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到訪的土地上——黑暗在舞蹈;邪魔在歌唱。那兒是災厄的“聖地”——不允許陽光涉足,消泯一切文明與靈智。那兒的“居民”個個歇斯底裡、張狂暴虐,行動全憑本能,一生皆在混沌矇昧中打轉,像是畫地為牢的遠古囚徒——覷不見光明的影子,聽不見自由的呼號。
此時,在那片土地最深暗的角落裏,一個枯朽的幽魂發出咒語一般的咕噥聲:“白蓧——白蓧——吾親愛的孩子——你果真沒讓吾失望——哈哈——哈哈哈哈——”
那幽魂邊說邊笑——笑聲比烏鴉的啼鳴還要難聽千倍百倍——然後念念有詞地作起法來。它的法術不受時空限製,一息之間捕捉到白蓧的靈魂,將之帶回到眼前。
白蓧四下打量著,最後直直看向那幽魂,似是在等它主動開口。幽魂也不藏著掖著,坦言道:“白蓧——吾需要你的力量——你願意把自己的靈魂獻祭給吾嗎?”
“嗬,不願意。”白蓧冷著臉回道,“你也忒自大了點兒吧——我為什麼要為了你犧牲自己?”
“因為——因為吾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位神——吾已經受夠了黑暗大陸這個地獄,再不離開吾就要瘋了、死了。可是,吾以前絕望痛苦的時候,上天把你這個異界之神送來了——那時吾多麼開心呀!可惜你那會兒魂力還太薄弱,吾隻好等啊等。不過,吾的等待是值得的——你比那會兒更強大了。”
“不要白日做夢了——管你是神還是魔,都不要用你的‘淒慘’來矇蔽我——神沒有像你這麼貪生怕死的,我也不相信你那一套。”
“那你可不要後悔!”幽魂一聽,勃然大怒,忽地化為煙霧不見了。
白蓧隻覺對方像個不可理喻的凶神——一言不合就撕破臉皮、玩起藏頭藏尾的把戲。她不是那種同情心泛濫的人——況且,它的瘋言瘋語不光沒令她感動半分,反倒激得她滿心反感——覺得與其聽它在那兒茶言茶語,毋寧直麵它的獠牙更自在些。
忽然,她身處的那個空間上下與四壁,同時出現六幅同心圓環圖。每幅圖的正中央都是一顆耀眼的星鬥,外圍則有無數個圓環——一個套一個,活像俄羅斯套娃。白蓧不知那些圖有什麼玄機,素手一揮,撒出六朵小蓮花作為探路石。小蓮花一碰到圖便被吞噬得乾乾淨淨,好似進了恐怖怪物的腹中。
白蓧不敢輕舉妄動,先仔細觀察了一番那幾幅圖,看看有無罅隙可鑽。在她東張西望的當兒,圓環圖相繼動了起來,一塊兒擠壓向她。情勢危急萬分,不容白蓧多猶豫分毫,隻能破釜沉舟一戰。她拚盡全力沖向圖與圖的連線處,然後聽見一陣撕心裂肺的咆哮。
她聽出那哀號聲是幽魂發出的,也明白了他為何吼叫不止,隻因那幾張圖全是他以身為縛——用破敗的身體變出來的。圖被白蓧毀了,它也自然而然跟著灰飛煙滅了。白蓧雖說逃出生天了,卻沒好到哪兒去——靈魂受到極大損傷,隻能昏昏沉沉地隨風飄飄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