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她在班級群裏發了那條讓所有人記憶深刻的訊息——“謝謝大家,心領了,錢就不用了。”
從那以後,李牧再也沒有對她做過任何越界的事。他們之間的關係退回到普通同學的位置,不遠不近,不冷不熱。畢業的時候,李牧給她發了一條訊息:“王悅溪,你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女孩。祝你一切都好。”她回了兩個字:“謝謝。”
但李牧沒有放棄。他知道她的家庭情況,知道她的難處,但他從不提起。他隻是默默地在她的生活裏留了一個位置,像一個隨時可以回去的港灣。
王悅溪看著李牧發來的那條訊息,打了幾個字:“謝謝李牧,我現在挺好的,暫時不考慮回建築行業。”然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最近怎麽樣?聽說你在華匯做得很好。”
李牧秒回了:“還行。上個月剛做完一個學校專案,累掉了一層皮。對了,顧氏那個體驗中心的專案是你老東家華匯中標了,我主創設計。顧氏那邊對接的人你認識。”
王悅溪的手指頓了頓。
“誰?”
“顧景川。顧氏集團的少東家。上次他來華匯開會的時候還問起你了。”
王悅溪盯著“問起你了”四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問什麽了?”她打了這幾個字,覺得太急切了,又刪掉了,改成:“嗯,之前倉庫整理的時候認識的。”
李牧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悅溪,你跟顧景川很熟嗎?”
王悅溪看著這個問題,猶豫了很久。她說不上來“很熟”還是“不熟”。他們一起搬過書,一起吃過餛飩,一起站在公交站等過車。他知道她媽的病、她弟的學費、她租房的地址。她在他麵前掉過眼淚——雖然隻是一根手指的三秒鍾,但那已經是她這輩子對另一個人做過的最大的讓步。
“還行吧。”她打了這三個字。
李牧的回複隔了兩分鍾才來。
“他好像對你挺上心的。開會的時候他提到你的語氣不太一樣。悅溪,我不知道你跟他是怎麽回事。但我希望你小心一點。顧景川那個圈子的人,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王悅溪看著“不是一個世界的”這七個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這句話她說過。對顧景川說的。同一句話。
她把手機放下,端起食堂的餐盤去還餐具。走回工位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她以為還是李牧,拿起來一看——
顧景川:“今天路過你們公司樓下,看到你們公司在搞公益活動。你在發傳單。你發傳單的時候會笑,跟平時不一樣。”
緊接著又來了一條:“你笑起來很好看。應該多笑笑。”
王悅溪拿著手機,站在工位旁邊,像一個被點了穴的人。她張了張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然後她把手機放在桌子上,坐下來,開啟電腦,繼續工作。
但她的手在鍵盤上停了好久。遊標在文件裏一閃一閃地跳,像一個人眨了很多次眼睛。
她最後還是回了。
“顧景川。”
“嗯。”
“你以後不要總說這種話。”
“哪種?”
“就是那種讓我笑的話。”
顧景川那邊沉默了很久。
“好。那我以後不說讓你笑的。”
王悅溪盯著這條回複,忽然覺得胸口有一塊什麽東西碎了。不是那種劇烈的、尖銳的碎裂,而是像一塊冰慢慢融化,變成溫水,流遍了全身。
她不知道的是,顧景川發完那條訊息之後,把手機放在辦公桌上,雙手交叉墊在腦後,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他的同事路過看到,問他怎麽了,他說“沒什麽,想到一個很好的人”。
同事看了一眼他的手機螢幕,螢幕上是一張照片——一個女生站在金融中心門口發傳單,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她笑得很燦爛,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照片拍得很遠,畫素也不高,但透過模糊的畫麵能感覺到一種很溫暖的東西。
“這誰啊?”同事問。
“一個讓我想變得更好的人。”顧景川說。
然後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繼續寫方案,嘴角的笑意很久都沒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