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
黃金戰車旁。
術赤看著這一幕,雙腿開始不受控製地打擺子。
連郭靖都敗了……
連那個能在大漠射鵰、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的金刀駙馬,在這個男人麵前都像個嬰兒一樣無力。
逃!
必須要逃!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術赤硬生生掐滅。
逃不掉的。
那個男人的速度,比最快的海東青還要快。
在這茫茫戈壁上,把後背露給這種怪物,就是嫌命長。
“大皇子,快換衣服!”
親衛顫抖著遞上一套普通士兵的皮甲,聲音帶著哭腔。
術赤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既然逃不掉,那就隻能拚命!
他飛快地扒下身上那套象征著皇族榮耀的黃金甲冑,換上那套滿是汗臭味的皮甲。
但他沒有混入亂軍中逃竄。
那是找死。
顧淵的精神力早就鎖定了這片區域,任何異常的移動都會招來雷霆一擊。
“把那個拿來!”
術赤壓低聲音,麵容扭曲。
親衛一愣,隨即從貼身的箭壺中,取出一支通體漆黑、刻滿詭異符文的利箭。
破罡箭。
這是西域巧匠用天外隕鐵打造,專門為了針對中原武者的護體真氣而設計。
哪怕是大宗師的罡氣,在這支箭麵前,也如薄紙。
術赤躲在幾名持盾死士身後,借著混亂的人群掩護,緩緩拉開了手中的強弓。
弓如滿月。
箭頭死死鎖定了百步之外那個白衣身影。
“大哥!你要做什麼?!”
一聲驚呼傳來。
華箏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正好看到術赤那陰毒的眼神。
“彆去!靖哥哥還在那裡!”
華箏想要去抓術赤的手臂,卻被旁邊的親衛死死攔住。
“滾開!”
術赤一腳踹開親衛,眼中滿是瘋狂的血絲。
“他不死,我們就得死!”
“郭靖?那是他自己沒用!擋不住這個怪物!”
崩——!
弓弦震顫。
黑色的破罡箭化作一道烏光,無聲無息,卻快若閃電。
這一箭,凝聚了術赤畢生的功力,更帶著他對生存的極度渴望。
此時。
郭靖正捂著胸口,艱難地想要站直身體。
他聽到了身後的破空聲。
那是……破罡箭特有的嘯叫!
“不要——!”
郭靖目眥欲裂。
這支箭射向顧淵,若是顧淵躲開,那箭頭所指的方向,正是玉龍傑赤城牆上那些無辜的百姓!
但顧淵沒有躲。
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當——!
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那支號稱無堅不摧、專破內家真氣的破罡箭,在距離顧淵眉心三寸處,停住了。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箭頭瘋狂旋轉,摩擦出耀眼的火星,卻再難寸進分毫。
“破罡箭?”
顧淵輕笑一聲。
“做工不錯,可惜,用箭的人是個廢物。”
話音未落。
顧淵周身的氣勢驟然爆發。
轟——!!!
原本平靜如水的護體罡氣,此刻化作了狂暴的怒濤。
那支破罡箭瞬間崩碎成齏粉。
恐怖的氣浪以顧淵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橫掃而去。
“噗!”
離得最近的郭靖首當其衝,整個人像是被重錘擊中,鮮血狂噴,倒飛砸在幾十米外的沙丘上,生死不知。
而試圖偷襲的蒙古死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這股氣浪直接震碎了內臟,七竅流血而亡。
氣浪餘勢未消,捲起漫天黃沙,直撲百米開外的術赤。
術赤隻覺得一股窒息的壓力撲麵而來,手中的強弓直接崩斷,整個人被掀翻在地,狼狽不堪。
“靖哥哥!”
華箏哭喊著撲向郭靖的方向,卻被狂風吹得睜不開眼。
顧淵沒有理會周圍的慘狀。
他緩緩抬起右手,對著夜照馬鞍上的那張巨弓,虛空一抓。
擒龍功!
這張重達百斤的裂穹弓,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自行飛入顧淵手中。
顧淵單手持弓。
沒有取箭。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堆破罡箭的殘骸中。
手指輕輕一勾。
一枚殘存的黑色箭頭,顫抖著懸浮而起,搭在了弓弦之上。
“既然你這麼喜歡射箭。”
顧淵的聲音冰冷刺骨,沒有一絲溫度。
“那我也送你一箭。”
沒有多餘的動作。
拉弦,鬆手。
崩——!
這一聲弦響,不像是弓箭發射,倒像是什麼重型攻城器械在咆哮。
那枚殘缺的箭頭,在脫離弓弦的刹那,化作了一條黑色的怒龍。
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保護大皇子!!!”
術赤身邊的副將淒厲地嘶吼。
數十名最精銳的怯薛軍死士,毫不猶豫地舉起手中的精鐵大盾,層層疊疊地擋在術赤身前。
這就是蒙古鐵騎的忠誠。
用血肉築起城牆。
然而。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數量毫無意義。
噗噗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貫穿聲連成了一線。
那枚箭頭並沒有因為撞擊而減速,反而像是切豆腐一樣,輕易地洞穿了一麵又一麵鐵盾,貫穿了一具又一具軀體。
第一個。
第五個。
第十個。
第二十八個。
最後一名死士,正是那個忠心耿耿的副將。
箭頭從他的後腦穿出,帶起一蓬紅白相間的血霧。
然後。
停住了。
就在術赤的鼻尖前,不到一寸的地方。
懸停在半空。
還在滴著溫熱的腦漿。
術赤癱坐在地上,瞳孔放大到了極致,褲襠裡一片濕熱。
沒……沒死?
箭勢儘了?
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湧上心頭。
他張開嘴,想要大笑,想要嘲諷顧淵也是強弩之末。
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這枚斷裂的箭頭,懸停在術赤眉心半寸處。
並未落下。
隻是靜靜懸浮,像一顆失去動力的石子。
術赤原本因極度驚恐而充血的眼球,此刻呆滯地轉動了一下。胯下的濕熱感迅速變涼,那是尿液浸透皮甲後的觸感。
沒死?
是大宗師力竭了?還是這廢棄的箭頭根本無法穿透大汗賜予的護身寶甲殘餘的力場?
劫後餘生的狂喜,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麵,大口吞吸著貪婪的空氣。
“哈……哈哈……”
術赤嘴角抽搐,想要扯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他想告訴那個高高在上的白衣人,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你顧淵也不是神。
然而,笑容僵在臉上。
那枚箭頭並沒有墜地。
它開始震顫。
嗡——
一種並非聽覺層麵的高頻震蕩,直接轟入術赤的腦海。
顧淵坐在夜照背上,右手虛握,指尖並未觸碰弓弦,隻是冷漠地向下壓了一寸。
這不是物理層麵的箭矢。
這是載體。
顧淵將自身那足以壓垮山嶽、撕裂蒼穹的“武道真意”,壓縮至極致,封印在這枚小小的箭頭之中,然後——
引爆。
轟!
術赤眼前的世界破碎了。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
他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粗暴地扯出了軀殼,扔進了一個由純粹的“殺意”構築的修羅場。
“啊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撕裂了戈壁的寂靜。
術赤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整個人如同觸電的蠕蟲,在滿是馬糞和血漿的沙地上瘋狂翻滾。
疼。
不是肉體被切割的疼。
是靈魂被放在磨盤上,一點點碾碎成粉末的劇痛。
在那個精神世界裡,時間被無限拉長。
術赤發現,自己莫名變成了玉龍傑赤城門口的一個老婦人。
他看著那個身穿黃金甲冑的“術赤”縱馬衝來,馬蹄高高揚起,那是他自己的戰馬。
“不……不要……”
他張嘴求饒,發出的卻是蒼老嘶啞的聲音。
哢嚓。
馬蹄落下。
胸骨碎裂,內臟被擠壓成泥,鮮血從口鼻中噴湧而出。那種窒息感、那種骨骼刺穿肺葉的劇痛,清晰度是他平日享受殺戮時的百倍。
畫麵跳轉。
他又成了被俘虜的宋兵。
“術赤”正獰笑著,指揮手下將燒紅的鐵水灌入他的喉嚨。
滋——
食道被燙熟,聲帶被毀,胃部在高溫下融化。他想叫,卻發不出聲音,隻能感受著那股岩漿般的液體在體內肆虐,將五臟六腑燒成焦炭。
接著,他是被剝皮的牧民、是被淩辱的少女、是被萬箭穿心的死士……
每一次死亡,都真實無比。
每一次死亡後,他又會立刻複活,投入下一場更慘烈的處決。
千刀萬剮、五馬分屍、烹煮油炸、活埋窒息。
顧淵那恐怖的“意”,化作無數個行刑者,在術赤的腦海中,將他過去施加給彆人的痛苦,十倍、百倍、千倍地回饋給他。
“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
術赤的手指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頰,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帶下一條條血淋淋的肉絲。
他想把自己的眼珠扣出來,想把耳朵撕爛。
隻要能停止這無休止的輪回。
“大哥!大哥你怎麼了?!”
華箏跌跌撞撞地衝過那條死亡線,想要按住瘋狂自殘的術赤。
“滾開!彆碰我!火!好大的火!”
術赤猛地推開華箏,雙眼翻白,眼角甚至因為極度的充血而流下了兩行血淚。
“彆殺我……我錯了……那是誰的腸子?彆纏著我!啊啊啊啊!”
他的喉嚨因為過度的嘶吼而破裂,聲音變得像破風箱一樣淒厲。
華箏被推倒在地,滿臉淚痕地抬起頭,衝著那個高高在上的身影怒吼:
“顧淵!你對他做了什麼?!”
“你殺了他!你殺了他啊!”
顧淵收起裂穹弓,重新翻身上馬。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一幕,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隻被踩碎了半截身子的蟑螂。
“殺了他?”
顧淵輕輕撫摸著夜照的鬃毛,語氣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那太便宜他了。”
“死亡是解脫,而活著,纔是贖罪。”
“我隻是讓他親身體驗一下,那些被他視作草芥的冤魂,在臨死前所經曆的恐懼罷了。”
顧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放心,他死不了。”
“隻不過從此以後,這世上再無大皇子術赤,隻有一個被困在無間地獄裡,永世不得超生的……瘋子。”
此時。
地上的術赤已經停止了掙紮。
他躺在自己的排泄物中,口吐白沫,雙眼翻白,身體時不時地抽搐一下。
大腦皮層已經被那股恐怖的“意”徹底摧毀。
植物人。
這就是顧淵給出的懲罰。
比死更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