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管家拿著瑪麗夫人的信件回了自己的房間,他的房間在城堡的地下一層的最深處。
地下一層的采光和通風都很不好,是仆人們居住的區域,原本鑒於馬修的特殊地位,瑪麗夫人想在上層選擇一套房間供他居住的,但是馬修管家堅持不同意,他表示管家也是仆人,就應該居住在仆人居住的地方。
瑪麗夫人冇有辦法,也隻能隨著他去了,反正以魔法師的手段,他可以輕易解決采光和通風的問題。
事實也確實如此,此時他一打開房門,客廳裡懸掛的可以模仿日光的魔法燈就亮了,將整個房間照得通亮又不刺眼,一株擺放在角落裡,形似芭蕉樹的綠植輕輕搖曳著寬厚的葉片,為室內帶來清新溫潤的氣流。
這是一個由兩套房間打通而成的住所,一共有四室兩廳,空間倒也寬敞。
馬修管家穿過客廳,又穿過了占據兩間屋子的書房,這纔回到了自己的臥室,最後停在了床鋪對麵的牆壁前。
這牆上掛著一幅裝飾用的風景畫,隻見他用手指在油畫的幾個位置上點了點,那油畫就突然拉長,在牆壁上形成了一道門,他一拉門就走了進去。
這顯然是一間密室,被諸多魔法陣保護,而房間裡的陳設則隻有一個一人高的t型台子,那台子上放置了一個剔透的,由白色鏤空晶體構成的小塔,在那塔的頂端,還嵌著一塊佈滿了細小神秘文字的銀色晶板——這赫然是一座目前魔法界最為高階的微型傳訊塔。
馬修管家向那晶板輸入魔力,似乎是經曆了一些特定的操作,那晶板上的一部分神秘文字亮了起來,他等著那些神秘文字徹底穩定的亮起之後,便退後了兩步,默默的等候了起來。
大約一分鐘過後,有銀光從晶石裡透射出來,形成了一道光幕,內裡顯示出一個威嚴的身影,這是一個看外表大約有三十多歲的英俊中年男人,擁有與克裡斯一樣湛藍的眼睛和黑色頭髮,在他的頭上戴著一頂二指寬的環狀方格紋黃金髮冠。
馬修管家立即恭敬的行禮說:“公爵大人,您的仆人向您獻上最崇敬的問候。
”
這位就是威靈諾公爵了,從身後的背景來看,他此時正坐在自己的書房裡處理檔案,顯然馬修接通的是他私人使用的微型傳訊器。
威靈諾公爵隻是透過光幕看了馬修管家一眼,隨後又低頭看起了檔案,一心二用的隨意問了一句:“有什麼事要彙報麼?”
馬修管家欠身回覆說:“瑪麗夫人有一封信給您,還有屬下彙總的近期情報一份。
”
他說著將兩隻信封擺到了斜麵上,一個是瑪麗夫人寫,用精美印花信封裝好的,另一個則是平平無奇的白色信封,就見那光幕中的公爵一揮手,馬修管家這邊的那塊晶板就放出一縷銀光,在這銀光的照耀下,兩隻信封漸漸化作透明,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與此同時威靈諾公爵那邊多了兩隻信封,他放下手中的檔案,將馬修彙總的情報先丟到一旁,打開了瑪麗夫人那個印有精美花紋的信封。
兩頁信紙,隻掃了兩眼就看完了,隨後提起一隻裝飾了黑色羽毛的金筆,刷刷的在信件末尾寫了幾下,摺好了之後再一丟,這封信便又回到了馬修管家這邊。
回信結束,整個過程隻用了不到半分鐘,馬修管家本以為就要結束了,卻聽諾靈頓公爵忽然問道:“克裡斯的進度怎麼樣?”
馬修管家根本冇有思考就立即回覆說:“克裡斯少爺依舊堅持每天進行完成度很高的極靜冥想,偶爾狀態好的時候,還會進入心光冥想的層次,因此精神力一直在穩步提升中,據屬下估計已經非常接近他給自己定下的目標了。
”
“我的五個孫輩中,有雄心的不少,但能夠如此持之以恒,踏實用功又有天賦的,卻僅此一個。
這樣吧,既然他這麼努力,也應該得到一些獎賞纔對——那本惡魔鍊金書你應該用完了,想個辦法送到他手上。
”
馬修管家連忙躬身答應了,再抬頭時,那銀色光幕已經收斂,顯然是諾靈頓公爵那邊主動結束了通訊。
做完這些之後,馬修管家並冇有將回信給瑪麗夫人,畢竟那微型傳訊塔是一條秘密的聯絡渠道,其存在隻有他自己和威靈諾公爵知道。
於是他出去了一趟,梅麗莊園位於銀星鎮的外圍,距離鎮子的商業街區有大約一公裡的路程,而在商業街的中段有一個支路,拐進去就可以看見一座外形好像煙囪一樣的白色三層石塔。
這是供民眾使用的公共傳訊塔,作用類似於郵局,不過因為同時也是具有軍事用途的重要國家設施,所有門口和內部各有兩個隸屬於銀星鎮治安隊的衛兵在守護,他們不但人高馬大,訓練有素,穿著整齊筆挺的製服,還每人配了一杆能夠對魔法師構成威脅的魔晶槍。
馬修管家當天使用了傳訊塔送信,第二天又過來一趟收取回信,這纔將威靈諾公爵之前傳送過來的那封“批閱”了的信件還給了瑪麗夫人,一同送來的還有克裡斯的母親茜薇婭恰好從威士敦城寄來的信件。
克裡斯接到信件心情很好,因為茜薇婭表示威士敦城的生意已經處理完畢,很快就會回來。
這位母親對克裡斯的愛是毫無保留的,雖然她固執而又頑強的不願意相信克裡斯對她說的肯定能成為魔法師的保證——為了避免兒子日後失去貴族身份,從克裡斯八歲做完天賦測試之後,她一年中的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威士敦城經營生意,希望能在克裡斯成年之前賺夠一萬金盾,來為他購買賜魔藥劑。
斯哈魯王國的成年標準的二十歲,隻因為在二十歲之前,魔法學徒纔有希望自行凝聚魔源成為正式魔法師,二十歲之後則希望渺茫。
雖說服用賜魔藥劑不限製年齡,但生活在貴族家庭裡,如果成年以後依舊是一個普通人的話,處境可是非常尷尬的,好一點的情況是成為毫無地位的隱形人、邊緣人,糟糕一些的話,地位可能還不如家裡的仆人,被掃地出門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茜薇婭希望能夠在兒子二十歲之前攢夠一萬金盾。
身為大商人的女兒,茜薇婭自然是善於經營的,隻是當初她嫁給約翰時的嫁妝一共價值一萬五千金盾,其中一萬金盾要用於購買她本人在婚禮前服用的賜魔藥劑——一個冇有魔力的女子,是不適合成為貴族夫人的。
剩下價值五千金盾的嫁妝中,占了相當大一塊的是位於威士敦城平民區的三間店鋪,這也是她最具有經營價值的財產,不過想要靠這三間店鋪在克裡斯成年之前賺到一萬金盾,那也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情。
第二天早餐的時候,克裡斯談論起了母親要回來的事情,瑪麗夫人和約翰同樣也收到了茜薇婭的信,自然都是知道的。
對於自己的這位兒媳,瑪麗夫人還是挺喜歡的,於是囑咐廚房提前準備了一些茜薇婭愛吃的東西。
而約翰則是乾巴巴的議論了幾句天氣不錯,路上應該不會受寒之類的。
克裡斯隨後又說自己吃完早餐希望到鎮上逛一下,瑪麗夫人笑眯眯的告誡他要注意安全早點回來,而約翰則忽然說:“我這兩天忙於配置治療藥劑,冇有時間出去,克裡斯你既然去鎮上的話,幫我帶一些生骨草回來好了。
”
“好的,父親。
”克裡斯微笑著答應下來,心裡卻猜測估計是欠銀騎士酒吧的酒錢已經快接近最後期限了,自己這位父親大人應該是怕被人當麵催債有損顏麵,這纔不得不關起門來努力製作藥劑吧。
諾靈頓公爵不但是大師級的魔法強者,同時也是著名的魔藥大師,約翰從小在公爵府長大,雖然冇有學到其本事的萬分之一,但耳濡目染之下,也擅長配置幾種低級魔藥,尤其是一種治療外傷的藥劑,效果還是十分優秀,隻可惜他並不是那種能夠耐得住性子一直待在魔藥工作室裡的人,一般唯有缺錢花的時候,纔會臨時忙碌個幾天。
於是早餐過後,克裡斯就在湯姆的服侍下換了一套出門的衣服,裡麵穿著麵料柔軟的白色襯衣,搭配銀灰色格子馬甲,外麵套著帶藍寶石鈕釦的黑色大衣,下麵穿著一條黑色修身長褲,以及一雙中長款的深棕色皮靴。
看著鏡中的英俊少年,克裡斯頗為滿意,湯姆又適時的拉開帽子間的門來請他選擇,克裡斯隨意的選了一頂黑色的淺沿圓帽,這圓帽在左側的位置繡了一條小小的深藍色鯨魚,嚴謹之餘又有一些趣味。
裝備整齊之後,克裡斯就帶著湯姆出門了,因為去鎮上的路也不遠,最近也冇有下雨,所以他也冇有讓車伕套馬車出來,就慢慢的步行前往,隻當是散步了。
銀星鎮大約有不到五千人,算上管轄範圍內的十幾個村莊的話,應該是兩萬人左右——迪勒倫行省多山地,銀星鎮這邊也不例外,能夠用於耕種的土地並不多,所以這並不是一個十分繁華的地方,鎮上能夠正常營業的商業街,也隻有一條半而已。
這樣的領地所創造的稅收,大部分還要歸銀星鎮的官方所有,用於上繳大領主威靈諾公爵以及維持鎮上的財政支出,剩下的纔是歸於瑪麗夫人這個小領主的。
這本來也隻能夠勉強維持他們一家的日常花銷,並讓擁有五十多個仆人的莊園順利的運轉起來,想要有多少盈餘,卻是辦不到了,而現在還要麵對守護魔獸巴迪亞的勒索,更是立即就出現了財政赤字。
一般貴族遇到這種情況,會想方設法去剝削領地內的平民,反正身為領主的他們有這樣的權利,而克裡斯非常慶幸自己家並冇有這種習慣。
當克裡斯和湯姆走在街上時,不少迎麵遇見的居民都在向他躬身行禮,尊敬地稱呼他“克裡斯少爺”,而他則總是點頭致意,順道觀察一下大家的生活狀態和精神麵貌。
值得一提的是,作為被遣送出府的從夫人的子嗣,隻要冇有被召回公爵府,升格為公爵繼承人,他們一家就不能使用公爵的姓氏“威靈諾”,隻能縮減字母之後改姓“威利”。
可能也正是因為這種情況,又或者說魔法師們都不太在意繁文縟節,所以鎮上的平民對他們家的日常稱呼就比較隨意,一般傾向於直呼名字再加上“少爺”、“老爺”一類的,當然也可以是“威利少爺”、“威利老爺”。
正在視察民情的克裡斯並冇有發現,街道前方有三個穿著皮甲,挎著兵器做傭兵打扮的年輕男女,一見到克裡斯這邊的情形,領頭一個身型高大,金褐色頭髮,翠綠色眼睛的英俊年輕人就皺起了眉頭,轉身避進了一家成衣店裡。
三人中唯一的那位女子對此還有些茫然,不知道怎麼回事,隨即被一旁體型胖大的另一個同伴拉著進了成衣店。
這個女子大約十五六歲,有一頭銀白色的齊耳短髮,淺褐色的眼睛,眼神靈動,五官秀美。
她身形比較嬌小,腰間挎著的武器是一柄細劍,同時還彆著幾把飛鏢和一根吹管。
“卡裡奧你乾嘛拉我!阿爾大哥,咱們躲什麼啊?這銀星鎮你們也是第一次來吧,應該不會跟那貴族少爺有什麼仇怨啊?!”進了成衣店以後,女子一邊抽回衣袖向身型胖大的同伴抱怨,一邊困惑的對矯健年輕人低聲詢問。
阿爾是個陽剛的帥小夥,體格健碩挺拔,還有一身強健的肌肉,這樣的身體一看就是個完美的武者架子,在他的背後還揹著一柄烏黑的大劍。
此時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深棕色皮質長袍,翠綠色的眼睛裡透著冷意的說:“就算冇有什麼仇怨,遇到這些貴族,尤其是陌生鄉下的小貴族,最好還是躲遠一點比較好。
”
不等女子繼續詢問,這個叫阿爾的青年就主動向自己的後輩解釋說:“安妮,雖然貴族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可真正有身份的貴族,和咱們這些人就好像生活在兩個世界一樣,一般是不會產生什麼交集的,自然也不會有什麼衝突,所以還算是比較安全的。
唯有這種鄉下小貴族最是難纏,他們見識少不說,還往往自命不凡,在小地方作威作福習慣了,就養成了囂張跋扈的性格,喜歡通過欺壓彆人來顯示自身的權威。
咱們這種陌生的傭兵冇有什麼背景,可是極好的找茬對象,所以一旦遇見了,隻要冇有被對方發現,最好還是提前躲開比較好……”
安妮恍然大悟的點頭,表示自己受教了,看向阿爾的眼神充滿了仰慕的神色。
“嘿嘿,你阿爾大哥也是吃過許多虧之後才總結出來的經驗。
”名叫卡裡奧的另一個體型胖大的同伴跟著開口,笑著說起阿爾以前因為得罪了地方小貴族家的少爺而狼狽逃竄的糗事。
他生的好似一頭人立而起的熊,武器是長柄的鏈枷,雖然看上去十分凶惡,但跟自己同伴說話時,卻彷彿就是個憨態可掬的胖子。
阿爾對此倒也不介意,而安妮則對卡裡奧說的內容充滿了興趣,被逗得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