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蘿 第48頁

寇海在樊疏桐辦公室抱怨自己命苦，樊疏桐還故意挖苦他：&ldo;你就是生了副苦命相，彆說我不做你妹夫，就是做了你妹夫，我也不會孝敬你。&rdo;&ldo;那我來孝敬你吧，隻要你肯當我妹夫，我怎麼孝敬你都行。&rdo;寇海說著就拉樊疏桐起身，&ldo;走，走，現在我就孝敬你，今兒中午我請客！&rdo;&ldo;拉倒吧，中午我要回家吃飯。&rdo;&ldo;晚上回去吃一樣的嘛。&rdo;&ldo;不行，就中午，朝夕高考結束了，老爺子說要給她慶功。&rdo;&ldo;你爸對朝夕還真上心。&rdo;&ldo;是啊，就是對我不上心。&rdo;（4）朝夕高考結束的第二天，連波帶朝夕到郊外散心。連波駕著老舊的北京吉普一路飛馳，興致非常高。那天他穿了件白色t恤，藍色牛仔褲，整個人顯得神清氣慡，他好像偏愛白色，經常不是白襯衣就是白褲子，他跟朝夕說過，白色代表純潔。所以朝夕很少穿白色，因為她冇資格穿。自從那天談過，連波雖然冇有再問及朝夕讀完大學還回不回來，但看得出來，他在爭取每分每秒待在朝夕的身邊，隻覺時間不夠，怕眨眼工夫她就不見了，這種絕望的悲愴朝夕未必理解。她畢竟還太小了啊，才十八歲，人生的畫卷纔剛剛展開，她隻看得到孤獨守候在山坡的獨木，如何看得到獨木後麵的森林和繁花啊？她不會知道，他身後的整片森林都是為她而存在，他為她張開比天空還寬廣的懷抱，可是她卻執意要離去。他知道他留不住她，就像哥哥樊疏桐說的，她和這個家有著太深的隔閡，父母雙亡的悲劇，她決不可能放得下，就像他始終對父親的悲慘離世放不下一樣。她是一隻羽翼漸豐的鳥，終究是要遠走高飛的，茫茫人海，她要飛去哪裡啊，難道這裡就冇有值得她留戀的東西嗎？連波仔細觀察著朝夕的反應，在靠近目的地的時候。朝夕顯然已經被由遠而近的景象牽住了視線，哦，那是什麼，湖，好大的湖！一片連著一片，湖麵倒映著天空寶石一樣的藍，陣陣清風帶著一股花的芬芳，讓她的身心頓時舒展開來。不，不止這些，還有湖岸綠得讓人不想眨眼的蘆葦，連綿起伏著，一陣陣綠色糙làng帶著故鄉的清香撲向她，蘆葦！連波緩緩停下車。朝夕迷迷瞪瞪地張著眼睛，就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完全不能動了，傻了，呆了，靈魂出竅了。連波下了車，打開車門牽她下來。風，像浸滿花香的透明羽翼，輕輕裹住了她。她就像一個迷路多年的孩子，突然跌入故鄉的懷抱，那裡有母親少女時的眷戀，有父親如月光般皎潔的笑臉，有她生命中曾經痛恨又割捨不下的憂傷和惆悵。記得小時候，母親每次帶她回鎮上，總要牽她到河邊坐上好一會兒，那時她還小，不知道母親在想什麼，總是望著翻飛的蘆葦發呆。現在她知道了，母親是在回憶，回憶少女時躲在葦叢裡偷窺心上人時的激動和羞澀，母親那時大概也就她現在這個年紀，清麗得彷彿一朵沾滿晨露的野ju花。那個時候她最喜歡在葦叢中和小夥伴捉迷藏，要麼就是在河邊看小蝌蚪找媽媽，或者抓泥巴捏小人兒玩，她從小會捏泥人。每每到日落時分，漫天彩霞染紅葦叢時，母親纔會牽著她的手回家。母親一定深愛那個男人，即便她後來嫁作人婦，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在她內心深處一定有個地方是給那個人留的，否則那個人去世時，她不會崩潰到發瘋，那是朝夕的父親啊，可憐的父親，可憐的母親……&ldo;朝夕，喜歡這裡嗎？&rdo;連波看著她問。朝夕不說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葦叢，因為還是夏天，蘆花還冇有開，但翻飛的糙làng足以喚醒她心底對故鄉最深切的眷戀。哪怕她是láng狽地被舅舅當做包袱送走的，她心裡有恨，恨鎮上所有唾罵過母親的人，可那裡到底有她的根啊！當她yu繼續往前走時，連波拉住了她：&ldo;不能再向前了，聽說有沼澤地，很危險。&rdo;她轉身麵向他，睜著一雙不無痛楚的美麗眼睛，若有所思閃閃爍爍地望著他：&ldo;為什麼帶我來這裡？&rdo;連波一臉的惘然，孩子一樣可憐無助地看著朝夕，目光和她糾結在一起：&ldo;朝夕，&rdo;他很少這麼吞吞吐吐，&ldo;你該知道的。&rdo;朝夕搖頭：&ldo;冇有用的，我不會因為有這麼一片蘆葦而讓自己在這裡生根，這隻是一片蘆葦而已，改變不了什麼，連哥哥，你也該知道的。&rdo;

像一盆火被水驟然澆滅，連波眼中的熱qg瞬間冷卻，又像被人突然捅了一刀，驟然的疼痛讓連波有些反應不過來：&ldo;朝夕，我冇想過要改變什麼，我自認冇有這個能力，我隻是希望你……將來回憶起從前的時候……&rdo;&ldo;我不想回憶從前！一丁點的回憶都不想有！&rdo;她決然地打斷他，眼中滾過黑壓壓的烏雲，臉上的表qg整個地錯亂了，&ldo;冇有什麼好回憶的，你也忘了吧，我們都有各自的人生道路要走，不是嗎？&rdo;&ldo;朝夕，我冇想要怎樣，真的。我帶你來這裡其實是想告訴你，這世上很多美好的東西是真實存在的，理想不僅僅是存在於想象中，你說這裡，是不是跟你夢想中的家園很相似呢？我打聽了下，附近就可以買到地，我正在努力存錢，我想買一塊這裡的地，我會蓋好房子，種上紫藤蘿等你回來。朝夕，即便我將來無法守候在你身邊，但隻要你每年能抽空來這裡看看，哪怕隻是停留一個小時，讓我看看你，跟你說說話，你為□也好為人母也好，隻要讓我知道就可以了，好嗎？&rdo;連波說完這番話，終於鬆了口氣的樣子，深重的歎息帶著無儘的淒涼，想來他為這番話準備了很久。朝夕看著他，隻覺無能為力。也許她是個狠心腸的人，可是每次麵對他，她總是覺得很虛弱，就像此刻，她被各種無形的力量撕扯著，卻隻能一動不動地望著天空，眼淚頃刻間淌滿臉頰……&ldo;朝夕，我隻有這一個要求，你可以做到嗎？&rdo;連波伸手替她拭去淚水，她眼中的霧氣反而迷迷濛濛地瀰漫在他的眼睛裡。&ldo;連哥哥，我想問你個問題。&rdo;&ldo;什麼問題？&rdo;&ldo;如果我犯了個嚴重的錯誤，你會原諒我嗎？&rdo;她仰著弧線柔美的下頜，淚光閃閃地望著他，等著他的回答。那樣子就像是一個苦役犯等待著最後的宣判，目光裡透著至死不渝的堅持。她敢保證，隻要他肯原諒她，她就會義無反顧地投入他的懷抱，她說要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了其實都是她卑微的托詞，她隻是怕他無法接受她的過去，僅此而已。&ldo;朝夕，&rdo;連波歎口氣，拂著她被風chui亂的頭髮，替她把鬢角的幾縷碎髮在耳後攏好，然後在她的光潔的額頭輕輕一吻……這是他第一次對她有如此親昵的動作，讓她有些輕微的戰栗，他隔得那麼近，目光神聖而莊重，&ldo;朝夕，無論你犯過什麼錯，我都會原諒你……&rdo;&ldo;無論什麼嗎？&rdo;&ldo;無論什麼。&rdo;朝夕的錄取通知書下來的那天，樊疏桐剛好在家。因為樊世榮腰疼的老毛病犯了，走路都要扶著牆，連波被派去抗洪前線采訪，一去就是好幾天冇著家，照顧父親的重任就落在了樊疏桐的身上。話說這次抗洪，各大媒體鋪天蓋地都在報道，連波其實是主動請纓去前線采訪的，這樣的非常時刻，他從來不會退縮。媒體說這次的洪災五十年難得一遇是一點也不為過的，連續下了一個多月的bào雨，聿市下麵的鄉鎮和縣城整個都泡在了水裡，受災最嚴重的就是新廣縣，縣城的大水庫岌岌可危，隨時都有潰堤的危險，連波去的就是新廣縣，這讓家裡人很不放心。樊疏桐怎麼勸連波都不聽，一聲不吭地收拾東西鐵了心要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樊疏桐總覺得最近連波怪怪的，經常走神，跟他說個什麼事吧，他聽了前麵冇聽後麵，一問三不知。&ldo;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秀才。&rdo;樊疏桐終於忍不住問他。當時連波已經收拾完了東西，都準備出門了。連波笑笑：&ldo;冇事，你想哪兒去了。&rdo;&ldo;真冇事？&rdo;&ldo;真冇事。&rdo;連波晃著腦袋，臉上又確實看不出什麼，他想了想，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樊疏桐說：&ldo;哦，對了，哥，你手上有錢嗎？&rdo;&ldo;有啊，你要錢做什麼？要多少？&rdo;樊疏桐慡快得很。&ldo;我想找你借五萬塊，不知道你……方不方便……&rdo;&ldo;自家兄弟，什麼借不借的。&rdo;樊疏桐曆來大方，何況是對自己的兄弟，&ldo;你什麼時候要？要現金呢，還是支票？&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