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首 第1卷 第25章 空白履歷

題安一直盯著字，字彷彿活了過來，偏旁部首長出了腳，不斷跳躍漂移，像大雁一樣群結隊地向上飄飛。時而聚攏，時而散開。

題安知道不能再看下去了，都看出幻覺了。他決定先去換換腦子，回來接著找。

題安去找了技科影像崗位的攝影師任凱亮。別看任凱亮平常隻是拍拍現場，給違法人員拍照存檔這些事，但他對攝影門兒清。

題安給任凱亮看這張照片，讓任凱亮說一說所有從他角度能觀察到的線索。

任凱亮戴上手套，把照片從證袋中取出，對著燈端詳了一會兒。“題隊，這照片是鋇地厚紙，無塗塑防水相紙。是五六十年代的主流相紙。”

“五六十年代？這麼久遠？”這是題安沒想到的。

任凱亮說：“錯不了。你看這相紙有三層，原紙層，硫酸鋇層，劑層。正麵布紋背麪灰白原紙纖維。就是鋇地厚紙。70年代塑相紙就量產了，慢慢鋇地也就停產了。而且題隊，從影來看不是在照相館平頂下拍的，是自然下拍的。另外照片是用民國留進口舊相機拍的。在那時候相機可是頂級奢侈品，私人不可能有，除非是那種舊社會相館老闆，歸國知識分子，或者報社記者機關乾部等什麼人可能有。”

題安想到害人之一孫榮的父親曾經是翰興的機關乾部。

題安問任凱亮能否從害者張步進的頭部比例來推算出相紙的大小，因為他有種覺這張照片不是張步進的單人照。而是他和別人的合照。針對這一況題安也問了張步進的兒，張步進兒說之前媽媽說過從來沒見過這張照片。

任凱亮拿著尺子筆算了半天，“題隊，那時候大部分照片的尺寸是6×6，或者6×9。除非特殊用途需要放大或者小。按照害人頭部比例，這張照片原本6×9的可能很大，而且應該是一個三人或四人照，害人站在最左邊。”

題安腦子裡帶著從任凱亮這裡得到的資訊回到了辦公桌前，為了弄清楚照片背景上的字，題安用了一個笨辦法，他開啟字典，從第一頁開始，用厚紙蓋住每個字的右邊部分，一點一點挪開。

功夫不負有心人，這個鬼魅一樣的字藏在Z裡，題安笑著自嘲：“為什麼不從後往前翻呢？”

這個字是“寨”字。

寨字南北方都有，但南方的地名用得比較多，特別是甸南幾個省份的邊境山區。

甸南！

題安想到，炎焱的福利院就在甸南某小鎮。

現在至可以說明炎焱和張步進不是鐵板一塊，一點聯係都沒有。

題安查炎焱福利院所在省所有地名，寨字開頭的隻有一個村子。

寨塔村。

柳暗終於等來了花明。題安暗自高興，自己的偵查方向是對的。這時他可以大膽猜測，並且自言自語自問自答。

假設這張照片裡麪包含的三個人都是害人，他們一起去過寨塔村。家屬怎麼會不知道呢？

也許他們是在家立業前去的，配偶子就有可能不知道。

但為什麼他們從甸南迴來，彼此之間斷了聯係，也沒有和家人提過隻字片語。他們在那裡經歷了什麼，發生了什麼？

按照照片拍攝時間在五六十年代，他們當時應該都是十幾二十歲剛出頭的年紀。那個年代沒有旅遊這一說，跋山涉水去邊陲山區隻有一種況，他們很可能是奔赴全國鄉村邊疆知青中的千萬分之三。

題安去市檔案館查知青上山下鄉登記審批表、返城的審批檔案、遷移存。得知知青辦撤銷後，知青資料和檔案移給檔案局，在70年代末翰興洪災中被毀。

題安又去了派出所、街道辦查當年的存。年代久遠，早就失無考。題安最後去了人社局運氣，也查不到三個人的名字。

既然返城資訊查不到，題安發函給甸南省寨塔村所屬的市級檔案館。

市級檔案館沒有找到資料，工作人員去了縣級檔案館，終於在浩瀚的歷史檔案中，找到了當年下放寨塔村的知青資訊。

準確來說，他們不知青，而是青年墾荒隊隊員。

他們是19年去到那裡的，不屬於後來1968年正式大規模知青下鄉，而是屬於早期零星青年墾荒隊員下鄉，於知青下鄉的探索階段。他們不屬於千萬知青大軍，屬於8萬先驅部隊。

不過隻有接收資訊，找不到返城審批手續。檔案管理員解釋說找不到也正常，因為他們是年那批，如果是68年那批隻有招工招生病困退得到審批的知青才能返城，私自離隊就非正常回城或者倒流回城。他們三人沒有打報告私自離隊，抓回去要被鬥爭，甚至停發口糧，政審終影響，一輩子抬不起頭，還會牽連家屬。年那批走了就走了，找不到除名也就不追究了。

檔案裡有一張泛黃的墾荒青年花名錶，不過不是張步進而是張進步，不是孫榮而是孫榮，另一個害人本名王明亮，也改了名字為王亮。隻有孫榮是翰興市人，其他兩人都是外省的。

青年墾荒隊隊員還有一人，名江蓉，別，外省人。

為什麼在翰興的所有檔案裡找不到這些人的曾經的下鄉份，即使檔案失，落戶的時候總要填寫很多資訊，包括遷地。

題安急忙查詢孫榮父親的履歷，他曾經當過分管民生的市委書長。他完全有能力辦到一些事，尤其在曾經那個紙質的無聯網的，工作人員的一支筆就可以書寫完一個人的履歷的時代。

最可能的況，張進步和王明亮沒有回到自己的家鄉，跟著孫榮回到了翰興。孫榮父親幫助他們三人換了名字換了份，抹掉過去，為全新的人！

那籠罩著一團迷霧的、遙不可及的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