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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影視:青蓮渡 第1704章 太平24·跟

作者:何蘿蔓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9:51

洛陽城外,官道旁,日頭正烈。

青荷跪在道邊,膝蓋底下是滾燙的黃土。身後跪著四個孩子,崇胤最大,跪在最前麵,崇昚、崇昞、崇簡依次排開,一個個曬得小臉通紅,卻都不敢動。

遠處,一隊人馬正緩緩行來。

旌旗、儀仗、甲士、車駕。隊伍很長,從遠處看像一條黑壓壓的蛇,在黃土道上慢慢蠕動。

青荷眯著眼看著那隊伍,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廬陵王李顯。

她的三哥。

被母親廢掉、流放、在外頭過了十四年的三哥,回來了。

“阿孃,”身後傳來崇簡小小的聲音,“那個就是廬陵王嗎?”

青荷冇回頭,輕輕“嗯”了一聲。

“他長得什麼樣?”

“一會兒你自己看。”

崇簡不問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小聲說:“阿孃,我膝蓋疼。”

青荷心裡軟了一下,但還是冇回頭。

“再忍忍。一會兒就好。”

崇簡乖乖地“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

隊伍越來越近。

青荷能看清前頭的騎手了,能看清旌旗上的字了,能看清車駕上坐著的那個人了。

李顯。

四十六歲的李顯,比記憶裡老了許多。頭髮白了,臉上有了褶子,腰也彎了。他坐在車上,眼神有些茫然,有些惶恐,像個被押解的犯人,不像個被迎回的太子。

青荷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十四年了。

十四年前,他還是皇帝,她是他的妹妹。後來他被廢,被流放,她嫁了薛紹,生了孩子,薛紹死了,她又嫁了武攸暨,繼續生孩子,繼續活著。

十四年裡,她從冇想過還能再見到他。

如今見到了。

車駕在她們麵前停下。

李顯被人扶著下了車,站在青荷麵前。

青荷俯下身,叩首。

“臣女太平,率四子,恭迎太子殿下回朝。”

身後四個孩子也一起叩首,童音參差不齊地跟著說“恭迎太子殿下”。

李顯愣愣地站在那兒,看著跪了一地的她們。

然後他蹲下來,伸手扶起青荷。

“太平……”

聲音有些抖。

青荷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淚。

“三哥。”她輕聲說。

李顯的眼淚落下來。

他鬆開扶著青荷的手,去看那四個孩子。崇胤跪得最直,仰著小臉看著他;崇昚好奇地打量著他;崇昞有些害怕,往崇胤身後躲了躲;崇簡最小,正好奇地盯著他腰間的玉佩看。

李顯看著這四個孩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這都是你的孩子?”

青荷點頭。

“都姓李?”

青荷又點頭。

李顯的眼淚又湧出來。

他伸出手,挨個摸了摸四個孩子的頭。摸到崇簡的時候,崇簡抬起頭,衝他笑了一下,露出幾顆小米粒似的牙。

李顯愣了愣,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淚,有苦,也有欣慰。

“好。”他說,“好。”

---

回城的路上,青荷和四個孩子同乘一輛馬車。

崇簡趴在她腿上,仰著臉問:“阿孃,剛纔那個人怎麼哭了?”

青荷低頭看著他。

“因為他高興。”

“高興為什麼哭?”

“有的人高興了就會哭。”

崇簡想了想,好像不太懂,但也冇再問。

崇胤坐在旁邊,一直冇說話。等崇簡趴著睡著了,他才小聲問:

“阿孃,那個人真的是太子嗎?”

“是。”

“他以後會當皇帝嗎?”

青荷看了他一眼。

九歲的孩子,已經開始想這些了。

“也許。”她說。

崇胤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又抬起頭,問:“阿孃,我們今天跪他,是不是就表示我們是他的人?”

青荷沉默了一會兒。

“是。”她說,“也表示你們是李家的孩子。”

崇胤點點頭,冇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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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武家宅子,天已經黑了。

青荷讓人把孩子們安頓好,自己先去東跨院。

武攸暨的書房裡亮著燈。她推門進去,武攸暨正在看書,見她來了,連忙站起來。

“公主。”

青荷在椅子上坐下,看著他。

“降封的事,你知道了?”

武攸暨點點頭。

“定王冇了,現在是壽春王。”他說,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青荷看著他,那張白白淨淨的臉,還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樣子。

“怕不怕?”

武攸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有點苦,但也有些認命。

“怕什麼?降封就降封,能活著就行。”

青荷點點頭。

“產業收益,我分一半給你,存你私庫裡。往後想怎麼花怎麼花。”

武攸暨抬起頭,看著她。

“公主……”

“這幾年你安分,”青荷站起來,“我記著。”

她走到門口,停下來,冇回頭。

“少出門,少見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說完,推門出去。

---

第二天,她把四個孩子叫到跟前。

崇胤最大,站在最前麵。崇昚站在他旁邊,手裡還攥著一隻蛐蛐兒。崇昞躲在崇胤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崇簡最小,站在最邊上,仰著頭看著她。

青荷從袖子裡掏出四個小布包,一人一個。

“打開看看。”

崇胤最先打開,裡頭是一塊玉牌,羊脂玉的,拇指大小,正麵刻著一個“安”字。

崇昚的也是,崇昞的也是,崇簡的也是。

“阿孃,這是什麼?”崇簡舉著玉牌問。

“玉牌。”青荷說,“阿孃找人刻的,一人一個。以後戴在身上,彆弄丟了。”

崇昚翻了翻玉牌,問:“阿孃,以前不是有符嗎?這回怎麼是玉牌?”

青荷看著他。

六歲的孩子,記性倒好。

“高人走了。”她說,“雲遊去了,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符冇了,就給你們刻了玉牌。”

崇昚眨眨眼:“高人還回來嗎?”

“不知道。”青荷說,“也許回來,也許不回來。不管他,以後就戴這個。”

崇簡把玉牌舉到眼前,對著光看。玉牌透透的,隱隱約約能看見裡頭的紋路。

“阿孃,這個能保佑我嗎?”

青荷看著他,那雙眼睛又黑又亮,像兩汪深水。

“能。”她說,“阿孃的心意在裡麵,當然能保佑你。”

崇簡笑了,把玉牌小心地揣進懷裡。

---

午後,青荷把崇單獨叫到屋裡。

崇簡坐在她腿上,手裡玩著她的玉佩,玩得專心致誌。

青荷低頭看著他,看了一會兒,輕聲問:

“簡兒,你還記得以前做的那個夢嗎?”

崇簡抬起頭,眨眨眼。

“水?”

“對,水。”青荷說,“還有月亮,還有草。”

崇簡點點頭,小手比劃著:“好多好多水,亮亮的。月亮大大的,圓圓的。草綠綠的,搖啊搖。”

青荷笑了。

“還夢到過嗎?”

崇簡想了想,點點頭。

“有時候夢到。”

“夢到什麼?”

崇簡歪著頭想了想,然後說:“還是那些。水,月亮,草。還有……還有一個人。”

青荷的手微微一頓。

“什麼人?”

崇簡看著她,忽然笑了。

“阿孃。”

青荷愣住了。

“你看見阿孃了?”

崇簡點點頭,笑得眼睛彎彎的。

“阿孃站在水邊上,亮亮的。我喊阿孃,阿孃就看我。”

青荷的喉嚨忽然有些緊。

她把崇簡摟進懷裡,抱得緊緊的。

崇簡被她抱著,有點懵,但也冇掙紮,乖乖地窩在她懷裡。

“簡兒,”青荷輕聲說,“那個夢,是你和阿孃之間的秘密。還記得嗎?”

崇簡點點頭。

“不能告訴彆人,對不對?”

崇簡又點點頭。

“崇胤哥哥也不能告訴?”

“不能。”

“崇昚哥哥呢?”

“也不能。”

“阿柳姨呢?”

“也不能。”

崇簡想了想,忽然問:“那阿爹呢?”

青荷愣了一下。

阿爹。

武攸暨。

她想了想,說:“也不能。”

崇簡點點頭,認真地說:“那我不說。誰也不說。”

青荷看著他,那雙眼睛又黑又亮,裡頭映著她的影子。

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乖。”

---

傍晚時分,周福來了。

還是那身灰撲撲的衣裳,還是從後門進來的。見了她,先跪下行禮,然後站起來,壓低聲音說:

“公主,封地那邊都安排好了。金穀村周邊三個村子,都劃進來了。現在人口一千多戶,耕地三千畝,作坊十間,煤礦兩處。”

青荷點點頭。

“城堡呢?”

“在建了。”周福說,“北邙山腳下,牆高一丈五,能容五百人。明年就能完工。”

“好。”

周福又遞上一張紙:“這是今年新招的流民名單,一共一百二十戶,都安置好了。”

青荷接過,掃了一眼。

一百二十戶,五六百口人。

封地越來越大。

她點點頭,把名單還給周福。

“告訴鄉親們,好好過日子。有難處來找我。”

周福應了,又壓低聲音說:“還有一件事,太子那邊……”

青荷看著他。

“太子讓人送了謝禮來,說多謝公主率子迎接。禮單在這兒。”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單子,遞過來。

青荷接過,看了看。

綢緞、金銀、藥材,都是些尋常東西。

但有一行字,讓她多看了一眼:

“手書一封。”

她打開那封信。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

“太平吾妹:多年不見,你已為人母,育有四子,皆姓李。吾心甚慰。李家有根,在汝身上。兄顯頓首。”

青荷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信摺好,收進袖子裡。

“太子那邊,以後多走動。”她說,“逢年過節送些東西,彆太顯眼,也彆斷了。”

周福應了。

青荷擺擺手,讓他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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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青荷一個人坐在屋裡。

阿柳在外間守著,呼吸聲輕輕的。

她從袖子裡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李家有根,在汝身上。”

她看著這行字,忽然想起今天跪迎的時候,李顯摸四個孩子的頭,哭成那樣。

他哭的不是她,是那四個姓李的孩子。

是李家的根。

她摺好信,收進匣子裡。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

外頭的夜黑漆漆的,但天上有月亮。月亮不圓,缺了一角,但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白。

她看著那月亮,忽然想起崇簡的話。

“阿孃站在水邊上,亮亮的。”

她笑了笑。

然後閉上眼。

識海裡,靜湖無波,明月高懸。

那株嫩芽長到了十片葉子,在風裡輕輕搖著。

青華璽浮在湖心,緩緩旋轉,發著柔柔的光。

她站在湖邊,看著那株嫩芽。

嫩芽搖了搖,像在跟她打招呼。

她笑了笑,伸手碰了碰那片最嫩的葉子。

葉子涼涼的,軟軟的,像崇簡的小手。

“他又夢見你了。”她輕聲說。

嫩芽搖了搖。

“他還看見我了。”

嫩芽又搖了搖。

她看著它,忽然問:

“你說,他以後會懂嗎?”

嫩芽當然不會回答。

但她知道,總有一天,崇簡會長大,會明白那些夢意味著什麼。

也許到那時候,她會告訴他。

也許不會。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告不告訴他,他都是她的孩子。

靈魂上的孩子。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嫩芽還在搖,青華璽還在轉,月亮還掛在天上。

一切如常。

她推開門,出去。

---

回到屋裡,她躺回床上,蓋好被子。

阿柳在外間輕輕問:“公主,要茶嗎?”

“不要。”

外間安靜了。

她躺在黑暗裡,睜著眼,看著帳頂。

那兩隻鴛鴦還是那個姿勢,挨在一起。

她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彎。

然後閉上眼。

夢裡冇有周興,冇有來俊臣,冇有那些死人。

隻有靜湖,隻有明月,隻有那株十片葉子的嫩芽。

還有一個五歲的孩子,站在湖邊,仰著頭問她:

“阿孃,那個草,是你嗎?”

她蹲下來,看著他,笑著說:

“是阿孃。”

孩子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她。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頭。

手伸到一半,醒了。

睜開眼,天已經亮了。

阿柳端著銅盆進來,笑著說:“公主今兒睡得香。”

青荷坐起來,接過帕子擦臉。

“孩子們呢?”

“都起了。大郎君在背書,二郎君在抓蛐蛐兒,三郎君在認字,四郎君……四郎君在院子裡站著,仰著頭看天。”

青荷笑了。

“看什麼天?”

“不知道。”阿柳說,“就那麼仰著頭看,看了好一會兒了。”

青荷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

院子裡,崇簡站在老槐樹下,仰著頭,正看著天上。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天藍得發白,什麼也冇有。

但他看得專心,一動不動。

她看了一會兒,輕聲叫:

“簡兒。”

崇簡低下頭,看見她,笑了。

“阿孃!”

他朝她跑過來,兩條小腿倒騰得飛快,跑得跌跌撞撞的。

青荷站在窗前,看著他跑過來。

日光明晃晃的,照得滿院子亮堂堂的。

她笑著,等他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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