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中,彈幕飛起。
【神鵰大俠楊過:嘶——這倒黴孩子,竟又折了一條腿!真是禍不單行,看著都疼。】
【惡人穀小魚兒:哎?我好像琢磨出味兒了!水笙先前抽中“瘸腿”那懲罰,可不是冇緣由的!】
【惡人穀小魚兒:你們快看,她這腿骨斷開的位置,是不是和狄雲當初那一下,分毫不差?】
【白駝山少主歐陽克:一點不假!水笙平白冤枉了狄雲,還縱馬硬生生踩斷他一條腿,這“瘸腿”便是直播間給她的現世報,因果循環,半點不饒人。】
【恒山派定逸師太:話也不能這麼說,倒也怪不得水笙呀!】
【恒山派定逸師太:血刀門本就臭名遠揚,人人得而誅之,狄雲偏穿了寶象那惡僧的衣裳,被當成血刀門匪類,本就是人之常情。】
【恒山派定靜師太:再說了,水笙對狄雲動手前,早厲聲喝止讓他彆靠近了,那聲音洪亮得很,周遭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恒山派定靜師太:狄雲又不是聾子,明明白白聽見了還一個勁往水笙跟前湊,落得這般下場,可不半分都不冤枉!]
【江湖說書人孫小紅:狄雲本就性子愚鈍,反應又慢半拍,怕是壓根冇弄清水笙為何突然態度大變,滿心隻想湊過去問個究竟。】
【江湖說書人孫小紅:可他問歸問,偏要一邊絮絮叨叨,一邊步步緊逼往前靠,換作是誰噹噹事人,都得覺得他是裝模作樣,實則想趁機發難傷人!】
【雪山飛狐胡斐:所言極是!這場禍事雖起於一場天大的誤會,但平心而論,狄雲自身也有幾分自作自受的成分在裡頭。]
【武當宋青書:依我看,狄雲是太過憨厚耿直,不懂江湖險惡,更不懂男女授受不親的避嫌之道,才釀此禍。】
【小仙女慕容仙:可不是嘛!換做是我,見著疑似惡賊還死纏爛打靠近,彆說踩斷腿,先賞他幾記耳光再說!】
【飛天蝙蝠柯鎮惡:誤會也好,報應也罷,江湖行事本就講究恩怨分明,這般因果循環,倒也合了江湖規矩。】
【越女劍韓小瑩:隻是狄雲本性純良,這般遭罪終究令人心疼,若當初能多一分解釋,或許便不會落得這般境地了。】
……
直播間內。
水笙指尖輕輕碰了碰右小腿,刺骨的痛感順著神經竄上來,她忍不住蹙緊眉頭,臉上滿是不耐與無語。
事到如今,她總算後知後覺地想通了,自己為何偏偏抽中了“瘸腿”這份懲罰。
可即便弄清了前因後果,她心底也半分冇有認錯的念頭。
狄雲是無辜的?
那又如何,她當時壓根不知情!
血刀門的惡名,在江湖上早已臭不可聞、人人喊打。
那門派裡的人,頂著僧人的皮囊,做的卻全是傷天害理的勾當,個個都是惡貫滿盈的惡僧、淫僧!
對女人而言,尤其是她這般容貌出眾的女子,提及血刀門,便隻剩深入骨髓的恨意與刻在心底的恐懼,如同見了猛虎般避之不及。
當日與狄雲乍然相逢,她滿心都是突如其來的驚慌,腦子一片空白,哪裡還有餘地去深思細想。
第一反應自然是拚儘全力將對方打跑,甚至斬殺,這難道不是人之常情?
難不成還要她強壓下恐懼,平心靜氣地湊上去問狄雲。
你是好人,還是壞人?
越想越覺得憋屈,水笙胸腔裡翻湧著濃濃的不服氣,嘴角撇了撇,滿心都是不甘。
“不過是場骨折,好好調養陣子便好了,犯不著跟這破懲罰置氣。”
她強壓下心底的鬱氣,低聲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手掌卻不自覺地攥緊。
稍作平複後,她抬眼望向直播間的畫麵,目光重新落回那場牽動人心的紛爭上。
……
畫麵中。
狄雲悠悠轉醒,隻覺右小腿傳來一陣鑽心刺骨的劇痛,低頭一瞧,才發現腿骨已被馬蹄生生踩斷,軟塌塌地搭著。
胸中瞬間翻湧著滔天氣憤,可更多的卻是滿心茫然,他實在想不通,“鈴劍雙俠”那般俊朗磊落的人物,為何要對自己下此狠手。
此時的他,渾身痠軟無力,斷腿處的劇痛陣陣襲來,連帶著背心的舊傷也一同作祟,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自暴自棄的念頭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他索性一動不動地躺在原地,隻覺得這般活著受儘苦楚,倒不如一死了之來得痛快。
可這念頭剛起,丁典的身影便陡然浮現在腦海中。
他還答應過丁大哥,要將他的骨灰與淩霜華姑娘合葬在一起,了卻丁大哥畢生心願。
不行,他現在還不能死。
狄雲咬著牙,強壓下心底的絕望,一點點重新振作起來。
他忍著撕心裂肺的疼痛,緩緩將自己扭曲的斷腿搬正,又摸索著找出之前那群魚販子遺留的短槳和漁網,笨拙卻仔細地將斷腿固定、綁緊。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
即便他有幸習得了《神照經》,內功不凡,這斷腿也少說要休養兩個月才能好轉。
當務之急,是找一處安全隱蔽的地方安心養傷,避開這些是非。
狄雲正蹙眉思索著去處,驀地低頭時,身上的僧袍被風掀起一角,衣襟內側繡著的物件赫然映入眼簾,一把殷紅帶血的短刀。
那短刀用大紅絲線繡就,刀頭處還綴著三點“血滴”,亦是紅線繡成,紋路鮮活逼真,瞧著便透著幾分陰森可怖。
狄雲心頭一震,猛然醒悟過來,低撥出聲:“啊,是了!這是寶象那惡僧的僧袍!”
“想來那‘鈴劍雙俠’,定是把我當成這惡僧的同黨了。”
“方纔我衣角一翻,那姑娘便一口咬定我是青海黑教的血刀惡僧,原來是這般緣故。”
“這血刀繡得這般猙獰難看,這一派的和尚定然也都是無惡不作之徒,單看寶象那般凶殘模樣,便可知曉其餘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先前被人無端踹斷腿,狄雲心中本是又惱又悲憤,滿心都是不白之冤。
可此刻想通了這其中的誤會糾葛,對“鈴劍雙俠”的敵意反倒瞬間消散了。
他反倒覺得,這對青年英俠嫉惡如仇,見了疑似惡僧的人便果斷出手,稱得上是大大的好人。
隻是他們武功高強,容貌俊雅,身份尊貴,自己這般出身卑微、滿身狼狽,即便將來有機會解釋清楚誤會,也根本不配與他們結交親近。
狄雲輕輕歎了口氣,掩去眼底的落寞,撐著一根短槳,一瘸一拐地拄地而行。
他尋到一家不起眼的舊衣店,匆匆買了一件長袍和一頂氈帽,儘數披在僧袍外麵,隻盼著能遮掩住那惹禍的血刀紋樣,不要再被人誤會。
他卻不知,另有兩個官差盯上了他的行蹤。
這般刻意遮掩行跡的舉動,反倒坐實了官差的猜測,認定他就是昨晚姦殺兩位官家小姐的血刀門惡僧,欲蓋彌彰。
兩個官差對視一眼,立刻上前,厲聲喝止著就要拿人。
狄雲見狀,心頭一緊,第一反應便是這些人是淩退思派來追殺自己的,當下也顧不上解釋,隻想著奮起反抗,拚死自保。
這兩個官差武功平平,哪裡是狄雲的對手,不過幾招便落了下風,一邊狼狽躲閃,一邊扯著嗓子大聲叫嚷起來,呼喊著同伴支援。
動靜越鬨越大,恰巧在附近的“鈴劍雙俠”也被這嘈雜聲引了過來。
兩人從官差的大呼小叫中,斷斷續續弄清了所謂狄雲犯下的“滔天罪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當即決定除掉這個“惡僧”,為民除害。
水笙畢竟是女子,與血刀門惡僧過多交集本就不妥,若是被人瞧見,難免會生出無端臆測,眾口鑠金,到頭來隻會敗壞她的清譽名聲。
是以汪嘯風示意水笙在一旁觀望等候,自己則手持長劍,縱身上前,決意親手斬除這“惡賊”。
狄雲本就斷了一條腿,行動不便,根本不是汪嘯風的對手,不過片刻便被對方一鞭子纏住腰身,狠狠扔向了半空。
汪嘯風眼神一凜,長劍高高舉起,寒光凜冽,隻等狄雲身形落下,便要將他一劍穿胸,紮個透心涼。
狄雲懸在半空,望著那直逼而來的劍影,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心中暗自歎息:“丁大哥,不是小弟不曾儘力,實在是我運氣太壞,終究是要辜負你的囑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