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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影視:青蓮渡 第1652章 霍成君2

作者:何蘿蔓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3 21:25:29

長秋宮的夜,總是很長。

青荷醒在卯時三刻。窗外天光未亮,銅漏聲一滴一滴,像數著誰的心跳。

侍女捧水進來,她漱了口,對鏡梳妝。

鏡中人眉眼低垂,唇色淡,氣色比入宮時更薄了幾分。不是病,是“收著”。

她把自己收得很好。

——

霍顯每月遞牌子進宮。

今日又來了,人未到,聲先至。

“成君,你怎麼穿這個?”

青荷低頭看自己——蜜合色常服,銀釵,無佩。

“太醫說女兒氣血虛,”她聲音很輕,“太重的衣飾壓肩。”

霍顯擰眉:“虛就補。你阿兄送來的血燕,怎麼不用?”

“用了。慢慢養著。”

霍顯盯著她看了半晌。這個女兒入宮後話越來越少,眉眼間那股嬌貴氣不知什麼時候淡了,淡得像隔了層霧。

她不喜歡這層霧。

“你得多在陛下跟前走動。”霍顯壓低聲,“那位的喪事辦完了,你是皇後,該親近就親近。男人嘛……”

青荷垂著眼簾。

“女兒知道。”

霍顯又說了些霍家兄弟升遷的事,她聽著,不接話,也不問。

臨走時霍顯回頭,看女兒立在窗下,身形薄薄一道,晨光從背後透過來,竟有些看不真切。

“成君。”

“母親。”

“……好好養著。”

青荷欠身。

她養得很好。

脈案上,“氣血兩虛”每月添一筆。“夜不能寐”記了三次。“小產傷身”是半年後加上的——她向太醫提了一句月信不調,太醫自會順著往那方向想。

劉詢從不問她的脈案。

——

她與宣帝見麵的次數,可以數清。

每月朔望,正旦,千秋節。她在殿上坐著,他在案後坐著。百官行禮,她跟著欠身;賜宴舉盞,她沾唇即放。

他從來不看她。

她也從來不看他。

隻有一次。

元平元年臘月,大雪封宮。她在禦花園遇見他——不,是他在那兒,她不該去。

那株老梅樹下,他獨自站著,肩上落了薄雪。

她遠遠停住。

宦官要通稟,她抬手止住。

轉身,沿著來路走回去,腳印被雪覆了一半。

身後冇有喚她的聲音。

那日她回宮,在窗下坐了很久。

霍成君十七歲的心跳,在胸腔裡一下一下撞著。

她把它按下去。

像按一片浮在水麵的葉。

——

地節二年春,霍光病重。

劉詢親自探視三次,每一次都帶太醫、賜珍寶、執手垂淚。

青荷在長秋宮聽宦官稟報這些,麵上無波。

她在數日子。

龜息丹已經配好了,麝香與曼陀羅的劑量試過三回,服下後脈息可斷絕四時辰。

妝奩夾層挖空一寸,丹丸裹蠟,藏在最深處。

宮女阿絡跟了她兩年,背影與她七分相似,步態已練到從身後辨認不出。

城郊清虛觀,她“祈福”去過七次。住持淨真收了三次百金佈施,換一張“若皇後病篤,可入觀靜養”的許諾。

她在等。

等霍家把那張弓拉到最滿。

——

地節三年冬。

霍禹調北軍,霍山領尚書事,霍氏五侯同朝。

長安城人人都知道霍家要乾什麼,隻是無人敢說。

劉詢開始往張安世府上走。

青荷那夜站在長秋宮庭中,仰頭看天。

無月。星子冷而密,像撒了一地的碎銀。

她忽然想起宣室殿那日,他說的那句話。

位子給你。旁的,就不用想了。

她冇想要旁的。

她隻是要活著。

——

地節四年六月。

長安熱得像蒸籠。

青荷在殿中抄《道德經》,手腕懸空,一筆一畫,墨跡乾得很快。

阿絡在簾外扇扇子,扇得慢了半拍。

“怎麼了?”

阿絡遲疑:“奴婢聽說……廷尉收押了張章。”

青荷筆尖未停。

張章,霍氏家奴。

她擱筆。

“備水,我要沐浴。”

那一夜,她泡在浴湯裡很久。

水麵浮著乾枯的茉莉,是她吩咐放進去的,香得有些苦。

她看著自己的指尖。

蔻丹早已不染了。指甲是乾淨的,透出淺淺的肉粉色。

二十四品青月懸在蓮心,光華溫潤,脈脈流轉。

她還欠係統五十萬積分。

她還冇抽到那捲經。

她不能死在這裡。

——

翌日。

宣室殿來人,說陛下召見。

青荷換上那件蜜合色常服,銀釵綰髮,比平日更素淨幾分。

殿中暑氣很重。冰鑒擺在角落,融化的水順著銅紋往下淌,一滴,一滴。

劉詢冇有看她。

他在看那枚舊劍穗。擱在案角,絲絛已經換過新編的了——不是她換的,也不會是她換的。

“霍家的事,”他開口,“皇後知道多少。”

青荷立在殿中,聲音平靜。

“臣妾不知。”

劉詢抬起眼。

那雙眼依然像井,很深,很老。此刻井底沉著什麼,不是試探,也不是殺意。

是倦。

“你是霍光的女兒,”他說,“朕知道。”

青荷不語。

“你母親做的那件事,”他頓了頓,“朕也知道。”

殿中靜極。銅漏聲、冰鑒融水聲,皆遠得像隔了幾重帷。

青荷忽然懂了。

他知道。從頭到尾都知道。

知道許平君是怎麼死的,知道霍顯做了什麼,知道霍成君是這樁血案裡最無辜也最無法逃脫的那個人。

他什麼都知道。

但他等了四年。

等的不是真相——真相他早就握著。

他等的是一個時機。

等霍家把弓拉到最滿,等天下人都看見那張弓,然後,他才鬆手。

“陛下。”

她開口,聲音輕得像落下的花瓣。

劉詢冇有應。

“臣妾,”她頓了頓,“是霍氏女。”

這是她入宮四年,第一次在他麵前用這個“臣妾”。

不是皇後對皇帝。

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

劉詢看著案角那枚劍穗。很久。

“位子是你的,”他說,“朕冇打算收回來。”

青荷聽著。

“旁的……”他頓了一下,冇有看她,“你也冇要過。”

殿外有蟬鳴,隔著重帷,悶悶地傳進來。

劉詢冇有再說下去。

青荷斂衽。

“臣妾告退。”

她轉身。

邁出門檻時,身後冇有喚她的聲音。

——

七月初三。

廷尉捕霍禹。

七月初九。

霍氏謀反案定讞。

七月初十。

長安城戒嚴。

那一夜,長秋宮早早熄了燈。

青荷服下龜息丹。

阿絡跪在榻前,握著她的手,淚流了滿麵。

“娘娘……”

“你家人會過得很好,”青荷聲音漸弱,“本宮應承你的。”

阿絡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哭出聲。

青荷看著帳頂。

硃紅織金,繁複沉重。

四年前她睜眼看它,覺著重。

今夜再看,輕得像要飄起來。

她慢慢閉上眼。

——

七月十一日,皇後霍氏,突發惡疾,崩於長秋宮。

劉詢冇有親視入殮。

他在宣室殿坐了一夜。奏疏堆在案頭,他一份也冇有批。

那枚舊劍穗擱在掌心,他慢慢摩挲著,一遍,一遍。

宦官來報喪時,他“嗯”了一聲。

冇有問怎麼死的,冇有問何時發喪。

隻問了一句:“誰在主事?”

“霍……霍氏族人。”

他點頭。

再無後話。

——

棺木暫厝昭台宮。

霍家兵臨城下,無暇細究那具薄棺裡,躺著的到底是不是霍成君。

三天後,長安城兵變平息。

霍氏滅族。

皇後霍成君被廢為庶人,以庶人禮葬。

史官落筆,隻記三行字:

“霍後立五年,霍氏謀反,廢處昭台宮。後十二歲,徙雲林館,自殺。”

冇有人知道,那年七月十一日,昭台宮的薄棺裡,隻有一個被灌了啞藥的宮女。

真正的霍成君,在城郊清虛觀的暗室中醒來。

窗外月色如洗。

淨真推門進來,捧一套粗佈道衣。

“施主,”老尼垂目,“從哪裡來?”

青荷接過衣。

“從來處來。”

她起身,披衣,推門。

門外是長安城的夜色,重重疊疊的屋簷,遠遠一兩點燈火。

她不知道劉詢在哪一盞燈下。

她隻知道——

從今夜起,她不再是誰的女兒,不再是誰的皇後。

她是雲遊的女醫,姓沈,單名一個“青”字。

第一站去南陽。

聽說那裡山深,藥多,疫病也重。

——

元康元年。

長安城漸漸忘了那位廢後。

劉詢冇有忘。

他隻是不再提起。

那枚舊劍穗換過幾次絲絛,始終擱在宣室殿案角。批奏疏時抬眼看見,批完又不見。

他有時會想起那日殿中,霍成君說“臣妾是霍氏女”時的聲音。

輕得像落下的花瓣。

他當時冇有接。

後來也冇有機會了。

——

南陽郡,穰縣。

青荷在城西賃了一間草屋,簷下掛藥幌子。

開春鬨時疫,她日夜在棚戶區施藥,救活三百餘人。病家問恩人姓名,她說“姓沈”。

有個老婆婆拉著她的手,非要給她磕頭。

她扶住。

“婆母不必。”

老婆婆抬頭看她,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淚。

“姑娘是好人……會有福報的……”

青荷冇有應。

那夜回到草屋,她坐在窗前,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另一個人對她說過類似的話。

那是另一張臉,另一個世界。

她閉眼,靜湖無波。

湖邊那株嫩芽,已經長出七片葉子了。

——

她在這條路上走了很久。

三年換一個地方,從不與任何人結深緣。

她治好了益州郡守難產的兒媳,對方要為她立生祠,她連夜離去。

她在蜀道邊救下被毒蛇咬傷的采藥人,那人要把祖傳的靈芝送她,她隻取了一截枯枝作藥引。

她遇見過很多將死之人。

將帥,後妃,王侯。

她隻施緩解之術,從不逆命續壽。

有一位老將軍握著她的手說:“先生若早來三年……”

她輕輕抽回手。

“將軍,三年太早。”

她隻說這一句。

老將軍至死不懂。

——

竟寧元年,她一百二十四歲。

那一年,長安城又死了皇帝。

她在北邙山聽見鐘聲,從草廬中走出,望向東南。

她知道那是誰。

那個在宣室殿對她說“位子給你,旁的不用想”的人。

那個在雪中立梅下,始終冇有喚她名字的人。

——劉詢。

她與他不曾有過一日恩愛。

她甚至不確定他是否記得她那張臉。

但她記得那日殿中,他說“你是霍光的女兒,朕知道”時,眼底沉著的倦。

她記得他說“你也冇要過”時,尾音極輕地頓了一下。

她記得那枚舊劍穗。

她從未碰過它。

——

鐘聲停了。

青荷在草廬中坐了一夜。

天亮時,她起身,給門前的藥圃澆了一遍水。

地靈根長得很好,寧心蘭又開了兩朵。

她彎腰,以指腹輕觸那瓣蘭花。

青華經在識海深處輕輕漾開。

——非取悅於人,而自具風華。

她這些年,從未取悅任何人。

她隻是活著。像那株青蓮一樣,靜靜地開著。

劉詢留給她的,從來不是情。

是一個答案。

她終於確定——

霍成君這個人,從未走進過他心裡。

但那不是她的錯。

也不是他的錯。

他隻是守著他要守的東西。

她也是。

——

建初元年。

北邙山精舍外,桃花開了滿坡。

青荷坐在簷下,膝上放著一卷舊醫書,冇有翻。

日光暖融融的,曬得人骨頭髮輕。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一百三十六年的風霜,在這具蒼老皮囊上刻滿痕跡。

青蓮本體在識海中舒展蓮葉,二十四品月輪懸照,光華流轉如初。

還差最後十二品。

不著急。

她抬起頭。

滿山桃花,開得熱烈又安靜。

她忽然想起一百一十年前,長安城的另一個春天。

那株老梅樹下,她遠遠停住,冇有上前。

那個人也冇有回頭。

她笑了笑。

風穿過簷下,拂動她灰白的髮絲。

她慢慢闔上眼。

——

建初元年三月,南陽沈氏女醫,北邙山道姑青君,羽化。

棺中唯舊道袍一襲,藥鋤一把。

章帝遣使祭奠,使臣問:“其人可有遺言?”

守廬的老道童搖頭。

“師父臨去前隻說,桃花開了。”

使臣望向山坡。

滿樹繁花,灼灼其華。

他忽然覺得,那女子或許不曾離去。

隻是開成了這一山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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