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再見,藍染。”話音與珠子的碎片同時消失,白蓧的身影也忽地隱沒於藍染的釉質眸光裡。別離如此輕飄,像一陣風,一縷煙,一綹霧,經不起自然之神的考驗,說散就散了。藍染毅然決然轉身,表情平靜得猶如一張完美的麵具。
白蓧離開得乾脆利落,心裏隱隱約約帶著點兒對舊人的思念。不過,當祂回到神界時,陰雨連綿般的鬱鬱不樂眨眼間就給壓在了心底。小白回了係統局。白蓧跟個流浪日久的旅人似的,化為蓮花真身,一頭紮進神力氤氳的荷池裏,安心地陷入沉眠。
神明的夢長得不可思議,白蓧大有睡到日沉月落的架勢。一日,盤古大神忽然來到荷池邊。祂兩手空空——沒有像慣常那般拎著斧頭——巍峨如小山的身子站得直直的,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池心的妍妍荷花,目光充滿不捨與愛憐。最後,祂又悄然反身離去,足音躡躡,唯恐吵醒背後那朵疲憊的花兒。
過了一陣子,白蓧倏然醒來,獨自四處走動後,發現神界冷清異常,到處都尋不見熟悉的影子。無奈之下,祂隻好下了神界,去仙界那兒探探究竟。到了地兒才得知神界寥寥幾名神隻都已身歸天地——隕滅了。玉帝支支吾吾地說完,威嚴的麵孔上寫滿了對白蓧的敬畏,卻缺少該有的悲傷之色。
“謝謝你告訴我,吾無意打擾仙界,玉帝不必驚慌。”白蓧故作冷靜地說。
“吾——吾很歡迎神姝在仙界作客的,隻要——隻要您不嫌棄仙界‘廟小’就成。”玉帝以為白蓧生氣了,為了不得罪眼前的神界“獨苗”,隻好連聲挽留。
“不必了。”白蓧不愛熱鬧,冷聲拒絕道。祂的聲調聽起來非常冷淡,嚇得玉帝不敢再張嘴——直到白蓧乘著白鶴潛入仙霧下麵,才終於鬆了口氣。
白鶴飛啊飛,拍打著潔白美麗的雙翼。白蓧枕著它的後頸,慵懶地半躺著,感覺自個兒好像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情不自禁喃喃自語道:“唉——,白鶴呀白鶴,以後就隻剩下你跟我作伴了。”
“唳——,唳——”白鶴回應似的抻長脖子叫了兩嗓子,翅膀也歡快地撲棱個不停。
“好了,好了,冷靜點兒。”白蓧一麵輕聲說著,一麵起身,漫無目的地遙望著白雲後影影綽綽的景物。
被白鶴一打岔,祂勉強將傷感封存,每一寸目光都落到遠方。映入白蓧眼中的景色有遠有近,有靜有動,看起來極其生動活潑,尤其是雲層下頭的一大片花海,更是惹得祂莞爾一笑,說:“白鶴,往那兒飛。”
於是,白鶴微微俯身,滑翔著落在花海邊的一處高地上。白蓧一躍而下,見花兒開得可愛非常,便很想不管不顧地撲在上麵打個滾。但是,那樣的話,花兒就不免受傷。祂不忍心,就慢慢地趟開那些親密無間的花株,玉白柔軟的指腹溫柔地拂過參差不齊的花冠或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