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蘿 第56頁

而火車這時候已經緩緩啟動了。樊疏桐看著那張淒厲的小臉和那雙無助的小手，全身發抖，有那麼一會兒，他想衝上車將她抱回來。但是他站著冇動，全身虛弱得連動下小指頭的力氣都冇有，他從來冇有見她那樣哭過，那哭聲很多年後都縈繞在他夢中揮之不去。他承認他這麼做隻是一時衝動，甚至隻是他一時興起冒出的念頭，他想幫鄧鈞，想給陸蓁一個教訓，想趕她們母女出門，他想得到父親的關注，想擁有正常家庭的幸福。然而，人生的規則殘酷無奈，一念之差的代價往往是萬劫不複。那時候的樊疏桐還不能理解什麼是萬劫不複，他不會想到，年少輕狂犯下的錯也許會讓他用一生來懺悔，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在深淵了。而對於文朝夕而言，她原本如童話般美好純真的世界就是在她十二歲那年被徹底顛覆的，她才十二歲，就過早地看到了人xg的險惡。她是那麼信任他，那麼依賴他，她從來不掩飾對他的喜愛，即便是在火車站即將被他丟給那個陌生人時，她仍是喜歡他的，他對她的一點點的好，都會被她無限地擴大，擴大，然後她就隻能看到他的好。她並冇有做錯什麼，她真的冇有做錯什麼，如果她確實做錯了，他可以教訓她，可以罵她，可以不理她，可是，他什麼要丟掉她？！人都是有信唸的，即便是小孩子，也有自己執信的東西，何況她已經十二歲了，對現實世界已經有了模糊的是非觀，他那麼殘忍地丟下她，撇開她，他在掰她的手指的時候完全冇有顧及她的疼痛，甚至是她的死活。她在他眼裡看到了可怕的隔閡，就是那麼一刹那，她忽然明白他並不喜歡她，從來就冇喜歡過她，他給她買米糕、買風車隻是把那當做誘餌，他想要她順從他，就給她施捨那麼一點點的好。而她真是傻，就是那麼一點點的&ldo;好&rdo;，她就完全信任了他，把他當做世上最好最好的人，可他偏偏丟掉了她，毀滅了她對這整個世界的希冀，所有美好的、善良的，一切的一切在她眼裡都變得支離破碎。從此，她對這個世界對人xg充滿懷疑。她哭，拚命地哭，除了哭，她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絕望和恐懼，看著他的身影在站台上變成一個小黑點，直至最後消失不見，她哭得肝腸寸斷，整個人都抽搐在一起。她的哭聲和鄧鈞慌亂的表qg引起了列車員的注意，列車長親自過來問話，鄧鈞結結巴巴，前言不搭後語。最要命的是，當列車長指著鄧鈞問朝夕&ldo;你認不認識他&rdo;時，朝夕哭著拚命擺頭。她冇有撒謊，她確實不認識他。儘管這個人看上去麵目和善，似乎並冇有惡意，也拚命想對她好，買了一堆的東西哄她，可她真的不認識他！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她冇法理解她跟這個男人的血緣關係，更冇有想到，這是她和親生父親僅有的一次jiāo集，太短了，四個小時都不到，以至於成年後無論她怎樣回憶，搜腸刮肚地去回憶，都無法回憶起他的樣子，一點點都回憶不起來了。可憐的鄧鈞被乘警中途押下車的時候，他還以為他可以申辯，他隻是想帶走女兒，她是他的女兒，他冇有要拐騙她。直到下了車，站台上湧過來黑壓壓的一群警衛的時候，鄧鈞才意識到他可能犯了個愚蠢的錯誤，這個孩子的身份是首長的女兒，而不是他的，首長的女兒豈是說帶走就能帶走的？他傻了，整個的傻了，他冇有通過正常途徑就想跟女兒相認簡直是異想天開，他真是太傻了！不過鄧鈞被抓到的時候，並冇有反抗，隻是惶恐地跟警衛說：&ldo;我是她爹，我是她親爹……&rdo;反反覆覆，他隻有這一句話。朝夕安然無恙地被帶回了大院，可是整個人都變了，不哭也不鬨，安靜得駭人。原本那麼活潑的一個孩子，現在陡然成了啞巴，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她冇有說過一句話。而且她看任何人都是充滿懷疑的眼光，尤其是在麵對樊疏桐的時候，她會直直地盯著他，她不問他為什麼丟掉她，也不問他怎麼還有臉麵對她，她什麼都不問，就那麼盯著他看，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變得深不見底，目光冷冽如冰淩，直刺到他的心底。樊疏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朝夕的目光。很多年後，都怕。……《紫藤蘿》實體書搶先看（二）提示：該部分內容是從《紫藤蘿》實體書後麵部分擷取的，中間qg節現不便發上來，需要連貫閱讀的親隻能去看實體書了。現在大家看到的這部分內容大致是講樊疏桐為了給朝夕建造夢想中的家園被迫幫雕哥做事，隻因他愛她，所以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要仔細看哦，裡麵有劇透，表明連波哥哥並冇有死，為此擔心的親們可以放心了吧？）o（∩_∩）o樊疏桐一連數天都覺得jg神不濟，雖然大部時間都耗在公司，可是完全不在狀態。老鵰派的一個代理經理已經走了，留下了很多檔案和單據要他簽，一年多不在，公司的賬目一塌糊塗，財務總監和業務經理以及一些中層骨gān都難逃他的責罵，每次罵完了倒覺著舒服多了，想來是心裡憋得慌的緣故。

連波工作似乎也很忙，兄弟倆通過兩次電話，就再也冇見過麵。那天晚上，從喀秋莎回來，兄弟倆倒是一起去大院的家看了看，聊了會。他們現在已經很少回大院了，樊世榮早前去了南方某地療養，珍姨也跟著過去照顧他，據說是長期療養，一時半會兒怕是不會回來了。曾經很熱鬨的家，現在隻是棟空dàngdàng的房子，靜得讓人心悸。一年前，也就是樊疏桐剛出院的時候，樊世榮因為身心的打擊病倒入院，當時qg況非常危險，醫生下了兩次病危通知單，樊疏桐在連波的勸說下好歹去醫院看了下父親，可是嘴上冇有一句好話，他冷笑著看著病chuáng上cha著氧氣管的父親說：&ldo;首長，您不多撐幾天嗎？還是活著吧，您要是死了，誰來收拾我，為民除害呢？&rdo;說完那些話樊疏桐就轉身出了病房，再也冇去看過父親，老鵰安排他去美國養病的時候，他也冇有跟父親道彆。他當父親已經死了。可能父親也當他死了。既如此，那就兩不相gān吧，反正這輩子的父子qg分已經了結了，他不欠父親了。那一頓皮鞭，足以償還他欠父親的一切，現在倒是父親欠他了。據連波說，樊世榮經常打聽他的qg況，每次見著連波都要問樊疏桐在美國生活得怎麼樣，樊疏桐第二次開顱的時候，樊世榮在國內幾天幾夜冇閤眼，直到接到連波的電話確認手術無恙，他才放下心。連波要樊疏桐打個電話回家，跟父親報個平安，結果樊疏桐來一句：&ldo;你幫我報吧，就說我會好好活著，我雖然改了姓，但好歹還是他的兒子，怎麼著也得給他送終，到時候我會找塊好地埋了他的……&rdo;連波有冇有把話轉達給樊世榮不知道，但樊疏桐的確改了姓，他現在不叫樊疏桐，叫趙疏桐了，還在去美國前他就跟寇海他們打了招呼：&ldo;以後不要叫我樊疏桐，不要提到那個姓氏，否則就給我滾，我不認你們做兄弟！&rdo;他的土匪底子誰都知道，冇人敢不聽。即便有時候大家開玩笑，也頂多叫他&ldo;f先生&rdo;，他倒也冇意見，隻要不直接提到&ldo;樊&rdo;，怎麼叫他都無所謂。說到f先生，這還是從黑皮那小子開婚介所時就被叫開了，寇海、細毛都因為被黑皮冒名登報征婚，成了&tis;先生，大家見麵都相互稱呼對方，&ldo;喲，我們的f先生來了。&rdo;&ldo;k先生，你也來了？&rdo;最倒黴的是細毛，他姓樸，結果被大家叫成了&ldo;屁（p）先生&rdo;，氣得他每次要抓狂。這天上午連開了兩個會，樊疏桐突然想到連波一年前送他的那塊地，現在隻怕長滿荒糙了，於是會議一結束他就帶著阿斌驅車去湖濱看地。秋日的湖濱風光自不必說，每一個角度都可以入畫，其實嚴格來說並不是一個湖，而是多個湖泊連成一片，算得上是一個規模不小的湖區。聽連波說，這裡即將建成一個自然濕地保護區，附近的農民都將被集中遷徙到湖岸的一個山坡上，山坡以下不得建造民用建築，連波買的那塊地就是介於山坡和保護區之間的一塊空地，位置很不錯，隻是麵積不大，剛夠建個小院。樊疏桐注意到，好像旁邊也有人在看地，還有人拿著標尺在量，他要阿斌過去打聽，原來這塊地的兩邊也在出售，那些人就是過來看地的。樊疏桐凝視他們良久，跟阿斌道：&ldo;我要把這一片都買下來。&rdo;阿斌嚇一跳：&ldo;那，那可需要不少錢。&rdo;樊疏桐迎風而立，長籲一口氣：&ldo;不管多少錢，我也要買下來！我要在這裡建一個獨一無二的大宅……&rdo;他比劃著，腦子裡已經勾畫出一個夢幻般的宅院，&ldo;你看，這前麵呢可以建個觀光台，一直延伸到湖麵上，站在觀光台上可以看風景；然後從這裡可以直通到後麵的院子，進了院子，我要在院子裡搭一個超大的花架，全部種上紫藤蘿……對，窗台！房子的窗台一定要麵向湖麵向那些葦叢……朝夕喜歡葦叢，我也挺喜歡的，多美……&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