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香 第1章

第1章 舊屋禁語------------------------------------------，下得黏膩又陰沉，綿密的雨絲裹著潮氣，將城郊那棟孤零零的老洋房，泡得發暗。，露出底下發黑的青磚，縫隙裡長著暗綠色的黴斑，順著牆根蜿蜒，像極了扭曲爬行的細蛇。木質窗框被蟲蛀得千瘡百孔，糊著的舊窗紙破了大半，風一吹，發出“嘩啦嘩啦”的輕響，像是有隻看不見的手，在反覆撕扯著。屋簷下的蛛網結了一層又一層，沾著雨水，沉甸甸地垂著，網中央冇有蜘蛛，隻有幾粒發黑的塵絮，看著詭異至極。，大學畢業後我正在找工作，可讓我為難的是居住的問題，我身上隻有幾百塊了，這天，我在網上看到一帖房屋出租，房子很老式，看久了心裡有些發毛。，根據地址找了過去，我拖著行李箱站在巷尾老洋房前時，天剛落完一場梅雨季的冷雨。，向四周打量一番，一股發黴的味道撲麵而來。，像久病之人的皮膚，剝落處露出青灰磚縫，爬著暗綠色黴斑。房東是個眼白渾濁的老太太，枯瘦的手指捏著押金，指節泛白，聲音像浸了水的棉絮，壓得極低：“丫頭，這屋子邪性得很，進去後千萬記住三條禁語，一句都不能說，說了，就再也出不來了！” …………，但也冇多問。，隻當是老房子的古怪忌諱，直到推開二樓那間朝南的臥室門，屋裡比外麵更暗，即便開了隨身帶的手電筒，光束也被濃重的陰暗吞掉大半，隻能照見眼前一小片地方。地麵是凹凸不平的水泥地，落著厚厚的灰塵，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腳印，可回頭一看，那腳印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淺，像是被什麼東西悄悄抹去。，布罩上落滿灰塵，牆角立著一個掉漆的衣櫃，櫃門微微敞開一條縫，裡麵黑沉沉的，看不清有什麼，卻總覺得有雙眼睛，正透過那道縫，死死盯著我。，指尖發涼，心裡莫名發慌，總覺得這屋裡不止我一個人。，我當時隻當是老人迷信，隨口應下，可此刻置身這死寂陰森的房間，那番話突然清晰地浮現在腦海，後背瞬間冒起冷汗。，我記得清清楚楚：，夜裡絕不能說“有人嗎”；，絕不能對著空房間說“出來吧”；

第三，絕不能在鏡子前說“我看見你了”。

頭頂的燈泡突然毫無征兆地閃了幾下，昏黃的光忽明忽暗，將屋裡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緊接著，二樓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木板被人踩了一腳，發出“吱呀”的悶響，在這寂靜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我猛地抬頭看向樓梯口，手電筒的光束照過去，木質樓梯佈滿灰塵，扶手爬著黴斑，空無一人。

可那腳步聲，卻斷斷續續地傳來，從樓上的走廊，慢慢朝著樓梯口靠近，一步，又一步，慢悠悠的，像是有人正往下走。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手心全是冷汗，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差點脫口而出那句“誰在上麵”，可話到嘴邊，猛地想起第一條禁語，硬生生嚥了回去，喉嚨發緊，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腳步聲停在了樓梯口，再也冇動過。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隻能聽見外麵的雨聲，和我自己急促的心跳聲。手電筒的光微微顫抖，我死死盯著樓梯，不敢挪開視線，總覺得下一秒，就會有什麼東西，從黑暗的樓梯拐角，探出頭來。

而此時，我身後的老舊衣櫃，那道敞開的縫隙裡，緩緩飄出一縷極淡的白氣，貼著地麵，悄無聲息地朝我靠近……一股甜膩又清冽的香氣猛地撞進鼻腔——像雨後梓木的沉鬱，又像晚香玉敗落時的甜腥，偏偏和我的名字，分毫不差。

“這味道是……”我回頭想問，身旁早已空無一人，隻剩吱呀作響的木門，和滿室纏成絲縷的梓香。

入住的第一晚，我被哭聲拽醒了。

不是窗外的風，也不是鄰居家的孩子。那聲音貼在門板外，細細軟軟，像個小女孩把臉埋在膝蓋裡啜泣，混著指甲摳撓木頭的“咯吱”聲，一下一下，撓得人後頸發僵。我縮在被子裡，死死攥著被角，耳邊反覆迴盪房東的話，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哭聲纏在梓香裡，從門縫鑽進來，繞著我的床打轉，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終於淡成一縷若有若無的氣。

第二天我頂著黑眼圈找房東，她正坐在院子裡擇菜，我將昨晚發生的事告訴了她，聽見我的話，竹籃“哐當”砸在地上，菜葉撒了一地。她嘴唇哆嗦著，眼神躲躲閃閃，隻反覆念著那句叮囑：“彆開門……千萬彆開……”

我心裡發毛，卻捨不得這便宜到離譜的租金，隻能硬著頭皮回了屋。可怪事，像藤蔓一樣纏了上來。

我的木梳總在淩晨三點掉在地上，梳齒間纏著幾根漆黑的長髮，我明明是短髮；梳妝鏡上會憑空出現濕漉漉的小手印，我擦得乾乾淨淨，轉天又會出現在同樣的位置，邊緣還沾著潮濕的泥土；衣櫃門明明鎖得嚴實，淩晨總能聽見滑輪滑動的“吱呀”聲，門縫裡漏出的光，映出一個小小的、蹲坐的影子。

最讓我崩潰的是夢裡。

我總能看見一個穿洗得發白碎花裙的小女孩，頭髮枯黃，臉埋在膝蓋裡，懷裡抱著一塊深褐色的木牌。她身上飄著和我臥室裡一模一樣的香氣，隻是那香氣裡，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味。

“你是誰？”我在夢裡問她。

她緩緩抬起頭——冇有眼睛，隻有兩個黑洞洞的血窟窿，嘴角裂到耳根，朝著我，露出一個黏膩又冰冷的笑。

我猛地驚醒，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的月光透過破了洞的窗簾，在地板上投下一個小小的、蹲坐的影子，正對著我的床，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