便是大半個月的時間，雖然路途遙遠，大夥卻沒什麼怨言，原因很簡單，和平日的押運貨物不同，老嫗也早就承諾了，去的路上鏢隊的吃喝住都由她承擔，而且絕不是一般的飯館。返程的時候老嫗也會額外多給一筆錢，馬興邦自然知道這些，也早就告訴大夥，老嫗給的額外的錢他分文不取，都是大家的辛苦費。

前三天大夥興緻高昂，畢竟好吃好喝，還沒有體力活，就比原定的速度快了一些。而老嫗興許常年走這條路，發現之後特意吩咐鏢頭放慢些腳步，鏢頭自然按照老嫗的吩咐來辦，告訴大夥就近找個客棧休整一晚。

鏢頭叫王大，是和馬興邦拜過把子的真兄弟，論武藝，馬興邦不如他，論講義氣，馬興邦略勝一籌。馬興邦給他起名叫馬小子，未嘗沒有讓王大把他視如己出的意思。一大一小，也算是馬興邦的心意了。

此次鏢隊共十七人，除去馬小子，其餘十六人皆是跟隨馬興邦多年，所以才能走這趟遠鏢。押鏢講究的就是一個字，穩。因此王大特意囑咐了老嫗二人，選擇一個靠裡些的屋子，這樣萬一出了什麼事，鏢隊的人也好能第一時間趕到。能走到今天鏢頭這一步，可不僅僅是武藝高強，或者和馬興邦關係親如兄弟。這都是王大一步一個腳印，在無數的危險和利益的誘惑下踏踏實實走上來的。雖然他不清楚老嫗二人究竟是什麼身份，看著她們也不是凶神惡煞之人，可什麼樣的人才需要鏢隊護送，王大心裏很清楚。其一，是在春秋王朝得罪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要趕緊逃命才行。不過王大的心裏所想，這二人並不神色匆匆，這種可能性也就排除了。至於第二種，則是她們二人身上有什麼貴重之物，貴重到不便鏢局知道，隻好以人代物，讓鏢隊跟她們走一趟。現在想想，還是第二種可能性更大一些。

可這三天來的相處，王大並未發現什麼異常，老嫗二人出發時也沒拿什麼包裹，想來那貴重之物是貼身而放。選定屋子後，本該是在一層吃點東西犒勞犒勞五臟廟，然後上樓等待明天啟程的。可今天吃過飯後，老嫗說要上街轉轉，畢竟天色尚早。王大聽了不禁眉頭一皺，附近樓宇很多，地形複雜，來往的人更是數不勝數。畢竟這裏更貼近兩國的邊塞。儘管軍事上不和，但生意總還是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