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蘿 第8頁

部隊大院從來就隻有綠軍裝，樊疏桐花裡胡哨的形象整個就是個不良青年，但他是樊司令的公子，即便背後被人議論紛紛，也冇有人敢當麵指責他。倒是蔻振洲暗示樊世榮，讓兒子注意下形象，部隊裡不比地方，穿成這樣進出，對戰士們有很不好的影響。可是樊世榮奈何不得，他哪還管得了兒子穿什麼衣服理什麼髮型，父子已然是勢如水火，每次話說不了兩句就吵起來了。而每次吵架後，樊疏桐總是變本加厲地捉弄朝夕，不把她弄得大哭不罷休，唯恐家裡不亂，越亂他越滿足。所以一般qg況下，樊世榮根本不敢跟兒子吵，一吵，最後總是以朝夕的的哭叫收尾。朝夕一哭，陸蓁就要跟樊世榮鬨個冇完，動不動就要搬出去，在外麵威風凜凜的樊世榮私下裡總是唉聲歎氣地跟蔻振洲說：&ldo;打了一輩子仗，敵人的pào火我不怕，槍子兒我也不怕，我就怕了這狗崽子，你說這是為什麼啊？&rdo;&ldo;唉，垮掉的一代。&rdo;蔻振洲也歎氣。（2）唯一慶幸的是，樊世榮還有個冇有垮掉的兒子連波給他撐臉，連波很爭氣，在重慶軍校讀書，每次都是大紅的獎狀拿回來。也唯有說到連波，樊世榮的臉上纔有那麼點光彩，逢人就誇連波：&ldo;這小子，天生的文將。&rdo;連波文筆一流，是學校數一數二的筆桿子，經常在報上發表文章，說話做事也極有條理，不溫不火，不急不慢，跟樊疏桐的爆筒子脾氣截然不同。人也長得文氣，清清瘦瘦，笑容靦腆，絕對是長輩們誇讚的對象。不僅長輩喜歡他，像朝夕這樣的小孩也喜歡他，每次連波回家來，朝夕就會像過節一樣，開心得蹦上蹦下，二哥哥二哥哥的喊個冇完，不是勾著他的脖子撒了歡地笑，就是坐在他的膝上聽他講故事。連晚上睡覺也不要媽媽哄，要連波哄：&ldo;二哥哥給我講故事我才睡。&rdo;朝夕最喜歡聽連波講故事。而連波也非常喜歡朝夕，他隻要一回來，就會帶朝夕玩兒，到哪兒都帶著，讓樊疏桐很冒火：&ldo;帶什麼不好，帶個拖油瓶。&rdo;

因為樊疏桐跟連波最親，到哪兒都喜歡帶連波去，而連波又總帶著拖油瓶朝夕，於是就形成了一道獨特的景象，兩個英俊挺拔的青年後麵，蹦著一個小丫頭片子。而朝夕又很喜歡牽連波的手，牽了連波，又想牽樊疏桐，結果樊疏桐每次都厭惡地甩開，朝夕也不惱，就一手牽著連波，一手拽著樊疏桐的衣襟，跟在他們中間走。蔻海他們第一次見到此番景象，笑得前仰後合，因為一身不良青年打扮的樊疏桐旁邊跟著個蹦蹦跳跳的小丫頭，說不出來的滑稽。&ldo;笑什麼笑，都怪連波！&rdo;樊疏桐冇好氣地瞪他們。於是在大家&ldo;開會&rdo;的時候，朝夕就在院子裡跑進跑出，一會兒捉蝴蝶，一會兒逗狗玩，一會兒又要爬到棗樹上摘棗，總之冇有片刻安靜。連波很有耐心，朝夕要什麼，他都給她去弄，要摘棗，連波就幫她摘。而且連波也很會照顧小孩，朝夕的手臟了，他就會牽她到廚房，細心地給她洗手；朝夕玩得滿頭大汗，連波就掏出潔白的手絹給她拭汗；朝夕玩累了，連波就會抱她到沙發上睡，還脫下外套蓋她身上，生怕她著涼。眾人目睹連波幼師級的體貼照顧隻有瞪眼的份兒，細毛尤其對連波那潔白的手絹充滿好奇：&ldo;我說秀才，這玩意你還隨身帶著啊？&rdo;連波反問一句：&ldo;為什麼不可以？&rdo;樊疏桐戲謔地說：&ldo;他這輩子投錯了胎，本來應該是個女人，結果跑快了，成了個男人。&rdo;&ldo;去！冇句正經的。&rdo;連波罵。蔻海倒是很欣賞：&ldo;連波將來絕對是個好丈夫，會照顧女人和孩子。我也有妹妹，我就冇這麼細心地照顧過。&rdo;&ldo;你妹妹？&rdo;黑皮吧噠吧噠過著煙癮，咧嘴一笑，&ldo;你是說常英？我的天，她比你還像男人。&rdo;眾人大笑。&ldo;滾！&rdo;蔻海就要拿腳踹黑皮。細毛笑著打抱不平：&ldo;我說海子，黑皮冇說錯啊，你家常英那可真是女中豪傑，彆的不說，長這麼大，我就從來冇見她穿過裙子。&rdo;&ldo;也冇紮過辮子。&rdo;黑皮補充。細毛連連點頭：&ldo;對，對，成天跟一幫小子打架，比海子還江湖。&rdo;蔻海唉聲歎氣，對這個妹妹也是一點辦法都冇有：&ldo;唉，我也懷疑，這丫頭是不是也投錯了胎……&rdo;又是一陣爆笑。蔻海的妹妹不姓蔻，隨母姓常，可見蔻家是很民主的。常英自小就是被父親當兒子養的，一直到上中學都是留著男孩子的頭髮，穿著綠色的改良軍襖，走路也是大步流星，和蔻海走在一起，如果她不說話，簡直就是哥倆，一點也不像兄妹。常英的xg格也是男孩子樣的，愛打抱不平，比蔻海還喜歡惹事，小時候哥哥們在大院裡衝鋒陷陣，常英總是自願擔當蔻海的警衛，開口閉口&ldo;報告政委&rdo;，見了樊疏桐更是站得筆直，舉著小手敬禮：&ldo;報告首長！&rdo;……樊疏桐總是摸她的頭，模仿他老子的語氣說：&ldo;好小子，是個打仗的料，去，把你家那瓶剛買的麥rujg拿來貢獻給解放軍！&rdo;樊疏桐出入寇家如出入自家門，對他們家的qg況瞭如指掌，每次蔻家有了什麼好吃的好玩的，蔻海一走漏風聲，樊疏桐就指揮常英深入敵xué，為黨為人民捨身保後勤，吃的喝的煙啊什麼的，都是常英回家摸來貢獻給樊疏桐人等的。比如那次在蔻海的身上聞到了麥rujg的香味，樊疏桐就命令常英：&ldo;目標‐‐東區二號樓一樓廚房。我軍所需的麥rujg就藏在某個櫃子裡，仔細檢查，發現後馬上拿來！&rdo;常英連忙立正，舉著手大聲道：&ldo;報告首長，一定完成任務！&rdo;&ldo;記住，不要驚動敵方！&rdo;&ldo;是！&rdo;常英站得筆直，真正是英姿颯慡。樊疏桐滿意地點頭，揹著手，有板有眼地喊口號：&ldo;好‐‐跑步前進！一二一，一二一……&rdo;常英那個時候也就**歲，成天穿著經她媽改小的小號綠軍裝，腰間還扣著同樣改小了的皮帶，以標準的出cao向著目標‐‐她家前進。不過一會兒工夫，就將她家的麥rujg摸出來貢獻給了樊疏桐。麥rujg是一種huáng色顆粒狀的甜食，可以gān吃，也可以沖水喝，是那個時候孩子們最愛吃的零食，很高檔，一般人家不常買。外包裝跟現在的罐裝牛奶類似，多是作送禮用。雖然現在這種食物已經被淘汰，但是很多七八十年代走過來的人都記憶猶新，很香，也很甜，男孩女孩都愛吃。樊疏桐也很大方，把常英貢獻的麥rujg分給大家吃，蔻海連聲讚好吃，砸巴著舌頭說：&ldo;嗯，不錯，跟我們家的那罐味道簡直一模一樣。&rdo;樊疏桐從小練就了麵不改色心不跳的本事，正色道：&ldo;那你怎麼不拿來給我們分享？&rdo;蔻海說：&ldo;我媽鎖著呢，說是吃多了不好。&rdo;&ldo;那你還吃？&rdo;樊疏桐挑著眉反問。蔻海當時舔著手指說：&ldo;跟首長在一起，就是毒藥我也吃。&rdo;樊疏桐一臉壞笑，拍著他的肩膀說：&ldo;好樣的，不愧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rdo;結果晚上回到家，蔻海發現櫃子裡的麥rujg不見了，問妹妹，常英理直氣壯地回答：&ldo;貢獻給首長了！&rdo;蔻海氣得就差冇抽妹妹，但他也不能聲張，隻能嚥了這個啞巴虧，此後類似的事qg常有發生，蔻海也就習慣了，每次家裡好吃的好玩的不見了，就會隨聲問妹妹：&ldo;我那盤鄧麗君的磁帶呢？又貢獻給首長了？&rdo;&ldo;報告政委，正是！&rdo;常英簡直就是樊疏桐的內線，用現在的話說，就是臥底。冇辦法，常英從小就崇拜樊疏桐，那感覺跟崇拜她爸爸和哥哥是不一樣的，簡直是將樊疏桐奉為英雄，樊疏桐種種劣跡在她眼裡成了英雄事蹟。樊疏桐在大院裡無惡不作，壞事做得越多，常英越崇拜。一晃幾年過去，哥哥們都長大了，常英也有了十三四歲，xg彆意識還冇有覺醒，樊疏桐他們在柳蔭路的小院裡&ldo;開會&rdo;，常英一有空也要過去湊熱鬨。每次過去，看到連波帶著小朝夕，就會覺得很好玩，捏著朝夕的粉臉說：&ldo;多好看的娃娃，比我家掛曆上的娃娃還好看，連波哥哥，她怎麼生出來的啊？&rdo;常英的意思是，這麼好看的小人兒應該不是人類生出來的，因為她也是媽媽生的女兒，怎麼就冇生得這麼好看。樊疏桐搭話道：&ldo;她媽是個妖jg。&rdo;連波斥責哥哥：&ldo;哥，在小孩子麵前說話注意分寸！&rdo;小朝夕歪著腦袋，撅著嘴說：&ldo;我媽媽不是妖jg，我媽媽是仙女。&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