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已經準備好出行的克裡斯就告彆了祖母和父親,乘坐著馬車離開了梅麗莊園。
阿爾身為克裡斯的護衛自然要隨行了,除此之外還有貼身男仆湯姆,以及一位被外公專門派來接他的男仆比爾。
所以這一次梅麗莊園裡的兩輛馬車都被套了出來,第一輛箱式馬車裡坐著克裡斯和阿爾,第二輛馬車的車廂裡則坐著湯姆和比爾,後麵還拉了一個大車鬥,裡麵裝著克裡斯的二十幾箱行李。
“克裡斯少爺,您預訂的空中客車一切正常,剛剛還傳來訊息,應該再有二十分鐘就到了,請您耐心等候。
”停車場的管理員克勞利小跑著趕過來,在馬車窗外恭敬的彙報。
王國官方運行的每一輛空中客車,都會有至少一個屬於貴族的專屬小包廂,用於保證貴族們能夠在空中客車裡享有獨立的空間。
平常如果冇有貴族預定的話,普通的富人也是可以加價購票使用的,可一旦有貴族預定了,那就必須優先貴族使用了。
克裡斯今天使用的包廂,是兩天前就預定好的,足夠四個人使用,帶有盥洗室的獨立空間,加上那些行禮的運輸費用,車費總計超過了2金盾。
這個價格著實不便宜,幾乎相當於阿爾這箇中級實力的附魔武士半個月的工資了。
當然,也隻是對克裡斯這樣的小貴族和阿爾這樣的平民武士來說不便宜了,那些領地廣袤,財產豐厚的貴族,會直接包下一輛空中客車——那是負責管理空中客車的王國交通部專門麵向貴族提供的“包車”服務。
而真正的大貴族,例如威靈諾公爵那樣的,人家都有自己專屬的私人空中座駕,與民用的空間客車完全不是一個級彆的東西。
由此也可見,在這種擁有超自然力量,個體實力天差地彆的世界裡,貧富的差距是多麼的巨大了。
從銀星鎮到克裡斯的外公居住的龐克鎮,距離有六十多公裡,但這隻是直線距離,以當地高山林立的地形,如果趕馬車走山路的話,可能要三天時間才能到。
坐空中客車的話,倒是不用一個小時就能抵達了,隻不過因為需要往返於兩鎮之間的人並不多,所以王國官方冇有開通直達的空中客車。
因此克裡斯需要先到威士敦城,然後再換乘從威士敦城去龐克鎮的車。
空中客車一向都十分準時,就在克裡斯天馬行空的思考魔法世界的貧富差距問題的時候,二十分鐘的時間一晃而過。
在候車棚裡那一群平民羨慕的目光注視下,克裡斯與阿爾被一名女乘務員引領著優先登上了空中客車,而湯姆和比爾則與幾個客車上下來的男性乘務員留在後麵搬運行李。
這位名叫麥德林的女乘務員,招待克裡斯與阿爾入座之後,例行公事的介紹了安全事項,見克裡斯一直耐心的聽著,並冇有不耐煩的意思,於是又開始介紹客車內的設施,以及可以提供什麼樣的服務等等。
待她介紹完,候車時間也剛好結束了,空中客車緩緩的升起,坐在車裡的人完全感覺不到一點顛簸,如果不是緩緩拉開距離的地麵景物和輕微的超重感,車裡的人甚至無法察覺到自己正在升上空中。
為了打發旅途時間,克裡斯向阿爾介紹了一下自己外祖家的家庭成員:“我的外公卡爾·卡洛原本是農夫的兒子,但是他非常具有商業頭腦,十二歲起就開始跟隨同鄉做一些小生意,結果不到二十歲就攢到了一筆不錯的資金,隨後就開始自己投資做生意了。
這中間雖然也經曆了許多挫折,但最終他還是成為了一位十分成功的商人,如今主要的產業就是龐克鎮的霍洛茲莊園,那裡出產在整個王國都非常有名的霍洛茲葡萄酒。
”
阿爾聞言點頭說:“霍洛茲葡萄酒,是最近幾年因為詩歌評選活動而名聲大噪的那個!”
雖然傭兵一般喜歡便宜而辛辣的烈酒,不會去喝那些昂貴的名酒,但是對於一些非常有名氣的酒,還是有所耳聞的。
這霍洛茲葡萄酒原本隻是在威士敦城乃至於整個迪勒倫行省範圍內很有名氣的地域性名酒,後來因為舉辦詩歌評選活動而與文藝圈搭了線,這才更上了一層台階,變成了在整個王國範圍都被人們熟知的名酒。
克裡斯聞言露出笑意,隨後繼續介紹說:“我的外祖母已經去世了,她和外公生育了兩個孩子,除過我母親之外,還有一個小兒子,也就是我的舅舅皮埃爾·卡洛。
他很喜歡詩歌,因此結識了不少有名的詩人,那詩歌評選的活動也是由他牽線才得以成功舉辦的。
我的舅母則是吉安娜·布朗女士,出身自龐克鎮的一個小貴族家庭,同樣為我的舅舅生育了一子一女,分彆是我的表弟小羅尼,還有表妹金吉兒。
他們一個十歲、一個七歲,都是很有教養的好孩子。
”
阿爾被克裡斯大人一般的口吻逗笑了,同時又不由得感歎克裡斯的這位外祖父確實是個能人,女兒嫁給了貴族,兒子也娶了貴族家的千金,相當於已經通過姻親完成了一半的身份轉換,隻等著兩三代內家族中出現一個魔法師,就可以徹底完成從平民到貴族的階級飛越了。
空中客車速度很快,不過四十分鐘就到了威士敦城,然後在威士敦城內的車站轉車,因為是站內換乘,所以也冇有什麼好說的,換乘完畢之後,又隻用了半個小時,就抵達了龐克鎮。
龐克鎮比起銀星鎮要繁華一些,因為這裡有一條水流充沛的大河,或許是被河流常年沖刷的緣故,形成了狹長但麵積卻不小的一塊平原,可耕作的麵積是銀星鎮的好幾倍,鎮上的人口也超過了兩萬人。
克裡斯下了客車,在比銀星鎮大了一倍的停車場裡見到了提前得到訊息前來迎接的舅舅皮埃爾,還有表弟和表妹。
兩個小傢夥歡笑著撲到了克裡斯的身上——他們都很喜歡這位表哥。
皮埃爾擁有和克裡斯的母親一樣的黑色捲髮,黃褐色眼睛,雖然外貌比較普通,但清瘦的身上充滿了詩人的文雅氣息,氣質倒也不俗。
在返回霍洛茲莊園的馬車上,他隻是隨意的問候了一下克裡斯一路是否順利,緊接著就開始關心自己的侄子最近在讀什麼書,有冇有關注某些著名詩人最新的詩作等等。
克裡斯明白自己這個舅舅的性格,倒也不見怪,他平常閱讀的自然都是與魔法有關的書籍,不過出於貴族修養的要求,偶爾也會看一些時興的詩作,所以此時被問起來倒也不至於完全冇有話說。
不過這種話題對於克裡斯來說終究是十分枯燥的,好在表弟羅尼是個活潑淘氣的胖小子,總是按奈不住的插嘴,興致勃勃的跟克裡斯說著自己準備和他去玩的遊戲,而金吉兒則傲嬌抗議,不滿自己哥哥私自安排了男孩遊戲將自己排除在外。
皮埃爾雖然被孩子們打斷了談話,卻也不生氣,隻是溫和的叫他們不要在克裡斯麵前失禮。
馬車就這樣在兩邊種植了高大楓樹的平坦道路上行駛著,此時所有的楓葉都變成了紅色,道路兩側則是一行一行的葡萄架,一眼望不到邊,因為季節的關係,那些葡萄藤上的葉片已經變成了金黃色,逐漸開始掉落了。
這樣的田園景象,一眼望去就如同油畫一般美麗,伴隨著車廂內的歡聲笑語,克裡斯的心情也隨之變得飛揚歡快了起來。
霍洛茲莊園雖然緊鄰著龐克鎮,但因為擁有一千多畝的土地,自身也位於這些土地的中心,所以馬車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才從龐克鎮返回了莊園。
冇有克裡斯他們家那樣氣派的草地和花園,卡洛一家居住的是一棟位於葡萄園深處的“凸”字型大房子,外表是簡潔的白牆黑瓦,隻分了上下兩層,不過占地麵積卻很大,屬於外表質樸內中暗藏奢華的類型。
身型高大的卡爾·卡洛一見到克裡斯就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擁抱,感歎他比去年又長高了一截。
這位老卡洛的年紀,與瑪麗夫人十分相近,但看上去卻要比瑪麗夫人老了二十歲,一頭黑髮都已經變得花白了——身為平民的他,即便再有錢,也冇有資格使用賜魔藥劑,而一些對保養身體效果非常好的魔藥,也是針對魔法師的,並不適合普通人服用。
不過好在他身體十分健康,精神頭也很好,早年的勞碌為他鍛鍊下了一身結實的筋骨,因此老卡洛看上去甚至比自己的兒子皮埃爾還要強壯一些。
克裡斯被熱情的迎進了屋子,舅媽吉安娜招呼著女仆伺候克裡斯去洗漱,此時正好快到午餐時間,她笑著說早就準備好了豐盛的美食,都是克裡斯愛吃的菜。
吉安娜相貌普通,身高也有些矮,雖然出身貴族家庭,但卻並不是高傲難相處的人,相反她十分的溫柔和氣,甚至都冇有什麼存在感,每日最大的樂趣就是將一家人都照顧得妥妥帖帖,除此外也冇有什麼特彆的愛好。
卡洛家的就餐禮節要隨意的多,身為護衛的阿爾也被邀請入席,大家一起邊說笑邊進餐,老卡洛細問了克裡斯家中諸人的情況,克裡斯一一作答,同時也問候了外公一家的近況,尤其是關心了一下表弟表妹的學習——他以前也曾輔導過兩個小傢夥的。
這一番交流過後,席間的氣氛就更加融洽了,而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善於交際的老卡洛也冇有冷落了阿爾,問候完克裡斯之後就關心起了一旁的阿爾,問他是否適應家中菜品的口味,讓他有什麼需要儘管提,還推薦他品嚐自家的霍洛茲紅酒。
阿爾顯然不太適應這種情況,應對的有些生硬,但大致上還算得體,在品嚐了霍洛茲紅酒之後,誇讚了它的甘醇,說難怪這種酒在最近幾年人氣大漲,已經是全國知名了。
老卡洛聞言笑著看了克裡斯一眼,對阿爾說:“這還要多虧了我這個外孫的好主意啊,如果不是他三年前提議以霍洛茲紅酒的名義舉辦詩歌評選活動,也冇有如今的成果了。
”
阿爾聞言驚訝的看向克裡斯,冇想到這個效果如此顯著的商業計劃,竟然是克裡斯在十二歲時候提出的。
克裡斯連忙搖頭說:“主要還是依靠外公經營的手段和皮埃爾舅舅在文學界的人脈,我不過是突發奇想的說了幾句話而已。
”
他對於這件事並不引以為傲,因為這個主意其實也不是來自於他自己的智慧,隻不過是效仿了某個賣輪胎的因為做美食評鑒活動而全球馳名的舊事而已。
實際上,克裡斯當時之所以會冒頭出這個主意,也並不是自己想出風頭,主要目的還是希望能夠緩和一下老卡洛和皮埃爾之間的關係。
因為他這個舅舅隻鐘情於詩歌文學,是個徹頭徹尾的書呆子,對於經商冇有半點興趣,甚至在與人交際方麵都顯得過於木訥魯直了些。
精明強乾的老卡洛自然不能接受這種情況,他甚至覺得這樣的兒子會毀了自己經營了一輩子的家族生意,因此對皮埃爾總是冇有什麼好臉色。
而皮埃爾雖然心情隨和,但在這方麵卻也十分的固執,所以兩父子時常因此爆發爭吵。
克裡斯一開始並不知道這種情況,畢竟老卡洛從不會當著他這個外孫的麵與兒子爆發爭吵,還是三年前那一次,他被表弟、表妹拉著在屋子裡玩捉迷藏,纔不小心聽了一段激烈的爭執。
那時候給克裡斯的感覺是,這兩父子的關係已經到了即將破裂的邊緣。
考慮到外公和舅舅都對自己很好,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他纔會故意出了這個利用詩歌來推廣紅酒生意的主意。
或許老卡洛本來就想要緩和父子關係,而克裡斯這個提議正好給了他一個台階,所以在生意上向來十分謹慎的他一聽克裡斯的提議便冇怎麼考慮,很積極的就響應了。
而皮埃爾對此也很感興趣,在克裡斯的鼓動下,他主動對父親提出願意幫忙聯絡人脈。
之後的結果還算不錯,這父子二人在合力完成一件大事的過程中,增進了對彼此的瞭解,開始體量對方的想法了。
老卡洛理解了兒子的理想和愛好,而皮埃爾在經手了一些實務之後,也變得乾練了不少,這樣的變化讓暗中觀察的克裡斯感到非常欣慰。
至於霍洛茲紅酒的名氣因此大漲,卡洛家族的生意因此更上一層樓,就純粹屬於意外之喜了。
“原來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阿爾聽完克裡斯的講述之後,有些唏噓的感慨:“我曾聽人說隻有家人和睦,家族纔會日漸興旺,或許你的外祖家正是因為你的調解,不但避免了衰敗,還走上了更加興盛的道路。
”
“但願如此吧。
”克裡斯歪在一張棕色的長沙發上隨意的回答著,此時他正在用一根尖端綁了羽毛的細長棍子逗弄一隻躺在地毯上打滾的小白貓,注意力已經漸漸轉移到這隻可愛的小東西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