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拿著薄薄一頁基礎檔案,還等著雷戰吩咐後續排查,冷不丁聽見一句“不用查了”,動作一頓,麵露疑惑:“雷戰?這份履歷疑點不少,不再深挖一下?”
雷戰抬眼,目光遠遠落向隊伍裡身姿沉靜的溫書瑤,墨鏡遮不住眼底翻湧的思量。
方纔翻看紙麵資訊,一條條都規規矩矩,軍校優等生,看著是份毫無破綻的標準新兵檔案。可從泥坑訓練到快速洗漱,這個女兵流露出來的心理素質、應急分寸、藏不住的沉穩,完全和紙麵那層單薄履歷割裂開來。
人,和資料對不上。
雷戰在心底快速捋清關節,轉瞬便猜出了內裡門道。
能把檔案刻意修飾掩蓋,還安插進水鳳凰選拔隊伍,從頭到尾沒有半分報備,隻悄悄把人送過來,除了上層直接下達的特殊安排,不會有第二種可能。
上頭特意安插進來的人。
想到這裏,他心底暗自嘆氣,看來這支剛籌建的女子特戰隊,從起步開始就藏著層層佈局,往後絕不會像普通特戰選拔那樣簡單純粹。
他收回望向溫書瑤的視線,側頭看向身旁的閻王,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我看不用查了。”
“是。”閻王見他心意已決,也不多追問,將檔案摺好收進口袋,“那越野考覈我重點留意她的狀態。”
“嗯。”雷戰淡淡應聲,視線重新壓向底下一眾整裝待發的女兵,冷冽的聲音再次響徹場地,“三分鐘時限倒計時開始,穿戴不完負重灌備的,直接打包離開狼牙!”
閻王順著他的目光,又悄悄瞥了一眼溫書瑤。
此刻對方依舊安分站在佇列之中,不搶風頭、不刻意表現,可越是這般收斂自持,越印證了隊長方纔的猜測——這姑娘,絕對不隻是表麵看上去那麼簡單。
溫書瑤隱約察覺到兩道視線短暫落在自己身上,心底瞭然,布丁細微的電子音在心間響起:“主人,閻王好像不再調查你的資料了。”
“雷戰看出來檔案做過修飾,猜到是上層安排,主動叫停了。”溫書瑤不動聲色調整了一下肩上的負重沙袋,心底冷靜分析,“他心裏已經存了防備,往後行事更要謹小慎微,不能露出半點中校實戰軍官的痕跡。”
她抬眼望向前方山道,二十公斤的負重沉甸甸壓在肩頭,眼底沒有半分畏難,隻有一片沉靜。
負重越野下來又淘汰掉了不少人,就這一樣訓練下來天已經黑了,女兵們站好等著雷戰的命令準備去休息,但是溫書瑤隻想說他們天真了。
“所有人,武裝泅渡。”
已經很是疲憊的女兵不敢說什麼,隻好乖乖背上裝備準備下水。
看了一天雷戰他們殘暴行為的譚曉琳實在忍不下去了:“所有女兵!立馬停下準備休息。”
知道她是教導員,有幾個人停了下來,但是不敢卸下裝備。
溫書瑤看到這個教導員在心裏連連搖頭,這個教導員看來還沒搞清楚自己的狀況,上麵派她下來可不是乾擾雷戰他們訓練女兵的,隻是讓她來這裏鍍金這樣升職的履歷也會好看一點,她在這裏可是沒有話語權。
雷戰看著這個教導員痞痞的開口:“怎麼,教導員,想乾擾我訓練女兵?”
雷戰斜倚著武裝越野車,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墨鏡,痞氣又帶著十足壓迫感的目光落在譚曉琳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怎麼,教導員,這是打算插手我的訓練安排?乾擾特戰選拔?”
譚曉琳上前一步,寸步不讓,語氣堅定:“她們剛剛完成二十公斤負重十公裡越野,體力早已透支,夜間湖水溫度極低,現在進行武裝泅渡極易出現失溫、抽筋險情,訓練可以延後到明日白天,安全第一!”
“安全?”雷戰嗤笑一聲,抬手指向遠處漆黑的山林,“戰場上敵人可不會因為你體力耗盡、天氣寒冷就暫緩進攻。特戰隊員要適應任何時間、任何環境作戰,這點苦都扛不住,趁早退出火鳳凰。”
老狐狸連忙上前半步,悄悄拉了拉譚曉琳的胳膊,壓低聲音勸解:“教導員,選拔計劃是上級審批敲定的,我們不能隨意更改專案,有異議可以事後向上彙報,現在先別打亂流程。”
譚曉琳甩開他的手,依舊不肯退讓,轉頭看向一眾女兵:“大家原地待命,我現在聯絡指揮部請示調整訓練內容。”
女兵們聞言,眼底燃起一絲微弱的期待,隻有幾個已經看清楚在基地裡教導員沒有實權的女兵已經默默下水了。
“菜鳥們,立馬下水。”說完雷戰按下了手中的按鈕,水中的水雷爆炸,被那些沒經歷這樣事情的女兵嚇的連連尖叫。
譚曉林看雷戰越發過分,立馬吼道:“我是教導員!我命令你立馬讓他們回去休息!”說完譚曉林想動手搶下雷戰手中的遙控器,但被雷戰閃過並給了她一個過肩摔。
從沒被這樣對待過的譚曉林快氣瘋了,“我要和上麵告你!你這是虐待!”
譚曉林說完走了,估計是去打電話了。
溫書瑤在水中和女兵互相攙扶著看著上麵的鬧劇,下意識對沒認清楚自己地位的譚曉林不喜。
冰冷的湖水沒過小腿,刺骨寒意順著褲管往上鑽,大半女兵畏縮在岸邊不敢往前,唯有溫書瑤腳步平穩踏入水中,還伸手扶住身旁腿軟發抖的女孩,安靜站在佇列裡旁觀岸上的爭執。
布丁的聲音在她意識裡輕輕響起:“主人,這個教導員明明勸不動雷戰,還要硬衝上去起衝突,白白讓自己難堪。”
溫書瑤藉著水波掩住眼底淡淡的不耐,心底輕聲回應:“她一腔善意,卻完全不懂特戰選拔的規則權責。上頭派她來隻是掛職積累履歷,訓練主導權自始至終握在雷戰手中,當眾對抗、搶奪裝置,除了激化矛盾沒有半點用處,反倒會讓教官隊覺得她妨礙選拔。”
方纔譚曉琳撲上來搶奪遙控器,雷戰側身順勢一記乾淨利落的過肩摔,動作分寸拿捏得極好,沒有重傷人,卻實打實挫了對方的氣勢。譚曉琳又羞又怒,撂下一句要向上級告狀的狠話,轉身快步往指揮部方向走去,岸邊瞬間隻剩下雷戰和幾名特戰教官。
“都愣著幹什麼?水裏的水雷隻是模擬爆炸,這點動靜就嚇破膽,還想當特戰隊員?”雷戰收起遙控器,冷冽的嗓音穿透夜色落在湖麵,“泅渡路線直達對岸,中途停下、掉隊者,直接淘汰。”
接連幾聲模擬水雷在身側炸開,水花飛濺,膽小的女兵尖叫著往同伴身後躲,唯有溫書瑤神色不變,穩穩托住身邊慌亂的田果,低聲提醒:“穩住呼吸,別亂撲騰,負重失衡更容易下沉抽筋。”
沈蘭妮就站在她身側,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別人都自顧不暇,唯獨這個始終沉靜的女兵,還有餘力顧及旁人,心底對溫書瑤的好奇更重了幾分。
老狐狸走到雷戰身邊,望著譚曉琳離開的方向嘆了口氣:“隊長,剛才下手是不是重了點?她畢竟是上級派來的教導員。”
“規矩在前,不分崗位。”雷戰淡淡望向湖中心那道從容的身影,眼底思緒翻湧,“真到實戰,敵人不會因為對方文職就手下留情,今日這點磕碰,也是給她上一課。”
說著,他目光再度鎖定水中的溫書瑤。
整片湖麵亂作一團,哭喊、喘息、水花聲響成一片,唯有她始終鎮定自持,兼顧自身負重的同時還安撫身邊新兵,心理素質、應變能力遠超同期所有人。
愈發印證他心中的猜測,這個叫溫書瑤的新兵,是高層安插進來的特殊人員。
等結束後,雷戰終於肯放過他們了,溫書瑤扶著田小果慢慢走上岸。
就在大家以為他們可以回去休息的時候,一個男教官拿著電話走了過來。
“雷神,上麵的電話。”
雷戰皺了下眉,他本以為譚曉林的告狀沒用,沒想到上麵打電話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