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瞳星塵 第十章 天使降臨

廣袤的南中國海海麵上，碧波萬頃，一群群的海鷗在追逐著遊艇的桅杆。

轉了一圈，徐俊發現，遊艇雖然不小，但船員隻有沃克和另一個人。沃克在駕駛台前扶著舵輪，那船員在後艙裡忙碌著準備晚飯的飯菜，近岸海域船隻不少，有漁船，也有貨船，雷達不時地會響起提示音。徐俊覺得，這個時候不宜打擾。後來他才發現，高科技電腦控製下的遊艇操作起來很簡單，在GPS定位係統上設置好目的地以後，電腦會自動規劃出行進路線和沿途的補給方案，計算機會自動接收有關海浪和風向，潮汐，洋流的相關資訊，自動調整航速，航向。船雖然小，但電腦控製下的平衡鰭自動擺動，保持船隻的穩定。

所以，一直到吃晚飯的時候，船員接替沃克掌舵，他們纔有機會坐下來吃飯說話。

“沃森研究所是一個非盈利組織資助和支援的，專門從事人體和生命科學研究的機構，”沃克的英文中有北歐口音，在夕陽的背景映襯下彷彿希臘神話中的天神一般英俊瀟灑：

“詹姆斯·沃克博士是我的父親，也是這個研究機構的負責人。研究所是天使降臨協會，一個非盈利組織讚助的機構，這個機構的主要工作，是研究技術的發展和進步，對人類認知領域的擴展能力，對人類社會行為和倫理道德的影響和衝擊。”

因為對方講話儘可能簡潔，徐俊認真的聽，但理解還很費勁。

小沃克說：“父親的頭銜挺多的，不過，他更喜歡‘天使降臨‘協會會長的稱呼，他是一流的醫學家和生理學家，還是天體物理學家，等一會兒能聯網了，你可以查一下，維基百科當中，有他的專門條目。請你合作，是天使降臨計劃的一部分。”

徐俊暗暗記下這個名字，小沃克斷斷續續的談了不少，沃森研究所的地點在地中海靠近希臘半島的海上，風景秀麗，空氣新鮮，有著一流的實驗設施。

“技術的進步，對人類行為和道德倫理，會有什麼衝擊呢？”徐俊問。

“人類的行為和道德倫理，一直受到技術進步的衝擊。”小沃克道：“這種例子很多很多，比如望遠鏡的發明和數學的進步，導致哥白尼等科學家認識到傳統的地心說的錯誤，進步到日心說。將太陽視為宇宙的中心，但隨著技術的進步，人類認識到，太陽不過是龐大的銀河係中一顆很普通的恒星，而這樣的恒星已經發現的有四百億之多。銀河係之外還有更多的星係，這些技術上的進步，讓人類的認知能力不斷提升，進而也衝擊了人類的行為和倫理道德的變更。”

徐俊表示同意：“地心說日心說那次，我記得是羅馬的宗教裁判所把科學家布魯諾給燒死了。”

小沃克不經意的說：“隻要認真想一想，人類的技術發展，一直在提高人類的認知能力，而認知能力的提高，反過來推進了技術進步，人類社會因此而發展和變化。”

徐俊承認：“當然，原始人隻能爬在樹上看一下遠方，尋找獵物，今天可以用衛星，無人機偵察。不過，人類已經不需要獵捕動物果腹了。”

小沃克開始奮力的切割半生不熟的牛扒：“因為技術的進步，人類可以飼養這些動物，這就保證了食物來源的可靠和充足。”

“應該是從穀物種植開始吧！”徐俊笑道。

“應該是同時開始，穀物種植和幼畜的馴養。”小沃克說。

船行平穩，陽光海風和煦，徐俊很喜歡這種放鬆，隨意的感覺。

“沃森研究所能夠提供什麼樣的技術進步？甚至能衝擊人類社會倫理道德的？”徐俊問。

“很多，改善人類視覺能力是第一種。”小沃克說：“你會感覺到一個新世界的大門在麵前打開的，我保證。”

“新世界的大門？”徐俊奇怪。

“新世界的大門！”小沃克用餐刀指了指他們之間的餐桌：“用這個餐桌舉例吧，以你當前的能力，能夠看到三維世界的餐桌，但之前的過程，——從星塵到地球，地球上的一粒種子，到參天大樹，木材加工以及製作的整個過程，你是看不到的。天使降臨計劃賦予你的能力，能讓你看到這一切，當然，不僅是餐桌。”

他用叉子將一塊牛扒塞進嘴裡：“如果不是偶然，你不會第二次乘坐這條遊艇，也不會看到這餐桌的未來。但天使降臨計劃能夠做到。”

徐俊感到難以置信，但小沃克自信的樣子，讓他半信半疑。

“為什麼選中我呢？”徐俊良久才問。

“因為你符合天使降臨計劃的生物，生理條件，社會條件。”小沃克舉起紅酒杯衝他晃晃，做一個禮儀性的碰杯表示：“因為我們確定，從技術角度來看，符合實施這個計劃的生物，生理條件很簡單，已經完成了發育的男性，大約在32到36歲之間。選擇男性的原因，是我們考慮到女性會有生育和撫養後代的過程，這種技術對後代的影響，我們還冇有深入的研究。”

他說：“你出身平民，冇有任何家族政治、經濟支援，也是良好的條件，我們不希望有其他因素來乾擾這次實驗。”

“僅僅是這些？”徐俊滿腹狐疑。

“當然不是！”小沃克道：“因為我們確定，這種技術出現以後，會對人類社會的很大範圍，甚至是全世界產生衝擊。這種衝擊力的強大，很容易讓人懷疑來自某個國家勢力，給人造成誤解。”

他說：“如果我們選擇一個白人，那麼，很可能被有色人種認為是一種陰謀，選擇後者有同樣的問題。實驗對象的宗教背景也有影響，也許會被誤認為十字軍超級戰士之類。”

“我們希望通過技術，改變一些人的命運。”小沃克說：“可能是我們的招聘網頁有一些問題，或者，冇有向搜尋引擎支付搜尋優化的費用，所以，很少有人瀏覽我們的網頁。但具備這種能力的，是一種超級人類，在第一階段，至少是擁有超級感知能力的人類。中國冇有入侵和殖民其他地區的曆史，而你是中國人，很合適。”

他說：“因為國際政治領域的隨機性和突發性情況較多，因此，一旦實驗開始，我們需要實驗對象具備一定的國際政治關係的常識來處理這些事情。你是國際關係專業畢業的，條件符合。而畢業於這個專業的人士往往在相關的領域工作，也會被誤認為有國家力量作為背景，而你畢業以後，就離開了這個領域。目前是私營公司的業務員，推銷食品的，對吧？”

徐俊點點頭：“你們調查的很全麵。”

小沃克道：“我們進行了人種，政治和地理範圍的篩選，相關專業的篩選，年齡和性彆的篩選以後，最終確定的候選人並不多，您是其中一個。”

他說：“我父親在篩選中做了很多工作，最後，是您撰寫的畢業論文讓他做出了最後的決定，所以，我們特彆向您的家庭ip地址推送了我們的網頁。”

“原來如此！”徐俊漸漸的明白了，但馬上問：“這到底是一種什麼能力呢？”

小沃克聳聳肩：“一言難儘。或者說，是一種能夠透視四維，包括空間維和時間維的能力。這樣，你可以在最有利的時間點上介入和乾預。”

徐俊腦海裡一瞬間想起電影賭神當中那能夠透視紙牌的眼睛，嵌入大腦的高速晶片。難道沃森研究所就是做這個的？

他說出了內心的疑問，也解釋了電影中的情節。小沃克笑了起來：

“能夠透視，具有四維能力的項目已經成功，我們的項目名叫紫瞳。”小沃克看看他的眼睛：“你講的電影情節，我想是利用紅外，紫外，或者其他具有穿透物體能力的光線，光譜的接收裝置，這種裝置在理論上存在，但實際中很難。主要是光源問題，除非你將能夠發射特定光線的光源放在牌桌的下麵。賭場肯定是禁止這種裝置存在的。”

“那，你們……”徐俊問：“能治好我的眼睛麼？”

小沃克笑了：“根據我的觀察和眼科知識，您是外傷性視網膜脫落，如果及時治療，有一定的恢複概率，但顯然，您耽誤了治療，什麼原因，我們不感興趣，但現實是，您這個損傷是不可逆的。將來，會出現視力急劇衰退的情況，最後是眼球壞死，不得不摘除而使用人工眼球。”

徐俊暗想，這和他兩個月來在網上搜尋和多方麵谘詢的結果一樣。他確實因為考慮錢的問題，耽誤了治療，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

“我們會對你進行診斷，沃森研究所有世界上最完善的醫療設施，如果能夠進行治療，我們可以為你免費提供康複手術。不過，就我個人的建議，我勸你不妨試試紫瞳。”

“紫瞳是什麼？”徐俊說：“我隻希望能恢複以往的視力，如果能恢複以前的外觀，就再好不過了。”

“這要我父親診斷以後，你可以和他商量。”小沃克說：“一隻能夠透視四維空間的眼睛，對你，冇有吸引力麼？”

“透視四維的眼睛？”徐俊奇怪。

“我簡單的解釋一下！”小沃克指了指麵前的餐桌：“還是用這個餐桌舉例吧，這個固定在甲板上的餐桌，大約19英寸多一點，寬度大約10英寸，長度55英寸。這個餐桌是木製的，在某個森林裡，伐木工人將樹砍下，運到加工廠加工成木材，然後在傢俱廠做成這個餐桌，最終，在船廠舾裝的時候，安裝在這個位置。”

徐俊認真的聽著，小沃克道：“這個長寬高的尺寸，表明這個餐桌的大小，位於從船艙大門到這裡的距離，大約100英寸。船艙，還有這條船，都可以用長寬高的三維數據來表現出來。這就是人類普遍能夠通過視覺，觸覺感覺到的三維空間。一維空間是一個無限小的點，二維空間是兩個點連接起來的，無限細的線。而我們人類能感覺到的，是三維空間。”

徐俊點點頭說：“這個我知道，那麼，第四維度是什麼？”

“時間！”小沃克道。

“時間？”徐俊遺憾的搖搖頭：“長寬高之外的時間維，不好理解呢。”

小沃克笑笑：“人類的弱點，是隻相信感官能夠感受到的東西，同時，將不能，或者暫時不能被感官感受到的東西視作虛無或者胡言亂語。”

他指了指餐桌：“我們還是以這個餐桌舉例。剛剛，我們上溯到伐木工人和樹木，那，樹木是怎樣形成的呢？”

“樹苗，在太陽的光合作用下，逐漸長大的！”徐俊一邊想，一邊說。

“原始地球上的雷電和空氣中的甲烷相互作用，產生了氮，產生氨。也就形成了最早的生命物質，這些生命物質中的一部分，經過演化，變成最早的單細胞生物，這些單細胞生物中的一部分，進化成陸生植物，進化為可以被人類采伐的樹木，而樹木采伐以後，經過加工，成為這個餐桌。這個過程，不僅包括餐桌本身，包括這棵樹本身，也包含從氨到餐桌的整個演化過程，這個過程中的一個重要因素就是時間。”

徐俊想了想，苦笑道：“還是不太懂！”

小沃克說：“歸納起來，應該是這樣，也就是這個時間，這個空間位置上，這些木材是餐桌，而時光上溯，它是木材，是樹木，是尚未進化成樹木的被子植物或陸生植物。在向上溯，它是陽光，是宇宙中的一粒塵土。我們叫星塵。”

徐俊似有所悟，小沃克繼續說：“如果往下，這個餐桌可能因為損壞，或者船隻的報廢被回收，成為新的板材原料，或者直接埋入土中，藉助細菌的作用分解，從有機物轉化為無機物。當地球壽命結束的時候，重新變成星際宇宙中的一粒塵土，也就是星塵。”

徐俊有些明白了：“中國的佛家學說中也有類似的闡述，不過指的是人，來自於塵土，將來，也是迴歸於塵土。”

小沃克微笑，徐俊急忙問：“你的意思，換上那個叫紫瞳的眼睛，我能夠看到現在，看到未來？”

小沃克微微點頭：“不僅如此，而且，你能夠掌握時間線。這就能夠讓你突破三維空間的侷限，比如隔空取物。”

“隔空取物？”徐俊驚訝，但小沃克已經從餐桌前起身，結束了談話，隻是丟下一句：

“徐先生，我很高興父親能選中你，你是箇中國人，對四維空間的理解，比其他文化背景下的人強很多了。如果對時間線感興趣的話，你不妨看看中國的神話故事。”

“什麼故事？”徐俊收拾起餐盤，追出去問。

“嶗山道士！”小沃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