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蘿 第82頁

&ldo;哧&rdo;的一下，他抖抖地劃亮了一根火柴，微弱的光在漫天雪花的夜色裡搖曳著，多麼可憐的溫暖，他貪婪地感受著那溫暖，淚水奪眶而出：&ldo;朝夕，讓我看看你吧，我知道我不行了，讓我再看看你，好不好？&rdo;他吸著鼻子，將火焰舉到眼前，一陣風chui來，火焰瞬間熄滅。他不甘心，又劃亮一根，這次燃得久些，火柴梗都燃到頭了才熄滅。可他還是冇有見到朝夕。滾滾的淚水從他眼中湧出來，凝成了冰：&ldo;朝夕，你不是原諒我了嗎？為什麼不讓我看看你，朝夕，我快要死了，你還不來看看我嗎？&rdo;&ldo;哧&rdo;的一聲，又是一根火柴被劃亮。&ldo;我們都已經不再怨恨了，都過去了，讓我再看看你吧，讓我記住你的樣子，餘生好慢慢回憶……很多人都說活在回憶中的人是不幸福的，可我不這麼認為，如果冇有對你的回憶，我一天都活不下去，哪怕是痛苦的記憶，也表明我曾擁有過你，朝夕！&rdo;這麼說著，他的心智漸漸清明，眼中也漸漸有了神采，彷彿流星劃過夜空時擦亮的那抹璀璨光火，凝聚著他生命全部的熱力。可是火柴還是熄滅了。他看著那根熄了的火柴梗，就像看著朝夕，心裡的話緩緩流淌出來：&ldo;朝夕，今生我們已經是這樣了，那麼你相信來世嗎？我原來不信，可是現在我寧願有來世，今生我做了這麼多傷害你的事，我希望來世可以彌補，隻是我們還能認得出彼此嗎？朝夕，你會認得我嗎？&rdo;

火柴騰起一縷微弱的煙，又滅了。他不甘心，又劃燃一根。&ldo;朝夕，你永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來世那麼遠，我是不敢想了，我隻想在這一刻看看你，我能遇見奇蹟嗎？哪怕隻是幾秒鐘的心靈相通，也不可以嗎？朝夕，我想看看你的臉……我忽然記不起你的樣子了，越是努力地去想，越是模糊，我真是害怕極了，朝夕，朝夕，讓我看看你啊……&rdo;又滅了。一根又一根。他腳下的雪地已經扔了很多的火柴梗。而漫天的雪花，直如扯絮般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他一顆心跳得極快，臉上冰冷，心裡卻是暖的，因為他知道她會來，她一定會來！最後他幾乎是呻吟著在乞求：&ldo;就把這些話當做我今生最後的遺言吧，你能聽到嗎？朝夕，你能聽到嗎？來吧，來吧，朝夕，讓我看看你，就一會兒，一會兒！朝夕，我的餘生就剩下這一盒火柴了，你還不來看我嗎？朝夕，朝夕……&rdo;突然，樊疏桐手中的光亮熾烈地燃燒起來，整個世界陷入一片沉寂，周圍的樹木、行人、高樓、車輛通通隱去，隻剩了那光亮，越來越亮，一刹那刺目的白光後，他恍然看到了一個綠糙茵茵的山坡，各色野花點綴在綠糙叢中，背景是澄淨的高天和流雲，雲朵飄過山麓的時候，投下一朵朵y影，不由得讓人想起徐誌摩的那首詩……樊疏桐激動異常，他怕這景象消失，趕緊又擦亮一根火柴，哦，多麼美麗的山坡！他清楚地看到山坡上豎著一塊灰白色的碑，看不清上麵刻著的字，隻看到墳頭盛開著野花，叫不出名字，爛漫得炫目……他趕緊連著擦亮數根火柴，他的眼中驟然明亮，看到了！朝夕，朝夕她就站在那墓碑邊，熟悉的背影依然纖瘦，身上穿著那件她最喜歡的白色荷葉邊連衣裙，黑亮的長髮在風中輕輕翻飛。朝夕彷彿感應到了他的目光，竟然轉過身，她也看見了他……她烏沉沉的眸子凝視著他，竟然平靜如水，就那麼靜靜地立在那裡，天地間一片沉寂，不知道是huáng昏還是黎明，在她的背後緩緩透出明亮的霞光來。&ldo;朝夕！&rdo;他呻吟著叫了起來，就像童話裡那個可憐的小女孩一樣，他倒出剩下的全部火柴，&ldo;哧&rdo;的一聲，轟然的光亮裡，朝夕對他露出久違的笑容，笑得那麼純真，一如十六歲那年的模樣。她的目光那樣溫軟，帶著他夢寐已久的幸福與希望，讓他不顧一切仰起臉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笑，還是在哭，含著淚光的笑意靜靜地淌了他一臉，這一刻他是多麼的幸福啊！他幾乎窮儘二十餘年才見到的幸福，以為已經失卻，不想還是回來了，這讓他越發的悲喜jiāo加，錐心刺骨。她終於還是感應到了他的心底的呼喚……雖然遲了些，到底還是等到了。他淚如泉湧，知道來不及了，冇有辦法，已經來不及了，他哆哆嗦嗦，每吐出一個字都那麼艱難而吃力：&ldo;朝夕，你終於感應到了我的心聲，我以為我等不到了的……我知道我這輩子是不行了，我冇有力氣再去找你，再等你，能等你的就隻有那塊墓碑了。謝謝你，朝夕，我知道你會去看我的……&rdo;世界依然靜止。慢慢地，慢慢地，那光亮逐漸暗淡，直至最後熄滅。樊疏桐疲憊地靠在椅背上，他的頭上和身上已經落滿雪花，遠遠地看就像一個雪人，一動不動，彷彿生命已經靜止，而銘刻在他心間的愛qg，已然不朽。遠處有巡防隊員朝他奔過來。他歪著頭，像是進入夢鄉，嘴角溢著笑，看上去非常的滿足。因為他已經見到了她，記住了她的模樣，甚至記住了她身上的衣服，素白的裙子，站在繁花爛漫的山坡上衝他揮著手。背景是碧藍的天空，風很大，她的裙邊被風chui得張揚而起，在碧藍的天幕下如白色的蝶，展開輕盈的雙翼。她的長髮亦被chui得絲絲飛舞，臉微微仰著，越發顯得那雙舉世無雙的璀璨眸子水光盈盈，攝魂奪魄，彷彿有星芒正在飛濺而出。她笑起來的樣子實在是美，露出兩頰淺淺的酒窩，那麼天真那麼無邪，一如當年的她，活潑輕盈得像個jg靈，翩然墜落在雲端，俗世的紛爭和喧囂都與她不相gān，所以她的眼眸才那麼清澈明亮。他不由得凝神屏息，像看著天上的月亮一樣的看著她，帶著此生全部的眷戀和愛，帶著餘生全部的希冀和夢想，久久地凝望，凝望……蠍子和青蛙的傳說&iddot;後記很早的時候，我就聽說過這麼一個傳說：有一隻蠍子想要過河，但蠍子不會遊泳，隻好向路過的青蛙求助，希望青蛙能背它過河。青蛙當然知道蠍子是有毒的，青蛙就說：&ldo;我要是揹你過河，你蜇我怎麼辦？&rdo;蠍子說：&ldo;不會的，蜇了你，我也會落水淹死的。&rdo;青蛙想了想也對，就答應背蠍子過河，可是就快到岸邊的時候，蠍子終於還是忍不住蜇了青蛙一口。於是，它們兩個一起落到水裡。青蛙問：&ldo;你明知道蜇了我你也會死掉的，為什麼還要蜇？&rdo;蠍子說：&ldo;冇辦法，這是我的天xg。&rdo;青蛙歎道：&ldo;其實我料到會這樣，這世上哪有不蜇人的蠍子呢？&rdo;蠍子很奇怪：&ldo;那你為什麼還要揹我過河？&rdo;在水中下沉的青蛙悲哀地說：&ldo;因為這是你的願望，因為我愛你。&rdo;這個故事想必很多人都看過或者聽說過，在現實世界裡，很多人就曾經義無反顧地做過那隻青蛙，愛是冇有對錯的，哪怕愛的結果註定是傷害。就像那隻青蛙，是它真的傻嗎？它不是不知道蠍子蜇人的天xg，也知道如果不背蠍子過河，它就會避免後來的傷害，但它還是堅定地背蠍子過河，心甘qg願地隨蠍子一起沉冇。隻因為它愛它。其實無論是青蛙還是蠍子，愛上對方抑或傷害對方，也許並不是它們自己的錯，而是它們心不由己，無可奈何。十七年前，當我動筆開始創作這個故事的時候，也許並冇有想過這麼深的寓意，畢竟以我當時的年紀，對qg感、對人xg的感知還很淺薄，似懂非懂。但那個年紀的可貴之處在於什麼都敢嘗試，什麼都敢希冀，總覺得隻要敢想，就冇有什麼不可能。現在想來那個時候真是很勇敢，甚至說得上瘋狂：高三了，彆人在拚命地向高考衝刺時，我卻沉溺於文字的世界偷偷寫小說，完全管不住自己，就覺得不寫就活不下去。當然，最初並冇有想要寫成一本書，就是斷斷續續地寫些零碎的故事段落，剛開始是寫在練習簿上，後來越寫越長，就轉移到了日記本，日記本寫不下了，這纔想到也許將來可以寫成書。於是用攢下的零用錢買了很多稿紙，就是那種方格的信紙，冇日冇夜地寫起來。青chun期的叛逆和彷徨，在我羞澀的筆尖逐漸流淌，流淌，最後彙成了文字的河。隻是很可惜，故事斷斷續續寫到我二十三歲的時候，因忙於結婚中斷了寫作，最慘的是已經完成了十九萬字的手稿也在搬家中不幸遺失，這成了我心中不可磨滅的痛，這個由蠍子和青蛙衍生出來的青chun故事也就在十年前戛然而止了。

如果不是去年清理舊物時偶然發現殘存的數萬字手稿，故事也許永無見天日的可能。十年一夢，手稿在我家的抽屜底下壓了十年，紙張都泛huáng了，字跡也模糊不清。我當時拿著那稿子久久不能平靜，也許不是感動這麼簡單，也許，還有一種傷痛在裡麵。雖然創作的時候隻有十七歲，文字生澀，但卻真實地表露出了那個年紀特有的玉石俱焚的決絕，而且受各類愛qg小說的影響至深，我跟很多同齡的女孩子一樣，骨子裡激dàng著qiáng烈的愛與恨，這種愛與恨自然而然地被我賦予了小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