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進行了一個多小時,殺人時間、地點、人、關係、機,這些犯罪要素都齊全了。按以往審訊經驗來看,題安基本可以判斷確有其事。
他開始用審視犯罪嫌疑人的眼來看這個孩。
無論描述得自己多麼不堪其擾,無論有多苦衷,無論當時是怎樣的不小心。
既事實就是,殺了人,無論是故意殺人,還是防衛過當,過失殺人。
“為什麼一個禮拜才來自首?”題安繼續問。
“我本來第二天就要來自首,但我很害怕,拖來拖去就過了幾天。
後來我下定決心後,就坐長途公共汽車去了單位提了辭職信,接了工作。
然後去了我做誌願者的孤兒院,給孩子們帶了一點禮,告知院長我以後不能再去了。誌願者是我上大學就一直在做的,因為我本是孤兒院長大的,我瞭解那裡的孩子們,他們好不容易和誌願者建立的親關係,如果誌願者突然不去了,他們會有一種被拋棄的覺。我必須去做一次正式的告別。”
程凈說話的時候,眼睛裡麵是一覽無餘的純凈,像一汪澄凈的泉水。
題安過一雙雙眼睛,無論是罪犯的眼睛還是害者的眼睛,一次次窺見過人幽暗的深淵。但他從來沒見過如此乾凈的殺人兇手的眼睛。
“你還做著誌願者?”題安問話的時候,心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細微波瀾。他提醒自己要專業,“激犯罪,有時與嫌疑人是否是個正直善良的好人,並不沖突。也就是好人也可能在某種特定環境中做出殘忍的事,包括殺人。”
梁落打了一個哈欠,題安看看墻上的鐘,後半夜了。
問詢先到這裡,現在首要任務是要找到害人。
題安對梁落說:“你去宿舍休息一會兒吧,八點給法醫鑒定中心打電話。你在隊裡安排工作,讓肖鳴、歐臺、痕檢科兩人,幾名輔警跟我去現場。
南山雖歸屬翰興市,但屬於郊區,離市裡很遠。加上山路陡峭,路徑曲折,千仞壁立,盤山公路常有落石,雖風景優,但去的人很。
市裡主要街道上的雪已經化了泥水。但南山溫度比市中心低,往來車輛,盤山公路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
開車的歐臺踩油門的時候,車空轉,幾次打,著實讓一車人都提心吊膽。
終於到了程凈說的案發現場,拉起警戒帶外圍警戒之後,題安他們穿戴裝置垂降到了懸崖底。
崖底是一條乾枯的河床,腐爛的枯樹葉和淤泥混在一起,舉步維艱。
他們地毯式搜尋了幾回。沒有發現什麼屍,也沒有發現有人墜崖之後的痕跡。
是不是搞錯案發地了。
題安給梁落打電話,讓他再核實一下案發地點。
很快梁落就反饋回來資訊,這個地方就是嫌疑人供述的地點。
沒有別的可能,南山隻有一座橋,程凈是在離橋五六米的地方把小偉推下去的。
屍難道不翼而飛了?
題安目測了一下懸崖高度且崖壁上沒有可以掛住人的枝杈。
從這麼高的懸崖上朝後仰麵墜落,生還的可能幾乎為零。
即使命大活了下來,也是重傷。崖底不可能有人經過,當然談不上被救。
題安想,會不會有野拖走了屍。南山深山裡偶爾會有野豬野狗出沒。
題安讓大家擴大搜尋範圍。如果有野啃咬拖拽了屍,一定會留下痕跡。
幾分鐘後,肖鳴一聲喊,讓埋頭搜尋的一行人迅速跑到了他邊。
在稍遠一點山腳的巖石後麵,有一個破舊的行李箱。
開啟行李箱的一瞬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行李箱裡,是一碼得整整齊齊的分屍!
林姐和助手現場拍照固定證據之後,將屍塊平鋪在防水屍檢墊上,初步進行屍表檢查。
屍部分重要部位缺失,如頭麵部,生部位,骨盆等。
崖底環境太差不備仔細檢查的條件。林姐決定先把屍塊運回中心解剖室。
題安和其他人則同步拉網式搜尋草叢石頭樹林裡,希能找到另一部分缺失的屍塊。
結果就是,整整兩天,一無所獲。
顯然這不是第一現場,而是拋屍現場之一。
題安提審程凈,他將資料夾扔在桌上,語氣嚴厲地問雙手已經被銬上的程凈,“我希你重新跟我說一遍作案過程。你既然已經來自首,我們一定會本著坦白從寬的政策給你機會,但這個機會要不要,抓不抓得住,全在於你。如果你不說實話,一切都無意義了,明白嗎?!”
程凈睜大眼睛,無辜得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一樣,“我確實都說清楚了,沒有一點瞞。”
題安用指關節敲敲桌子,提高了音量,“你隻是把他推下去了嗎?沒有做別的嗎?我提醒你,我們現場見到的可沒有這麼簡單。我勸你說實話!”
題安雖怎麼也無法將對麵的孩和殺人犯,尤其還是這麼殘忍作案手法的殺人犯聯係在一起。
但現場目驚心的畫麵足夠證明,這個孩有著天使的麵孔,蛇蠍一般的心腸。
程凈被題安的態度嚇了一跳,但還是輕聲回答:“題隊長,如您所說,我是來自首的。我沒有理由再瞞什麼,否則我何必要來自投羅網,您說呢?”
題安雖年輕,但作為刑警隊長,也經見過不案件和各罪犯。他被麵前這個孩不卑不的話,問了個啞口無言。確實,都來自首了,也沒有必要再瞞什麼。
自首投案從寬幅度隻適用於一定程度的犯罪事實,即使經過重重審查認定過失殺人,但和毀壞屍罪數罪並罰,從輕理的可能並不大。
程凈是高學歷高智商高認知,不會不明白這些。
到底是怎麼回事。
題安有一種覺,這些案件拚圖,似乎顯現出一定的聯係,但都不在應該在的位置上。
題安決定試一試,他主出擊看著程凈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們在現場找到了一個行李箱,你知道行李箱裡麵裝著什麼嗎?”
程凈歪了一下頭,似乎在回想什麼,但很快搖頭,“我不記得有什麼行李箱。”
“有一碼得整整齊齊的碎屍。”
“啊?”程凈霎時臉慘白眼神驚恐,像是被電擊了一般僵直。
整個過程,題安都盯著對方,但程凈錯愕驚恐的表不像是裝出來的。
“隊長,法醫鑒定部門的電話。”歐臺走進審訊室對題安耳語。
題安站起來,對歐臺和肖鳴說:“你們繼續問。”
題安接電話:“你好林姐,辛苦了,結果怎麼樣?”
“由於重要部位缺失,通過骨指標可以判斷死者為,年齡在30歲上下,高1米六左右。發育正常,營養良好。算上南山氣溫低,延緩了一部分腐爛速度,死亡時間在一個月以前。
左側手腕有明顯的傷痕,不過是舊傷,而且隻是割破了表皮,不足以致死。按割腕的方向作用力,死者有自殘行為。
另外死者腳尖下垂,頸部有明顯的溢,前深後淺,表皮落,有頸後提空現象,符合前位縊型,部分臟有墜積等,稍後詳細屍檢報告會正式整理出來發給你,你囑咐我有發現先聯係你。”
題安問:“死者是一名是嗎?而且死亡時間超過了一個月?”
林姐很肯定,“當天我雖然有猜測到死者是,但屍腐爛程度加上重要部位缺失,崖底環境不允許進行更多檢查,我想還是經過科學的測算之後再告知你們,免得誤導了你們的偵查方向。不過現在,我可以很肯定,死者為。死亡時間至在一個月。死亡原因為迷走神經反的心跳驟停,呼吸障礙。從我們法醫角度來看,種種指征表明死者是自殺的。”
“自殺?!”題安驚呆了。
死者是自殺,可是屍卻是碎屍。總不可能先自殺,後把自己分屍塞進箱子裡吧?
天方夜譚!
除非還有躲起來的那如鬼魅般的第二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