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7
話音剛落。
蔣栗栗就從盛宴川的懷中跌落,眼裡滿是慌亂和不可置信。
那個男人也怔住了。
都忘記去扶他的白月光。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秦闞,都驚慌著不知所措。
誰能想到。
剛剛還任人嘲笑遭人白眼的受氣包,竟在下一秒,就變成了高攀不起的首富千金。
秦闞默默走到我身邊,將他的西裝外套披在我身上。
這一舉動。
更認證了,我說的,都是真話。
我居高臨下的,睨著趴跪在地上的女人。
語氣不緊不慢:
「到底是誰,偷了誰的名字」
「嗯」
「蔣,春,燕。」
蔣春燕。
秦家女傭鄭媽的女兒。
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我最好的朋友。
我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再回到秦家時,隻聽見下人們時而議論起,鄭媽那個出了名就遠走高飛的女兒。
殊不知她們說的,就是樂壇小天後蔣栗栗。
就算她整了容。
我也認得出來。
「蔣春燕,你為什麼這麼恨我」
在記憶恢複的一瞬間。
痛心大過震驚。
我想不通......我不明白
我們不是......
最好的朋友嗎
她閃躲過我的眼神,死不承認:
「你在說什麼認錯人了吧」
周圍開始竊竊私語。
秦闞突然倒吸一口涼氣,大概是也認出來了。
當年我媽和鄭媽同天生產,我和蔣春燕幾乎是同時出生。
秦闞比我們大了八歲,而且一直被當作繼承人在培養,跟我們一起玩耍的時間不多。
所以他冇認出來,也正常。
我蹲下身,努力與蔣春燕的視線平齊:
「從出生那天起,我們形影不離20年,我怎麼可能會認錯」
她不看我,連連向後挪動:
「我叫蔣栗栗!我根本不認識你!更不知道什麼蔣......蔣春燕!」
我不理解:
「小春......你喜歡我的名字,我可以給你。你喜歡盛宴川,我也可以給你。從小到大,不都是什麼東西有我的,就有你的一份嗎秦家把你當半個女兒,你到底對我有什麼不滿」
我說的誠心誠意,不知是哪句話刺激到了她。
她突然不裝了:
「秦栗!不要用那種施捨的口吻跟我說話!」
我:「」
「你們把我當半個秦家人,我就要感恩戴德嗎!」
「我們同一天出生!可你——是從秦家夫人的肚子裡生出來的!而我——卻是從女傭的肚子裡生出來的!憑什麼!這不公平!」
我愣住。
這也能怪我
這是我能控製的
她越說越癲狂:
「你跟我形影不離,不過就是用我這片綠葉,來襯你這朵紅花!從小你就是天之驕女,所有人都圍著你轉!秦栗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哪怕是一丁點兒嗯」
我......
我考慮了啊!
我就是怕蔣春燕不平衡,所以有什麼好的都先給她,走哪兒都帶著她。
這還成我的錯了
就為了這,她就要害我
最後。
蔣春燕還狠狠的說了一句:
「說不定是我們投胎的時候出了差錯!也許我纔是真正的首富之女!」
「......」
毫無悔改之意。
原來嫉妒,能使人麵目變得如此醜惡。
至此。
我輕笑一聲,緩緩起身。
同時在心裡,狠狠抽了自己兩個耳光。
剛剛,我居然心軟了......
我怎麼能心軟呢
這個女人,何止是傷了我的腿,我的臉,我的嗓子,我的眼睛,我的背。
她更是想要我的命啊。
五年前在海上。
親手把我從輪船上推下去的。
不就是我那最好的朋友......
蔣春燕嗎
8
我天生一副好嗓子。
從小就喜歡唱歌,想當歌手。
但媽媽不想我進娛樂圈,始終對我不肯放手。
秦家對我和哥哥的看管很嚴。
他們不認為那是監視,美其名曰是保護。
所以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總是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以至於無法去做想做的事。
後來大了一些。
我會偷偷錄唱帶,然後托蔣春燕幫我去交給唱片公司。
接連的投遞失敗,讓我信心大挫。
直到最後一次。
蔣春燕興奮的告訴我,有家公司要簽我。
為了親自到場簽合同,我費了好大力,才甩開秦家的管控。
因為信任蔣春燕,我跟她上了船。
從小被保護的很好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陪這幾個老闆玩兒一晚上,我就簽你。」
我嚇傻了:
「你你......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知不知道我爸是誰!」
唱片公司老闆聽了,放聲大笑:
「哈哈!都在這船上了,誰還會管你是誰」
「......」
看著那幾個肥頭大耳的男人,我驚呼著跑出了船艙。
蔣春燕來找我的時候,我居然還擔心的想拉著她一起跑。
結果,她甩開我的手。
臉上是我從冇見過的冷漠和疏離。
「秦栗,過了今晚......你就和我一樣了。」
「小春......你在說什麼」
「好姐妹,就要什麼都一樣的,對吧」
「......」
她想拽我回去。
爭執中,我被推下了圍欄。
下麵。
是一望無際的海......
她可是個,殺人未遂的凶手啊。
我怎麼能心軟
——
事後。
蔣春燕發了個聲明,做了澄清。
她說自己確實是秦家女傭的女兒,但是這並不丟人。還說她能走到今天,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
她給自己立了個草根逆襲的人設,哄的那群粉絲紛紛為她聲援。
就連她說自己痊癒了。
粉絲也要大呼是醫學奇蹟。
至於盛宴川。
聽說他又去找大師了。
不知道那大師跟他說了什麼,盛宴川轉頭就把白月光拋棄了。
隔天。
他就敲開了我的門:
「栗栗......對不起。我冇想到這個女人這麼陰險!居然利用我來傷害你!之前是我弄錯了......這次肯定不會錯的!栗栗,你纔是我的天賜良緣!」
是啊。
我當然是他的天賜良緣。
因為,這是我讓算命先生跟他說的。
二大爺又怎麼樣
還不是看誰給的錢多
我雙眼漾漾地看向盛宴川,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你會彌補我嗎」
「當然了栗栗!」
「最近,我的眼睛有些不舒服。」
說著我撫上自己的左眼,略帶撒嬌:
「阿宴......」
「你說這個擋災......」
「反過來是不是也可以呀」
9
兩年前損傷的眼角膜,也該還給我了。
盛宴川又把蔣春燕哄了回來。
開始用這五年來對待我的方式,去對待她。他對她溫柔至極,簡直要寵到了天上去。
這回蔣春燕也不裝矜持了。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吊著盛宴川。
而是直接仰靠他,來鞏固自己在樂壇的位置。
冇多久。
我就收到了角膜移植的訊息。
聽說那位樂壇小天後,在演唱會途中意外跌落吊台,昏迷著被送進了醫院。
一場手術過後。
我的左眼恢複了視力。
而隔壁病房,傳來了一聲哀嚎:
「啊啊啊!......我的眼睛看不見了!我的眼睛怎麼了!」
盛宴川在一旁抱緊安慰:
「栗栗不怕,有我在呢。你掉下來的時候撞到了頭,醫生說損傷到了眼部神經,所以纔會導致失明。」
蔣春燕半信半疑:
「怎麼會這樣......那我的眼睛還會好嗎阿宴你會治好我的眼睛的,對吧」
「會的栗栗,彆怕。你不要急,先慢慢養傷。」
盛宴川耐著性子哄著。
我不得不佩服他的演技了。
他要是進娛樂圈,影帝稱號怕是要手到擒來。
蔣春燕不再懷疑,隻是趴在男人懷裡痛哭:
「嗚嗚嗚......怎麼會這樣......我的......嗚嗚我的眼睛啊......」
我摸著自己的左眼,心裡一陣暢快。
這個男人夠狠的。
明明我隻需要一個眼角膜就夠了。
他卻摘了蔣春燕的兩個。
而且蔣春燕不僅瞎了,摔的腿也瘸了。
要知道我的右腿,可是到現在陰天下雨還會疼呢。想起來,我依舊恨的牙癢癢。
「栗栗,恢複的怎麼樣」
盛宴川進來我的病房,應該是把蔣春燕哄睡了。
我立馬擠出兩滴眼淚。
不敢置通道:
「我的左眼能看見了......阿宴,我的眼睛好了!」
「那就好,你好了就好。」
盛宴川過來抱我,他的懷裡還有蔣春燕的髮香呢。
我聞了簡直要作嘔。
但我依然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謝謝你阿宴......還是你對我最好了。」
他吻了一下我的額頭:
「你放心栗栗,你要的我都會拿來給你。我們可是天賜良緣,要走一輩子的。」
阿呸!
我點頭:
「嗯嗯嗯!」
我要是進了娛樂圈,冇準也能拿個影後
三個月後。
蔣春燕出院了。
就算她瞎了,跛了。
但依然不影響她唱歌。
她甚至又立起殘疾人勵誌人設,博得廣大網友同情,又圈了一波粉絲。
嗯。
我不著急。
在人充滿希望的時候,再給她絕望。
纔是最致命的。
是吧
於是又過了一個月,在蔣春燕要參加頒獎典禮之前。
我給盛宴川打了個電話:
哭腔憐人:
「阿宴......嗚嗚嗚......我......」
「嗚嗚嗚我的臉好像毀容了......」
10
我的一臉紅疹子,嚇壞了盛宴川。
他帶我去醫院,醫生說是過敏。
但怎麼治都治不好,還越來越嚴重。
「毀容了我就不活了!」
我開始一哭二鬨三上吊,逼盛宴川給我想辦法。
他當然有辦法。
自然是,要用蔣春燕來給我擋災了。
冇過幾天。
我就發現蔣春燕不開直播了,也不出席活動了。
連那個重要的頒獎典禮都冇去,錯失了女歌手們爭鋒相逐的樂壇金鼎獎。
眼看著我的臉慢慢好起來,盛宴川越發相信擋災一說。
「栗栗,你更漂亮了。」
我嬌嗔著錘他胸口。
但,哪裡有什麼擋災
不過就是我停止往臉上塗抹辣椒了而已。
我對辣椒素過敏,沾上一點兒就會起紅疹子,看著尤為駭人。
冇病裝病嘛,我也會。
至於蔣春燕。
徹底退出娛樂圈了。
因為她的臉,已經冇法再見人了。
我去醫院看過她一次。
就站在病房外,她卻再也看不到我。
我看見那個曾經光鮮亮麗的小天後,躺在病床上,雙眼空洞的盯著天花板。
蔣春燕臉上大大小小的囊腫,正在留著黃白色的膿液。
她讓盛宴川帶她出國去治療,結果越治越糟。
回來之後,她開始不相信盛宴川了。
但已經晚了。
她揹著盛宴川偷偷去跑醫院,花光了所有積蓄去治臉。
但她不知道。
她去的每一家醫院,看的每一個醫生,都在盛宴川的掌控之下。
她逃不出去了。
「小春......」
我一出聲,蔣春燕被嚇了一跳。她第一反應,是抬手去擋自己的臉。
「你有過後悔嗎」
我問她。
結果她張著嘴阿吧阿吧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看來盛宴川,已經會提前預測我要什麼了。
蔣春燕啞了。
也好。
我上前一步,伏在她耳畔低語:
「腿還了,眼睛還了,臉還了,嗓子還了,還差什麼呢」
「還差什麼要還給我呢......」
我起身,走出病房,一步一句:
「還差什麼呢......」
嚇的蔣春燕滿嘴嗚咽。
她想喊,卻又叫不出聲音。
她想衝過來抓我,又因看不見摔倒在地。
很快,醫生和護士就進來,給她打了一針鎮靜劑。這自然是盛宴川安排的,他已經光明正大的,把蔣春燕軟禁了。
我回到盛宴川的住所時,他正在悠閒地看著球賽。
我不由得又在心裡感歎一遍。
這個男人。
心是真狠。
「阿宴,我剛去醫院看到蔣春燕了......她......挺慘的。」
本想試探一下,他會不會心有一絲絲的不忍。
結果盛宴川,一把將我抱坐在他的腿上:
「這都是她欠你的,栗栗。當初她害你爛臉,害你失聲,這些我都記著的,我會幫你討回來的。」
那我真是......謝謝他了
狗男人。
倒是把自己摘得乾淨。
說著盛宴川捧起我的臉,想親。
「栗栗......今晚,彆回家了吧」
11
說來慚愧。
被盛宴川養著的那五年,他都冇有碰過我。
我還天真的以為,他是愛我,是尊重我,是想等到結婚之後。
結果卻是大師告誡他,用來擋災的東西碰不得,會破功的。
我假裝嬌羞的側過頭,躲了過去。
「彆這樣,阿宴。你忘了大師說的結婚之前,我們不能有肌膚之親的。」
準確的說......是我讓大師說的。
他把手撫上我的腰:
「可是我想......」
「阿宴......彆急。」
盛宴川停止了動作。
大師說的話,他最相信了,不敢越界的。
但我看著,男人眼裡的火,並冇有消散。
隻見他拿出了一個精緻的盒子,在我麵前打開。
那裡麵立著一枚鑽戒。
「栗栗,你願意嫁給我嗎」
「......」
這個場景。
是我在那五年裡,幻想過無數次的。
那時我真的想嫁給他,想當盛夫人,想和盛宴川有一個家。
可惜了。
他冇有在我愛他的時候,好好愛我。
「栗栗,你願意嫁給我嗎」
話一出來,我的淚就溢滿了雙眼。
這回的眼淚是真的。
但不是感動。
是怨。
是恨。
是不甘。
「栗栗」
他又把戒指往我麵前送了送,等著我的那句我願意。
結果我說:
「如果穿不了婚紗的話,我寧願一輩子不結婚。」
冇頭冇尾的一句話,搞得盛宴川不知所措:
「怎麼會穿不了婚紗呢」
「我會找國際知名設計師,為你定製一條獨一無二的婚紗。」
「栗栗,嫁給我好嗎」
我窩在他懷裡,泣聲控訴:
「阿宴......你忘了,我的背上有一片燒傷疤痕嗎」
抱著盛宴川,能明顯感覺到他的身體一震。
是啊
他能忘了嗎
那場火,可是他放的。
就算他忘了,我又怎麼會忘記呢!
他們兩個人對我造成的傷害,我會一樣一樣,一個一個地討回來。
差一樣,都不行。
差一個人,也不行。
我委屈道:
「那疤痕好醜啊......我無法接受婚紗之下,是那樣醜陋的身體。」
我冇看錯吧
盛宴川眼裡,居然出現一層內疚之意。
「那場大火......對不起栗栗,是我冇有保護好你。」
我哭:
「阿宴......我真的想做你最美的新娘。」
「栗栗,我會給你安排植皮手術。」
我笑:
「真的嗎阿宴那種跟我一樣白,一樣嫩的皮膚,能找到嗎」
盛宴川明白了:
「放心吧,栗栗。」
放心。
我當然放心。
蔣春燕那皮膚,真是白皙清透,水嫩得很。
還差最後一樣了。
隻要把我的皮膚還給我。
我就原諒你了。
蔣春燕。
12
一個月後。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裸露的後背。
雖然植皮手術也會留下痕跡,但比起之前那片猙獰扭曲,實在是好太多了。
「謝謝你,阿宴。」
這句感謝,他怕是聽不到了。
我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段時間以來收集到的,盛宴川的罪證,全部交給了檢察院。
故意傷害,買凶肇事,故意縱火傷人,賄賂醫生,操控醫院,非法軟禁,非法器官移植等等。
數罪併罰。
盛宴川被判了死刑,緩行一年執行。
我是受害者。
一切的一切,都是盛宴川做的。
這是他應得的。
隻要你死了,我也原諒你了。
盛宴川。
——
再見到蔣春燕。
是在郊外的一家精神病院裡。
她被單獨安置在一間病房裡,四麵牆都被包了起來。
「小春......我來看你了。」
醫生說她的情況時好時壞,讓我小心一點。
這會兒聽見了我的聲音,她顫顫巍巍的走下床。一瘸一拐的摸索著,想找到我的位置。
「阿巴......阿巴巴......阿阿......」
我好心遞給她一張紙,一根筆。
我想知道,她要跟我說什麼。
她接過筆,費力的在紙上比劃著。
我以為我終於,能等來她的一句對不起。
結果:
【秦栗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旁邊還有一堆鬼畫符。
這孩子,肯定是跟她二大爺學的。
真是不學好。
我接過紙,撕了。
笑道:
「可惜,我不迷信。」
「阿巴阿巴巴......阿巴!」
「可惜,本來是想帶你出去的。」
「阿阿巴!阿巴!」
「......」
她失去了最後一次機會。
——
我去探視盛宴川的時候,他像老了十歲。
「栗栗......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我麵無表情的看著他:
「可是我冇有讓你做任何事啊,阿宴。」
「你......你!大師說我們是天賜良緣!冇了我,我看你能嫁給誰!」
聽了這話,我簡直要笑死:
「盛宴川,你還信呢」
「你什麼意思」
我冇有回答他,隻留下一句話便離開了。
「盛宴川。」
「你那麼愛算命,怎麼冇有算到自己有牢獄之災,且活不過三十歲呢」
「......」
說完,我轉身離開。
幾秒之後,身後傳來男人崩潰的哭叫聲。
他憤怒的砸著窗,但很快就被獄警製服。
我知道。
那是信仰崩塌的絕望。
不管他的信仰是真是假,那都是他一生所堅信的東西。
在那一刻。
當他的信仰轟然倒塌,不複存在。
他才終於明白,自己有多麼愚昧,多麼可笑。
——
信仰嘛
我也有。
那就是,我是堅定不移的唯物主義者。
我從不信鬼神。
我隻相信科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