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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2章 玉瑩32· 聞
京城，軍機處值房。
他坐在燈下，麵前攤著一張紙。紙上冇寫字，隻有幾行他隨手記的符號。外人看不懂，他自己明白。
那是青家的訊息。
九年了。
他從不過問，從不打聽，但訊息自己會來。廣東的商船、香港的洋行、南洋的藥材商，來來往往，總會帶幾句閒話。
“青家藥局，在舊金山又開了一家。”
“青遠行的船，這個月走了三趟。”
“聽說婆羅洲那邊，有個姓青的買了好大一片地。”
他把這些話一句一句記下來，記在心裡，從不落紙。等湊夠了，才畫這麼幾道符號。
九年，夠湊出不少了。
他拿起那張紙，看著上頭的符號。
第一個符號，是青家坡。那是起點，她上岸的地方。第二個，是舊金山。第三個，是香港。第四個，是南洋。第五個……
他看著第五個符號，看了很久。
那是婆羅洲。
林掌櫃的訊息，三個月前來的。說那邊買了地，開了荒，種了藥。說荷蘭人去過，交了錢，走了。說那邊的人越來越多，房子越蓋越多。
他看著那個符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她在宮裡，每月一塊玉佩，每月兩道摺痕。她要什麼，他給什麼。她從不說謝謝，他從不問為什麼。
現在他知道為什麼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換班的同僚。他把那張紙折起來，收進袖子裡。
站起來，走出值房。
外頭黑漆漆的，月亮還冇升起來。他站在廊下，看著天。
九年了。
她兒子該十五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像風吹過水麪。
第二天，他去找了一個人。
是他在廣東的那個堂弟，這些年一直管著洋務。
堂弟見他來了，有點意外。
“大哥，怎麼親自來了？”
他坐下，喝了口茶，說：
“南洋那邊，有什麼訊息？”
堂弟愣了一下。
“南洋？大哥怎麼突然問這個？”
他冇解釋，隻是等著。
堂弟想了想，說：
“那邊最近熱鬨。有個姓青的，在婆羅洲買了大片地，開了荒，種藥材。聽說藥效好，賣得快，連荷蘭人都去收稅。”
他問：“姓青？”
堂弟點點頭。
“對，姓青。聽說是從舊金山那邊過來的，在那邊也有藥局。生意做得不小。”
他嗯了一聲。
堂弟看著他，小聲問：
“大哥認識？”
他搖搖頭。
“不認識。隨便問問。”
堂弟冇再問。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天。
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
他忽然說：
“明年開春，派個人去婆羅洲看看。”
堂弟愣了一下。
“看什麼？”
他說：“看看那邊的地，能不能也買一塊。”
堂弟冇問為什麼，點點頭。
“行。”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堂弟還站在那兒，一臉不解。
他冇解釋，走了。
回到府裡，他在書房坐下。
從袖子裡摸出那張紙，看著上頭的符號。
青家坡，舊金山，香港，南洋，婆羅洲。
一條線，越畫越長。
他看了一會兒，把紙湊到燈上。
火舌舔上去，紙捲了，黑了，變成灰。
他看著那撮灰，看了一會兒。
然後站起來，走到院子裡。
月亮升起來了，圓圓的，亮亮的。
他站在月光下，忽然想起那塊玉佩。
最後一塊，冇有摺痕。
那時候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現在他知道了。
那是結束，也是開始。
他笑了笑。
轉身，回屋。
第二天，他照常去軍機處。
照常背身而立，照常聽那些腳步聲從身後走過。
隻是偶爾，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那條線。
那條她畫出來的線。
青家坡，舊金山，香港，南洋，婆羅洲。
越畫越長。
他不知道她還會畫多遠。
但他知道，她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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