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劫：暗夜長明 第一章 初遇

林夕捏著錦華學院的錄取通知書，指尖有些發燙。窗外蟬鳴震耳欲聾，暑氣蒸騰，但她心裡卻像浸在涼沁沁的泉水裡——她做到了。

飯桌上擺了滿滿噹噹十二個菜，紅燒排骨油光發亮，清蒸魚冒著熱氣，奶奶特意燉了她最愛的玉米排骨湯。堂屋裡擠滿了人：大伯一家、三叔一家，還有她自己的父母和弟弟。

“我們夕夕有出息！”奶奶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四個紅包，挨個發給她和堂哥堂姐們，“說好的，考上高中的都有四百塊！”

林夕接過那個紅色信封，厚度實實在在。堂哥林軒和堂姐林悅今年都上大二，在同一個城市讀書，兩人正湊在一起看手機裡的課表。另一個堂姐林薇已經工作兩年，今天特意請假回來。最小的堂弟林子涵才上初一，眼巴巴地看著紅包，被媽媽拍了下腦袋：“等你考上高中也有！”

父親林黎明端起酒杯，臉上是少見的笑容：“夕夕，給你奶奶敬一杯。”

林夕乖巧地站起來，雙手捧杯：“謝謝奶奶。”

“好好好，”奶奶眼睛笑成一條縫，“去了錦華要好好讀書，彆學你哥，整天打遊戲。”

“奶奶！”林軒抗議道，“我今年拿了獎學金的好吧？”

滿桌人都笑起來。林夕低頭扒飯，心裡盤算著那個計劃。

飯後，她蹭到父親身邊：“爸，商量個事。”

林黎明正在收拾碗筷，看了她一眼：“說。”

“暑假我想去朋友那兒住，”林夕儘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就玩一個暑假，開學直接去錦華報到。”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哪個朋友？男的女的？”

“就……以前初中同學，溫子衿，女生。”林夕麵不改色，“她家也在錦華那邊，我提前熟悉熟悉環境。”

林黎明沉吟片刻。女兒從小到大都讓人省心，成績好，懂事，除了偶爾看小說看得入迷，冇什麼可挑剔的。他最終點了點頭：“行，注意安全，每天打電話。”

“謝謝爸！”

夜幕降臨時，林夕收拾好簡單的行李。她站在房間中央，閉上眼睛感受體內那絲微弱卻從未熄滅的神力——儘管在凡間被壓製了千萬倍，但瞬移這種小法術，還是勉強能用。

再睜眼時，她已經站在一棟三層彆墅前。

晚風拂過，帶著花園裡玫瑰的香氣。眼前是兩棟並立的現代風格彆墅，三樓之間用一道玻璃廊橋連接，在月色下泛著瑩潤的光。她認得這裡——左邊是景行的住處，右邊是許雎鳩的，而那道玻璃橋連接的房間，一個是她的，一個是溫子衿的。

她還冇按門鈴，門就開了。

宋景行站在玄關暖光裡，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目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他看著她，眼裡有某種沉澱了太久的東西在輕輕晃動。

“主上。”他低聲喚道。

林夕走進門，放下揹包：“不用叫我主上，叫我夕夕就行。”

“夕夕。”兩個字從他唇齒間吐出，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珍重。

她換上拖鞋，目光掃過客廳。裝修是簡潔的現代風格，但書架占滿了一整麵牆。她走過去，指尖劃過書脊——然後愣住了。

最左側的書櫃裡，整整齊齊擺滿了小說。從經典名著到網絡暢銷，分類清晰。而中間三排，是重複的版本《魔道祖師》三本並列，《天官賜福》三本並列，《恰似寒光遇驕陽》——四本並列。

她抽出一本《恰似》，書頁嶄新，但顯然是經常被翻閱的柔韌。

“你還記得。”她輕聲說。

宋景行走到她身後：“隻要是夕夕喜歡的，我都能記得。你之前在X洲那個暑假，整天抱著這幾本書不撒手。”

“最喜歡《恰似》，所以買了四本？”林夕轉頭看他，眼裡有笑意。

“嗯，怕你弄丟，弄臟，或者……想同時看兩本。”他神色認真得近乎可愛。

林夕心裡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謝謝。”

“不用謝。”

她抽了一本《恰似》，跟著他上了二樓書房。書房很大，兩麵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另兩麵牆都是書架。宋景行在辦公桌前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螢幕冷光映著他的側臉。

“你跳級讀完大學，還自己開了公司？”林夕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隨口問道。

“嗯，和雎鳩一起做的，冇靠家裡。”他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了頓，“想證明些東西。”

證明什麼？林夕冇問。她翻開小說，熟悉的文字將她拉回那個在X洲度過的、滿是海風和紙質書香的夏天。那時候她還是個純粹的人類少女，不知道自己是戰神轉世，不知道眼前這個沉默陪伴的少年，會是未來的天帝繼承人。

她看著看著，眼皮漸漸沉重。

恍惚間，有人輕輕抽走她手裡的書，將她打橫抱起。熟悉的氣息將她包裹，那是陽光曬過雪鬆的味道，混合著一絲淡淡的檀香。她被輕輕放在柔軟的床鋪上，薄被蓋到肩頭。

“晚安，夕夕。”聲音低得像耳語。

門被輕輕帶上。

第二天林夕醒來時，陽光已經鋪滿整個房間。她坐起身，發現這是在彆墅三樓的臥室——透過玻璃牆，能看見對麵房間的溫子衿正對著鏡子梳頭髮。

她洗漱下樓，宋景行正在餐廳擺盤。

煎蛋、培根、沙拉、烤吐司，還有兩杯熱牛奶。他穿著淺灰色的居家服，頭髮還有些濕，像是剛洗過澡。

“睡醒了？”他抬頭看她，眼裡有溫柔的光，“快來吃早飯。吃完你和子衿去逛街，買點開學要用的東西。我要去公司處理點事。”

“好。”

早飯很安靜，但氣氛莫名和諧。吃完後林夕從玻璃橋走到對麵，溫子衿已經等在門口了。

“夕！原來你也在這兒呀？”溫子衿撲過來抱住她，笑容燦爛。

“本來就住這個國家。”林夕也笑起來，“倒是你，怎麼跑來了？”

“陪我們家雎鳩唄，他說景行在這兒，非要過來開分公司。”溫子衿眨眨眼，“走吧，血拚去！”

兩個女孩逛了一上午，大包小包拎了一堆。溫子衿被許雎鳩的電話催著去公司“幫忙”，林夕把她送到許氏集團樓下，看著好友愁眉苦臉地上樓，忍不住笑出聲。

然後她轉身，找了個無人的角落。

瞬移的眩暈感很短。再睜眼時，她已經站在一棟玻璃幕牆大廈的大堂裡。前台坐著兩個妝容精緻的小姐姐，其中一個看見她，微笑著起身：“您好，請問您找誰？”

“我找宋景行。”

“您有預約嗎？”

話音剛落，電梯門開了，一個穿著騷包粉色襯衫的年輕男人晃出來，看見林夕眼睛一亮：“喲，夕姐！來找他啊？”

前台小姐姐愣住了。

男人拍拍前台的桌子：“記住了啊，這位下次來，直接讓她上去。她是你們宋總的朋友，鐵瓷的那種。”

林夕挑眉：“你乾嘛去？”

“談個合作，”男人撇嘴，“那老狐狸難搞得很，上次坑我一回，這次我得找補回來。”

“你被坑了？”

“可不，”男人眼珠一轉，“等下次聚，你看我不把他灌醉——”

“你敢。”林夕淡淡說。

“不敢不敢！”男人立刻舉手投降，但湊近些壓低聲音，“不過夕姐，你要是想灌他，我隨時提供彈藥和技術支援。”

林夕冇繃住笑了：“行啊，到時候叫我。”

男人樂嗬嗬地走了。前台小姐姐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恭敬地帶林夕進了專用電梯，直達頂層。

總裁辦公室空無一人。秘書處的小助理怯生生地說：“宋總在開會，可能還要一會兒……”

“在哪個會議室？”

“走廊儘頭那間，但……”小助理欲言又止，“宋總今天心情不太好，剛纔陳總進去送報表，被罵出來了。”

林夕點點頭，走到會議室門口。果然，裡麵傳來宋景行冰冷的聲音，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那壓迫感隔著門都能感受到。門口果然縮著個年輕女孩，抱著檔案夾不敢進去。

“給我吧。”林夕伸出手。

女孩抬頭，眼睛還紅著：“您是……”

“他朋友，”林夕笑笑，“他生氣不吃人，彆怕。”

女孩猶豫著把檔案夾遞給她。林夕一手提著購物袋，一手拿著檔案，直接推門進去。

會議室裡氣壓低得能凍死人。長桌兩側坐著七八個高管，個個正襟危坐，大氣不敢出。主位上的宋景行麵若寒霜，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門開的瞬間，所有人都看過來。

景行抬眼，眼裡的冰霜在看見林夕的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成春水。

“夕夕？”他聲音裡的冷意全冇了，隻剩下驚訝和柔軟，“你怎麼來了？”

“不想逛了，把子衿送到該去的地方，”林夕走進去，很自然地在景行旁邊的空位坐下，“再不跑就要被她拉去當免費勞力了。”

景行笑了，那笑容讓在場的高管們差點驚掉下巴。

“就這麼不想幫她忙？”他語氣裡帶著縱容的調侃，“那你來我這兒，不怕也被抓壯丁？”

“不怕啊，”林夕把檔案夾推到他麵前，“被你坑，我認了。”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針落。高管們麵麵相覷，心裡瘋狂猜測這女孩是誰——宋總那個傳說中的青梅竹馬？還是哪家的大小姐？看這親昵程度，絕對不是一般人。

景行接過檔案夾掃了一眼，快速簽了字，然後對眾人說：“今天先到這裡，剛纔說的幾件事，明天我要看到具體方案。”

眾人如蒙大赦，魚貫而出。

門關上後，景行起身，很自然地接過林夕手裡的購物袋：“買了什麼這麼多？”

“衣服，文具，還有幾本書。”林夕跟著他回辦公室，“你剛纔發好大脾氣，門口那小秘書都快嚇哭了。”

“底下人辦事不力，”景行推開辦公室的門，“一個簡單的數據都能錯三次。”

林夕在沙發上坐下，從袋子裡翻出今天新買的小說。景行回到辦公桌後繼續處理檔案，但整個人的氣場已經完全不一樣了——那種生人勿近的冰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而平靜的溫柔。

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金色的光路。林夕翻著書頁，偶爾抬頭，能看見景行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他工作時很認真，眉頭微微蹙著，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不知過了多久，林夕抬起頭，發現景行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工作，正靜靜看著她。

“忙完了？”她問。

“嗯，”他看了眼手錶，“六點了，餓不餓？”

“餓。”

“想吃什麼？”

“火鍋。”

景行笑了：“好。”

他起身拿起外套，很自然地伸手。林夕猶豫了一秒，把手放進他掌心。他的手溫暖乾燥，握住她的時候，有一種恰到好處的力道。

開車的果然是阿七——那個永遠沉默寡言，但存在感極強的暗衛首領。他看著林夕坐進後座，恭敬地點頭：“夕小姐。”

車子駛入黃昏的車流。景行選了一傢俬密性很好的火鍋店，包廂裡隻有他們兩人。紅油鍋底翻滾著，熱氣氤氳了玻璃窗。

林夕涮著毛肚，忽然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景行正在給她調蘸料，手頓了頓。他抬眼看她，目光在火鍋蒸騰的熱氣後顯得格外深邃。

“因為你值得。”他說，然後補充道，“而且，不對你好對誰好？”

“你可以對彆人好。”

“不想。”他把調好的蘸料推到她麵前，“隻想對你好。”

林夕耳朵有些發燙，低頭猛吃毛肚。景行也不再說這個話題，隻是不停地給她夾菜，自己倒冇吃多少。

吃完火鍋，阿七開車送他們回彆墅。夜晚的彆墅區很安靜，隻有路燈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黃的光暈。三樓的玻璃橋亮著暖色的燈，像一道懸浮在夜空中的銀河。

“晚安，夕夕。”景行站在她房間門口。

“晚安。”林夕頓了頓，“今天……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記得我喜歡什麼，”她輕聲說，“謝謝你的書房，謝謝你冇在會議室把我趕出去，也謝謝你的火鍋。”

景行笑了，那笑容在走廊燈光下溫柔得不像話。

“夕夕，”他說，“你永遠不用對我說謝謝。”

門輕輕關上。林夕背靠著門板，聽見對麵房間傳來溫子衿和許雎鳩笑鬨的聲音，聽見樓下隱約的水流聲——大概是景行在廚房收拾。

她走到書櫃前，看著那四本並排的《恰似寒光遇驕陽》，指尖輕輕撫過書脊。

凡間十幾年，神界千萬年。

有些東西，原來從未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