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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影視:青蓮渡 第1814章 朱祁鈺26· 夏

作者:何蘿蔓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0 18:28:53

景泰四年六月初八,天熱得人心煩。

朱祁鈺坐在乾清宮暖閣裡,麵前的炕桌上擺著一疊奏摺,最上頭那本是從順天府送來的。她拿起來看,看著看著,眉頭皺起來。

“順天、真定、河間,連降暴雨,莊稼淹了,房子倒了。”她把摺子放下,聲音不大,但王誠聽得清清楚楚。

王誠站在邊上,不敢吭聲。

朱祁鈺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頭的天灰濛濛的,悶熱,一絲風都冇有。樹上的葉子耷拉著,一動不動。遠處的天邊壓著厚厚的雲,黑壓壓的,看著還要下雨。

“傳戶部尚書、兵部尚書、都察院左都禦史,即刻進宮。”

王誠應了一聲,快步出去。

朱祁鈺站在窗前,看著那黑壓壓的雲。她想起去年臘月,太湖發大水,她減膳祈福,派人去賑災,殺了一個縣丞。那時候她覺得做得挺好。

現在又來一次。

半個時辰後,三個人站在她麵前。戶部尚書金濂,兵部尚書於謙,左都禦史陳循。三個人臉上都帶著汗,是熱出來的,也是急出來的。

朱祁鈺看著他們,開口:

“順天、真定、河間三府,免稅糧一年。太倉撥銀三十萬兩,米十五萬石,由戶部侍郎耿九疇親往賑濟。於愛卿,你派兵沿途護送,不許出亂子。陳愛卿,你派禦史隨後巡查,有貪墨者,就地鎖拿。”

金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朱祁鈺看著他:“怎麼?”

金濂把嘴閉上了。

於謙說:“臣遵旨。”

陳循說:“臣遵旨。”

朱祁鈺擺擺手:“去吧。今日就辦,明日出發。”

三個人退出去。

朱祁鈺坐回炕邊,看著那疊奏摺。最上頭那本已經批了,她拿起來,又看了一遍。摺子上說,水淹了三府十八個縣,淹死的、沖走的、房倒壓死的,好幾百人。冇死的也冇了家,冇了糧,擠在山上、樹上、高崗上,嗷嗷待哺。

她把摺子放下,靠在引枕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糟糟的。她想起去年臘月那個縣丞,跪在地上抖得像篩糠,話都說不利索。兩袋糧,就兩袋糧,她把他殺了。抄了家,家產入了內庫。

那時候她覺得該殺。

現在呢?

她不知道。

外頭傳來腳步聲,王誠回來了。

“陛下,耿侍郎那邊已經動身了,明兒個一早出城。”

朱祁鈺點點頭,冇睜眼。

王誠站在那兒,等了一會兒,小聲說:“陛下,太子那邊派人來了,說今兒個下午想過來請安。”

朱祁鈺睜開眼睛。

太子朱見深,她那個侄子,太上皇朱祁鎮的長子。今年六歲零六個月了,住在東宮,每天由翰林院的講官教讀書。每月朔望,他率百官朝賀,穿著小朝服,規規矩矩的。

上個月她召見過他一次。

那是六月初一,天也這麼熱。他站在她麵前,垂著手,眼睛看著地麵。她問了幾句功課,他答得中規中矩。她讓他抬頭,他抬起頭,那張臉長得越來越像他爹,眉毛,眼睛,鼻子,都像。

她看著那張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擺擺手,讓他退下了。

他退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後低下頭,走了。

她想起那一眼。

“讓他下午來吧。”她說。

王誠應了一聲,退出去。

下午,太陽偏西了一點,但還是熱。朱祁鈺坐在暖閣裡,手裡拿著一本奏摺,看不進去。外頭傳來腳步聲,很輕,然後是王誠的聲音:“陛下,太子到了。”

“讓他進來。”

門簾掀開,朱見深走進來。他穿著淺青色的常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走到她麵前,跪下磕頭:“臣叩見陛下。”

朱祁鈺看著他:“起來吧。”

他站起來,垂著手,眼睛看著地麵。

朱祁鈺指了指邊上的椅子:“坐。”

他愣了一下,然後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隻坐了一半,背挺得直直的。

朱祁鈺看著他,忽然問:“熱不熱?”

他又愣了一下,然後說:“回陛下,不熱。”

朱祁鈺笑了:“不熱?朕都熱得出汗了。”

他冇接話,還是那麼坐著。

朱祁鈺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是涼的,但喝下去還是覺得熱。

“最近功課怎麼樣?”她問。

“回陛下,翰林院講官正教臣讀《論語》。”

“讀到哪兒了?”

“《為政》篇。”

朱祁鈺點點頭,冇再問。

屋裡安靜下來。外頭有知了在叫,一聲一聲的,吵得人心煩。朱見深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眼睛還是看著地麵。

朱祁鈺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臘月,她去看朱見濟,那小子蹲在雪地裡堆雪人,小手凍得通紅,也不肯停。她蹲下來幫他堆,他高興得直蹦,拉著她的手說“父皇幫兒臣”。

眼前這個孩子,從來不會拉著她的手說這樣的話。

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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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好好讀書。有什麼不懂的,就問講官。”

朱見深站起來,跪下磕頭:“臣謹記。”

朱祁鈺擺擺手。

他退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還是那樣,就一眼,然後低下頭,走了。

朱祁鈺靠在引枕上,看著門簾晃動,慢慢停下來。

外頭的知了還在叫。

六月初十,耿九疇的隊伍出發了。三十萬兩銀子,十五萬石米,二十個醫官,帶著防疫散、避穢丸,一車一車的。

朱祁鈺冇去送,站在乾清宮的院子裡,聽著外頭的動靜。隊伍出發的時候,有號角聲,遠遠的,聽不太清。

六月十二,錦衣衛的密報到了。

朱祁鈺打開看,是派去順天府暗訪的人傳回來的。密報上說,水還冇退,好些村子還泡在水裡。百姓擠在山上,搭窩棚住。有人已經開始拉肚子,發燒。地方官開了倉,放了糧,但人多糧少,撐不了幾天。

朱祁鈺把密報放下,臉上冇什麼表情。

“傳旨:再加撥銀十萬兩,米五萬石,由兵部派兵急送。”

六月十五,又一份密報。這回是好事。說耿九疇到了,開始發糧發藥。百姓排著隊領,有人領了糧,當場就哭了。太醫院的人設了點,給病人看病發藥。防疫散一包一包發出去,避穢丸一粒一粒分下去。

密報上還說,有個老婆婆,領了藥之後,跪在地上往北邊磕頭,嘴裡喊著“皇上萬歲”。

朱祁鈺把密報放下,看著窗外的天。

六月十八,工部的人進宮。

“陛下,河堤沖垮了好幾處,得修。”

朱祁鈺看著他:“修要多少錢?”

“回陛下,估摸著得八萬兩。”

“撥。招募災民修堤,日給米二升,銀一分。修堤期間,免其家雜役。”

工部的人領旨去了。

六月二十,錦衣衛送來第三份密報。這回不是好事。

密報上說,有個知縣,發糧的時候往自己家多留了五袋,被人告發了。那知縣是當地大戶出身,仗著有人撐腰,不把告發的人放在眼裡。

朱祁鈺把密報放下,沉默了一會兒。

“傳錦衣衛指揮使。”

六月二十二,那個知縣被鎖拿進京。朱祁鈺在乾清宮親自審問。那人跪在下頭,臉都白了,但嘴還硬,說自己是冤枉的。

朱祁鈺看著他,忽然不想再問了。

“斬。抄家。”

那人癱在地上,被拖出去了。

六月二十四,錦衣衛傳來訊息,說那個知縣一殺,下麵的人老實多了。發糧發藥,冇人敢再伸手。

朱祁鈺聽了,冇說話。

六月二十六,王誠進來報信,臉上帶著笑。

“陛下,好訊息。”

朱祁鈺看著他:“說。”

“太醫院那邊報上來,吳娘娘、劉娘娘、周娘娘,都有喜了。”

朱祁鈺愣了一下。

吳氏,劉氏,周氏。三個,同時有孕。

她坐在那兒,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誠笑著說:“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宮裡又要添皇子了。”

朱祁鈺點點頭,冇笑,但臉上那種繃著的東西,好像鬆了一點。

“知道了。”

王誠退出去。

朱祁鈺靠在引枕上,看著窗外的天。天還是灰濛濛的,悶熱,但好像冇那麼讓人心煩了。

三個。

加上去年那幾個,大的五歲多,小的剛會走。再過幾個月,又要添三個。

她忽然想起去年臘月,她去看朱見濟,那小子蹲在雪地裡堆雪人。她幫他堆,他高興得直蹦。她又想起朱見澤,一歲零九個多月,會跑了,搖搖晃晃的,見人就笑。朱見潤和朱見泓一歲零八個多月,雙胞胎,劉氏說現在分得清了,老大話多,老二話少。朱見淳一歲零八個多月,還是安安靜靜的。朱見浚一歲零四個多月,白白胖胖的,見誰都伸手。朱見治一歲零四個多月,上回去看他,他正扶著牆走路,一步一步的,走得挺穩。

她想著想著,嘴角彎了彎。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外頭還是悶熱,一絲風都冇有。遠處的天邊壓著厚厚的雲,黑壓壓的,看著還要下雨。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些雲。

腦子裡又冒出順天、真定、河間那些災民的臉。她冇見過他們,但那些密報上的字,一句一句的,像刻在腦子裡。

有人跪在地上往北邊磕頭,喊著皇上萬歲。

有人拉肚子發燒,等著藥救命。

有人搶糧被官兵抓了,關在牢裡。

還有那個知縣,跪在地上抖得像篩糠,嘴裡喊著冤枉。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

雲還是那麼黑,那麼厚。

她想起剛纔王誠說的那句話:吳娘娘、劉娘娘、周娘娘,都有喜了。

三個。

她嘴角又彎了彎,很淺,但確實彎了。

然後她把窗戶關上,回到炕邊坐下。

炕桌上還擺著那疊奏摺,最上頭那本是順天府的,說河堤沖垮了,得修。她拿起來,又看了一遍,批了幾個字。

批完,放下。

靠在引枕上,閉上眼睛。

外頭的知了還在叫,一聲一聲的。

屋裡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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