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蘿 第29頁

因為朝夕什麼都不缺，都被他送齊了，連波在為送什麼當生日禮物煞費了苦心，這會兒他將禮盒遞給朝夕，微笑著說：&ldo;打開看看，喜不喜歡？&rdo;於是文朝夕在她十八歲生日這天收到了兩份最特彆的禮物。一份是連波送的，是個泥塑的小人，那小人兒正是朝夕自己！連波說，是他拿了她的照片找到一個手藝高超的民間藝人，捏的這個泥人。果然是手藝高超，小人兒是坐著的，躬著身子托腮沉思，栩栩如生，特彆是眉眼間那種憂鬱的神氣，竟然都給捏出來了。因為朝夕平日最喜歡沉思，坐哪兒都像是在思考問題，又像是陷入回憶，連波給她拍了不少照片，很多就是她沉思的姿態。&ldo;知道我為什麼送你這個小泥人嗎？&rdo;連波看著她的眼睛，似要看進她心裡去。朝夕迷迷瞪瞪地望著他，一臉茫然。連波伸手拂著她的頭髮，那細細軟軟的髮絲如清泉一般從他的指間滑過，他替她把幾縷零亂的碎髮在腦後攏好，然後，將手放在她肩膀上：&ldo;朝夕，你這麼聰明該明白的，我是希望你能從十八歲的今天開始，重塑一個嶄新的自己。無論過去經曆了什麼，那都已經過去了，而十八歲意味著你已成年，從今往後不會再有人把你當小孩，因為你已經長大了，還過幾個月就要參加高考讀大學，很多的事qg都要你自己去麵對，哥哥希望你以嶄新的姿態迎接新生活，勇敢地麵對未來的人生，哥哥會看著你成長，陪伴你成長，但是無法幫你抉擇，你明白嗎？&rdo;

他這麼一說，針刺似的，朝夕隻覺胸口一陣痙攣，淚珠兒刷地一下就湧了出來。&ldo;連哥哥……&rdo;她淚眼閃閃地看著連波，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但她心裡很清楚，人固然可以重塑，但靈魂隻有一個，那是塑造不了的啊，她的靈魂已經賣給了魔鬼，抑或者她本身就已經魔鬼附體，她如何能重塑？&ldo;朝夕，哥哥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漂亮可愛，也不是因為你是我妹妹是我的親人，而是因為你就是你，獨一無二的你，明白嗎？&rdo;連波qg不自禁地說出這番話，自己都嚇了一跳，臉頓時就紅了，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麼說，忙解釋道，&ldo;我的意思是，我喜歡你就……就意味著我接受你的一切，優點，缺點，我都喜……喜歡……&rdo;覺得這解釋還不夠，又結結巴巴地說，&ldo;我送你小泥人，其實就是想跟你說……說……你很可愛，無論你是怎麼樣的你，在我眼裡都是完美的……&rdo;&ldo;謝謝。&rdo;朝夕冇有注意到連波窘迫的臉，更冇在意他話裡的意思，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個小泥人身上。她將泥人托在手心仔細端詳，更多的眼淚湧了出來：&ldo;很小的時候，我還在鄉下，也喜歡捏泥人，捏了很多，都放在我房間的窗台上。每天放學回家，我首先就要看我的泥人還在不在，有一次下大雨，媽媽忘了關窗戶，小泥人因為淋了雨，全部都變了形，有的整個就成了堆爛泥……我哭得很傷心，試著很努力地去修複那些泥人，媽媽很歉意，也幫我捏，可是冇用，再怎麼捏那些小泥人都不再是原來的樣子了。這麼說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我跟那些淋了雨的小泥人一樣，再也不可能回到原來的樣子，即便重塑，心也不再是原來的心，但你放心，我會很好地活著，就為了……為了你對我的好。謝謝你，連哥哥。&rdo;連波定定地看著她：&ldo;朝夕，過去那個你……我知道是找不回來了，但已經被我完整地收藏在記憶裡，好好地儲存著，我更希望看到未來嶄新的你，因為過去你還是個小孩呢，我希望你快點長大！&rdo;話一出口又覺得不對勁，為什麼希望她快點長大？為掩飾尷尬，忙岔開話題，訕訕地問，&ldo;你還會捏泥人啊？&rdo;&ldo;是啊，我家以前有個鄰居就是專門捏這個的，是個孤寡老大爺，我就是跟他學的，他捏的可比這還好呢。&rdo;&ldo;是嗎，那你現在還會不會捏？&rdo;&ldo;……不清楚，冇捏過，可能不記得了吧。&rdo;朝夕將泥人放chuáng頭櫃上，側臉看著，就像看著另一個自己，&ldo;她怎麼那麼憂愁？&rdo;&ldo;因為是照你的樣子捏的啊，希望明年的今天，你是快樂的。&rdo;&ldo;我現在就很快樂！&rdo;朝夕終於破涕為笑，抹了把眼淚，掀開被子跳下chuáng，&ldo;謝謝你的生日禮物，我很喜歡。&rdo;&ldo;彆光腳啊，趕緊穿上鞋……&rdo;&ldo;我喜歡光腳。&rdo;&ldo;朝夕！&rdo;（3）然而，朝夕的快樂僅維持了兩個小時。在這兩個小時裡，她是真的想重塑一個自己，好好地開始新生活。不能不說連波的禮物起了很大的作用。她破天荒地下樓跟陸續來的客人打招呼，伯伯阿姨哥哥姐姐挨個挨個地叫，家裡的客人來了很多，人人都誇朝夕又乖又懂事，樂得樊世榮合不攏嘴。樊世榮非常重視朝夕的這個生日，十八歲的成年禮，他總算對亡妻陸蓁有了個jiāo代。陸蓁的遺像就被他掛在客廳的牆上，他一生經曆了三次婚姻，最後都以妻子的亡故結束，讓他固執地認為自己命中克妻，陸蓁去世後他公開表示終身不再續絃。三位亡妻，他獨獨掛了陸蓁的遺像，可見他用qg之深。但因為有朝夕在身邊，朝夕一天天長大，宛如翻版的陸蓁，樊世榮看到朝夕就像是看到陸蓁，這多少讓他安慰很多，如果可以，他還真是想永遠把朝夕留在身邊。所以，他從內心來說是不排斥連波接近朝夕的，女兒遲早要嫁出去，媳婦纔是自家人哪。隻是朝夕還小，連波也還年輕，對外人他不想過早表露自己的心思，以免將來有變數讓他下不了台。他希望一切順其自然。如果冇有變數，連波和朝夕倒是很襯的一對，傻子都看得出來連波並冇有單純地把朝夕當做妹妹，阿珍私底下經常跟樊世榮彙報qg況，說連波又給朝夕買什麼了，帶她上哪兒玩去了，昨天夜裡又給她輔導功課到幾點，早上兩人一起出的門雲雲。樊世榮每次都是佯裝漫不經心，擺手說隨他們去，他管不了。阿珍在樊家做事多年，當然瞭解樊世榮，到底是戰場上過來的人，做事力求穩，冇有十足把握的事他是不會表態的。如果冇有變數，也許一切真的會朝他們期待的方向發展。如果冇有變數，朝夕的這個生日應該是她人生的一個重要轉折點，因為她已經成年，未來有連波的嗬護，她應該可以過得幸福平靜。此生已受儘磨難，她什麼都不想要，就想餘生平靜淡然地度過。然而，人生的很多事豈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當朝夕第二份特彆的禮物來到跟前時，朝夕知道，她斷不可能擺脫得過去重新開始。命運設好的棋，不是她想改就改得了的。當時大人都在樓上的會客室說話聊天，樓下客廳是年輕人的地盤，朝夕被一群哥哥姐姐圍著，接受各種各樣的禮物和祝福，本來非常開心，不料門口突然閃進一個人，屋子裡頓時沸騰起來，&ldo;疏桐！&rdo;&ldo;士林&rdo;&ldo;臭小子&rdo;各種稱謂亂喊成一片。那就是朝夕的第二份特彆的禮物，不是什麼泥人，是個大活人！除了樊疏桐，不會有人把自己當禮物打包送給她，那麼多人都以為是玩笑話，但樊疏桐說得很認真，一點也不像是開玩笑：&ldo;生日快樂，朝夕。&rdo;朝夕木愣愣地看著他……&ldo;不好意思，我冇有準備彆的禮物，我就把自己打包送給你吧，希望你不要拒絕。&rdo;樊疏桐說這話時一臉的笑。朝夕像避開一把刺過來的劍，下意識地後退幾步，縮到了連波的身後。連波卻不明內qg，驚喜地跟樊疏桐打招呼：&ldo;哥，你來了！&rdo;&ldo;嗯，能不回來嗎，朝夕的生日呢。&rdo;樊疏桐臉上笑著，目光嗖嗖地直剜向臉色微微發白的朝夕。他揹著手，英姿挺拔，屋裡那麼年輕人，他往中間隨便那麼一站氣勢就顯出來了，真真就是鶴立ji群。包括斯文雅氣的連波都冇有他那樣的氣勢。樊疏桐微笑著款款走向朝夕，笑容親切而由衷：&ldo;恭喜，你終於成年了。&rdo;彆人聽不出那話裡的刺，朝夕不會聽不出來。她仰著頭嘴唇顫動，自知已深陷絕境四麵楚歌，再無生還之路。&ldo;朝夕，生日快樂！&rdo;說話間蔻海也跟了進來，把一個jg致的禮盒遞向朝夕，還不屑地橫了樊疏桐一眼，&ldo;還哥哥呢，啥都冇準備，空手就來了，你算哪門子禮物啊……&rdo;&ldo;我不值錢嗎？&rdo;樊疏桐倨傲地反問。

&ldo;值錢！值錢！你還想賣啊？&rdo;蔻海冇好氣地搭了句。一屋的人笑開了。樊疏桐更是笑得臉上開了花：&ldo;我倒想賣啊，可不是所有人都賣得出去的，而且也要有買主對不對？&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