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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跟著陸老師，住進了他說的研究院。
我的房間在三樓，走廊儘頭，推開窗能看見一個小花園。
陸老師，教了我一些新的東西。
和從前不太一樣。
從前他教我係鞋帶、煮麪條、認站牌。
現在他教我，做什麼認知訓練。
記數字、認圖形、倒著背一串我聽不懂的詞語。
他總是坐在我對麵，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小本子。
白大褂的領口繫到最上麵一顆，露出一小截灰色襯衣的領子。
“我會念一串詞，你聽完之後，按順序複述出來。”
每天都是這樣。
第七天還是這樣的時候，我忍不住問他。
“陸老師，我是不是進步很慢？”
他看著窗外，冇有回頭。、
“你昨天記住了七個詞的序列，今天記住了八個。你覺得這是慢嗎？”
重複了兩週之後。
陸老師說，我該換治療了。
“第一階段的神經啟用訓練做完了。你的反應比我預期的好。”
他說，下一決斷，是手術。
他畫了一張圖給我看。
個小小的圓片，比一枚硬幣還小，連著一條細如髮絲的線。
它要埋進我的頭皮下麵，緊貼著我的腦殼。
“聽起來好可怕。”
“是有點可怕。”
“可是陸老師，我不怕。”
他揉了揉我的頭髮，塞給我一顆草莓糖。
“林安，如果手術結束之後，你走不了路，說不了話，我會推你的。”
在這個小小的房子裡。
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我固執的勾著他的手指。
“陸老師，說話要算數。”
術前的那一週，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撞來撞去，想出去又出不去。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了一下。
我摸出來，螢幕上是一條訊息。
“睡不著？”
陸老師發的。我看了看時間，淩晨一點十二分。
“嗯。”
“我也睡不著。”
我看著那四個字，忽然覺得好了一些。
手術前，陸老師送了我一分禮物。
安徒生童話，封麵是藍色的，上麵畫著一條魚尾巴的女孩，坐在礁石上。
“等你手術後成功出來，先看這本書。”
“簡單又，字也大。”
我躺在病床上。
“陸醫生，我現在想聽，你能給我念念嗎。”
他翻開第一頁，開始念。
“在海的遠處，水是那麼藍，像最美麗的矢車菊花瓣，又是那麼清，像最明亮的玻璃…”
說完他看著我。
“就像你的眼睛”
他唸完第一章，合上書。
“好聽嗎？”
“好聽。”
“明天手術出來，我再給你念。”
“你說話要算話。”
他伸出手，把小指勾住了我的小指。
他的手指很涼，骨節很硬。
勾住的那一下，輕輕的，像怕弄疼我。
“算話。”
陸老師也換了手術服，在手術室裡等我。
麻藥打進去。
我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醒來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頭痛，像有人在腦子裡敲釘子，每敲一下，眼前就閃一道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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