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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陸長風體貼的先去了車裡。
我抱著那束花，手指收緊，包裝紙發出細碎的聲響。
謝隨站在研究院大門外，離我不到十步。
他瘦了很多，黑色的夾克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撐不起的殼。
頭髮長了，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他站在那裡，像一個很久冇有睡過覺的人。
他看到我手裡的花，目光頓了一下。
“安安。”
“你現在看起來不一樣了。”
我把花抱緊了點。
“嗯，做了個瘦西湖。”
他點點頭，把手插進夾克口袋裡。
我看到他的手在抖。
“挺好的。”
他盯著實驗室外種了一排的梧桐。
“前兩天，我夢見你小時候了，有一次我帶你去看電影。”
“你非要吃爆米花，我買了，你吃了一半就灑了，撒了一地。工作人員過來打掃，你一直跟人家說對不起，說了好多遍。”
我記得。
那時候我大概八歲，灑了爆米花之後怕得要死，覺得闖了大禍。
謝隨蹲下來，一粒一粒地幫我撿，撿完跟工作人員說“不好意思”，然後拉著我走了。
出了電影院他才說：“灑了就灑了，不用一直道歉，有我呢。”
“還有一次，你非要吵著學騎自行車，我扶著你跑了好幾圈，累得喘不過氣。”
“你摔了，膝蓋磕破了，哭了一路，回家我給你擦碘伏，你疼得直縮，咬著嘴唇，眼淚汪汪地看著我。”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林安，那時候我覺得，我什麼都能替你扛。你怕的我都幫你擋，你不會的我教你。我......”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動了動。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煩了。你學不會的時候我煩，你打電話我煩，你等我回家我也煩...”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
鞋是舊的，鞋頭磨白了。
“後來我才知道，我煩的不是你。我煩的是我自己。我照顧了你二十年，以為自己是個好人。可我不是...我恨自己為什麼要欠你的。”
風吹過來，把他額前的頭髮吹起來。
他的額頭上有一道疤，很淺，是小時候摔的。
那個時候，是我不聽話玩火，他為了追上我急的摔了。
那時候他趴在地上第一次哭了
我蹲在他旁邊，用手帕按著他的傷口，傻兮兮的說不哭。
現在我想，其實那時候，他就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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