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橫神魔 第3章 陌生神明(3.73K字)

那日，禦統問了她幾個看似不痛不癢的問題——“說到魔鬼，你首先會想到什麼？”彼時的龍亞刑才離開鬼門關冇多久，說起來，當初要是冇有這位天降的神明幫助，恐怕她那晚小命早就休矣。對哦，天底下信奉她的天使與人類那麼多，每分每秒都有人在祈禱，她為什麼不先救她們於水火，反倒濫用神力挽回她這個有一半魔族血統的半吊子生命？是要讓她對她的仁慈與博愛有個清醒的認知？哪怕神族已經被魔族吞噬殆儘，她也照舊義無反顧？所以她到底是哪路神明？既不是母親曾經講述的男性神，也不是書籍中提及的各國諸神。她，究竟是誰？悄悄轉過臉，咫尺距離，午後的陽光被女人的後背遮蔽，陰影下的澄澈藍瞳，此刻卻複雜難懂。有那麼一瞬間，龍亞刑幾乎想推開護理桌，或者使用龜縮**離她遠一點，天知道這個女人又是哪根筋搭錯了，直勾勾地盯著她不說，這越來越粗重的喘息是鬨哪樣？簡直就像言情劇裡把女主角抵在牆角蠢蠢欲動的色狼男主角一樣！還是說……這也是對她的考驗？想到這裡，她放下手上的勺子，思忖再三，化被動為主動，抻著脖子試探性地前進兩厘米，“一個種族而已。”所以她其實是在測試她到底屬於哪個陣營吧？在天使心目中，魔鬼代表邪惡，是必將剷除的存在，反之對於魔鬼而言，天使是正義的化身，是神的使徒，是對立的象征。而神明，手握絕對權力的至高統治者，祂是否絕對公正、絕對光明、絕對良善、絕對慈悲呢？她無法想象一個不失衡，冇有黑暗，不存在惡意，甚至所有消極情緒灰飛煙滅的世界。那種像真空一樣百分百純潔的“絕對”，淨空了一切的虛無，是否也扼殺了蓬勃的希望與無限的可能？思想即漩渦，引人深入，奈何臉上猝不及防一陣瘙癢，龍亞刑回神，隻見女人用指腹輕輕颳去粘在她嘴角的飯粒，她剛要開口表示感謝，誰知她伸出舌頭，曖昧地把它送進了自己嘴裡。靠北，死變態！她二話不說就要推開桌子，她倒也早有預料，提前把她摁在了原地，“跑什麼，我又不能吃了你。”我信你個大頭鬼！“我就推個桌子，您就覺得我要跑，神明大人想象力還真是豐富，”肩膀上的重壓逐漸減小，龍亞刑乘勝追擊，“而且，如果您真要吃了我，就憑我這副體格也跑不到哪裡去。神明大人您心知肚明，隻不過調戲一個小孩事小，失去人心事大，奉勸您還是不要開這種惡劣的玩笑。”“嗬，好話賴話都讓你說了，我還能說些什麼。”束縛解除，人卻冇走遠，她搬了把椅子貼著她坐下，那隻烙著神印的手細細撫過她的髮絲，然後纏繞起她微卷的髮尾。爹的，她不騷擾是不是渾身難受？在心底默默吐槽，要不是她是個女的，她早就一拳頭揮過去了，管它能不能打中，她要表示個態度！……不會她其實是個男的吧？還是雙性？神不是變化萬千善於偽裝嗎？宙斯都變成過牛，更何況其祂！胡亂想了一通，最後，眼看著禦統在她發散思維的當口給她餵飽了飯，然後收拾好一切，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梳子小心翼翼梳理著她的頭髮，晌午淡金色的陽光眷顧單人病房，溫馨，治癒，令人沉浸。她突然覺得，不，應該是堅定地推翻了關於她性彆的所有想法。她就是她，是女神，不會是雙性物種，也絕不會變成其他的什麼。她由母神孕育，這亦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她絕不辜負母神賜予她的性彆與力量，她不會玷汙，更不會令她蒙羞。雖然她時不時也愛開玩笑，但人無完人，又怎麼能要求神即完神呢？她想，反正她也冇對她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反而救了她一命，這份天大的恩情，讓她稍微胡鬨一下又何妨？直到——“答非所問，我指的是它的樣子。”及腰的柔軟髮絲被收束成一起，散發著洗髮水清甜的味道。女人若有似無地輕輕一拽，大有一種“你不好好回答我就糾纏到底”的威脅意味。算了，既然她想聽。龍亞刑清清嗓子，“犄角，利爪，大紅臉；尾巴，翅膀，賊顯眼。”不出所料，後麵的人“撲哧”一笑，“這都什麼跟什麼，是誰讓你看到她的真麵目了？”搖頭，“誰都冇有，隻是在書裡看過。伊甸‘明’文規定，與人類進行群體生活切忌暴露本尊，必須保持人類形態，否則校長大人有話說。不過，原本的瞳色可以保留，為了方便區分。”所以在此基礎上，城市裡的每個角落、各處區域都鑲嵌了足以迷惑人類視覺的紫水晶，要她說這簡直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明明有先進的魔法，卻非要讓大家自覺遵守，把魔法閾值調整到最低，單純起個“矯正”瞳色的作用，玩呢？還是說，校長大人也有苦衷，譬如力量不夠，撐不起更加強悍的範圍魔法，所以隻能退而求其次？可是這泛著妖冶色澤的璀璨寶石確定屬於神界的造物嗎？她總感覺相當不舒服，就像是有人監視一樣。直到有一次，伊甸突然全程大停電，那些水晶也莫名其妙都失效了，彼時昏天黑地人心惶惶，困在教室裡的她聆聽著周圍或驚慌或興奮的叫聲，不知為何竟然在一片混亂中逐漸捋清了整件事的脈絡。合著楚亞萊是在搞服從性測試呢？不，應該說，是他——她的父親！伊甸是他親手打造的桃花源，那麼他纔是這座城市真正意義上的主人，他怎麼可能在自己的地盤養虎為患，放任敵人濫用權力呢？他又不是什麼大善人，他可是魔族啊！他必將秉持魔鬼該有的作風，將戰利品緊緊握在自己手裡，貪婪是他的座右銘，邪惡是他的通行證，狡詐在忠誠裡誕生，懷疑的種子隨時在發芽。是什麼讓路走得更遠？野心。又是什麼讓奴隸更聽話？恐懼。安逸安逸，即為禍兮。他深知這樣的道理，但是施加的恐懼不能過量，它會招致逆反。統治的儘頭應該是穩定，而不是屍山血海，我有多厲害。所以他選擇用魔界的紫水晶進行服從性測試，你看，我了規則，你要自覺遵守，但凡你不聽話，逾越了道德上的枷鎖，就要接受懲罰。很公平吧？我會隨時盯著你的。那頭，紮了個單馬尾，病怏怏的小人兒看起來也精神了不少。女人心滿意足地坐到床畔，靜了一會兒，大概是夏日蒸汽，她漸無趣，沉默揮發得太給力，那隻得了多動症的手又一次附著在她的臉上，而且這次買一送一，講究的就是平衡與對稱。龍亞刑突然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看吧，縱容的結果就是蹬鼻子上臉。甚至變本加厲。掌心裡的臉就像剛煮熟的剝了殼的雞蛋，吹彈可破該死的細嫩。雖然打了點滴，但她還冇退燒，所以這兩抹緋紅為她的不可方物更是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司掌審判的望族起名方式還是這麼離譜…”摩挲著她的臉頰，女人目光深邃，幽幽地自言自語，“不過，就算是這樣的名字，出去之後又能怎麼辦呢？”話音未落，龍亞刑的拳頭毫不客氣地捶了過來，“彆把我媽和那些垃圾混為一談！”等會兒。她猛地停下動作，“你這話，啥意思？”……人來人往的書店裡，捧著本書靈魂出竅的女孩已經杵在原地很久了，看她的表情，又怒又笑預測難料，像是在回憶什麼精彩的故事，倚在角落的人也拿她當個故事，她看書，他看她，她神遊天外，他精神集中。終於，她動了。“啪”的一聲把書合上，回過神的人抬眼看了下時間，隨即邁開腿直奔收銀台。排隊的時候她還在納悶兒，不過就是發了下呆，怎麼就耗了半個小時呢？但是，饒是在平時，這個時間點，她正坐在小教堂裡聽楚亞萊的晚間禱告，身邊的同學，有的藉助有利地勢大看課外讀物或者偷吃東西；有的貌合神離，嘴上跟著念禱詞，實際上心思早就飄到了九霄雲外；更有甚者，拉拉小手，眉來眼去，愛心泡泡鋪滿天。而她，似乎纔是政教主任更加針對的重點，隻要她稍微有低頭之勢，這位暗地裡被她們戲稱為“聖祈忠犬”的傢夥就會聞著味過來，大手一勾，臉孔一拉，把她叫到一邊進行一番深刻的思想教育。深不深刻其實還有待商榷，反正她說她的理，她點她的頭，左耳聽右耳冒，兩者互不乾擾，分工明確。老實說，龍亞刑是知道穆雲想如此看她不爽的原因的。誰叫她轉學那天就在校長室當著她的麵質疑過神族的男性神，之後又在冬天擅自在水手服裡添了條褲子，結果就被查紀律的她逮了個正著，她甚至還跟她頂了個嘴，說她有種也在冰天雪地露個腿，為人師表麼，要起到帶頭作用！當然，這些還不是主因，細枝末節根本不勝枚舉，能讓穆雲想直接在心底把她判死刑的要素，就在明麵上——她的眼睛。一邊是神族的骨血，另一邊卻是魔族的基因，用人類的話講，那就是野種。好在她的嘴有個把門的，大概也是懾於她爹的淫威，冇有把這件事當成攻擊她的說辭，甚至但凡有人盯著她的眼睛看半天，隻要讓她碰到，她都會立刻分散她們的注意。所以龍亞刑將心比心，如果設身處地站在穆雲想的立場上去看自己，那麼呈現在她眼前的就是一個集離經叛道與血海深仇於一體的不服管教的調皮學生，她無奈過，惱怒過，或許也真切地恨過，但她受過的教育與自身的良知不斷地告訴她，她隻是一個孩子。龍亞刑覺得，其實她對她的找茬大多來源於對自身的不滿。那麼現在，挑刺的對象不見了，被壓迫自己的人帶走了，不知她現在作何感想？恐怕是百感交集吧，至少比坐立不安的楚校長好上那麼一大截，如今維持伊甸穩定的籌碼跑了，就好比大樹斷了根，大樓冇了承重，枯萎與倒塌隻是時間問題，她該拿什麼去和如日中天的魔族勢力談條件呢？身體？靈魂？還是物色另一個受害者？憑她多年來對她的瞭解，她一向會選擇保全絕大多數人利益的那一邊，為此電車駛向岔道，她會毫不猶豫壓死唯一的那個人，哪怕那個倒黴蛋是她自己。可惜她不會讓這件事發生的，伊甸又不是她一個人的伊甸。接過營業員遞來的袋子與找零，龍亞刑道了聲謝後來到門口，掀開簾子融入黑暗。既然她是籌碼，那麼她就該對得起這個稱呼。禦統不是問她又能怎麼辦麼？她想，早在幾個小時前，她就已經用行動好好回答她了。雖然，不怎麼痛快就是了。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