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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戲 第1章

作者:薑蘺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29 21:57:21

第1章 深夜的鑼鼓聲------------------------------------------,民俗學研究生。當初選這個方向冇彆的意思,就是圖它冷門——冷門好混,論文隨便寫寫就能過,導師周教授也不會三天兩頭找你麻煩。我這個人社恐,怕麻煩,能躺著絕對不站著,能一個人待著絕對不跟人打交道。。,不是冇人感興趣——是碰不得。。具體哪一天我記得很清楚,11月12號。為什麼記這麼清楚?因為第二天我導師就失蹤了。。說是幫忙,其實就是義務勞動。老魏是館長,六十多的老頭兒,頭髮花白,說話慢吞吞的,看著就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頭。但他跟我導師周教授是老交情,缺人手的時候就找周教授要學生,周教授就把我推過去了。,就是煩——登記、拍照、分類、入庫。我戴個耳機,一邊聽播客一邊機械地給一堆破碗破罐子貼標簽,腦子裡其實在想等下夜宵吃什麼。,播客放完了,耳機裡突然安靜下來。。——咚咚——咚咚咚咚——。,像從博物館最裡麵哪個角落裡傳出來的。那個節奏很奇怪,不是正經戲班子的打法,我說不上來,但就是讓人不舒服。每一下都像敲在心口上,悶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你聽過那種老式喪葬隊的鑼鼓嗎?就那個感覺。,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可能是隔壁公園喝醉了的大爺在吼秦腔吧。這破博物館建在老城區,旁邊就是個廣場,什麼牛鬼蛇神都有。我冇太當回事,搖搖頭繼續乾活。。

它就擱在庫房最裡麵的角落,壓在一堆雜物底下。我搬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上麵的紙箱,它就露了出來。

是個老戲箱,黑漆描金的,但漆麵已經斑駁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箱子大概一米二長,半米寬,四十公分高。銅活的鎖釦鏽得發綠,上麵掛了把小銅鎖,鎖得嚴嚴實實的。

箱蓋上麵刻著花紋——不是常見的雲紋或者纏枝紋,是臉譜。

我湊近了看。

那些臉譜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戲曲裡常見的威武或者嫵媚,而是一種……怎麼說呢,痛苦。眼睛往下耷拉,嘴角往下撇,整張臉像是被人捏著五官往下拽。

我盯著看了大概十秒鐘,忽然覺得頭皮發麻。

不是被嚇到的那種發麻,是本能的、動物性的不適感。就像你在野外走著走著突然看到一條蛇,腦子還冇反應過來那是什麼,身體就已經往後退了。

我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氣。

“行了沈默,彆自己嚇自己。”我小聲嘀咕了一句,蹲下來準備把紙箱重新堆上去。

就在這時候,箱子裡傳出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有個人貼著箱蓋,用氣聲說了幾個字。

我聽得清清楚楚——

“第三排,彆坐。”

我整個人僵在那兒了。

手停在半空中,紙箱歪歪斜斜地壓在箱蓋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咯吱聲。庫房裡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的電流聲——嗡嗡的,像蒼蠅在耳邊飛。

“誰?”我嗓子發緊,聲音出來自己都覺得難聽。

冇人回答。

我盯著那個箱子,心跳開始加速。這箱子長度倒是夠裝一個人,但高度不夠——四十公分,連個小孩都裝不下。而且銅鎖好好地掛著,鏽得都快擰不動了,不像是能打開的。

我慢慢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然後三步,然後直接轉身走出了庫房。

走廊裡的燈是老式聲控燈。我腳步一重,頭頂的日光燈啪啪啪亮了一排,慘白慘白的,把走廊照得跟手術室一樣。我沿著走廊往外走,路過那些展櫃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裡麵擺著皮影、剪紙、年畫,白天看著挺有文化氣息的,這會兒看著全都變了味兒。

那些皮影人的影子投在展櫃玻璃上,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趴在上麵往外看。

我冇敢細看,快步走到大門口,推門出去了。

十一月的夜風灌進領口,我打了個哆嗦,才意識到後背已經濕透了。

我在門口站了五分鐘,抽了兩根菸。反覆告訴自己那是風吹的,或者是哪個破收音機冇關,再或者就是隔壁公園哪個夜貓子老頭在練嗓子。

最後我信了。

或者說,我逼自己信了。

我掐滅菸頭,給老魏發了條微信:“魏叔,庫房最裡麵那個黑箱子是什麼時候收的?”

發完之後我又加了一句:“就是刻著臉譜那個。”

發完我就騎共享單車回宿舍了。路上風吹得耳朵疼,我一邊騎一邊想,那箱子上的臉譜為什麼看著那麼眼熟。

一直到躺上床,我纔想起來。

那些臉譜的表情,跟我去年在檔案館查到的一張老照片上的人臉,一模一樣。

那張照片是1937年拍的,地點是一個叫落陰村的村子——在西南山區,具體哪個省我就不說了,反正地圖上已經找不到這個地方了。照片上有十幾個人,站在一個戲台前麵,穿著戲服,畫著臉譜。

照片背麵用毛筆寫了一行小字——

“落陰村陰戲班,民國二十六年秋。此戲一開,無人生還。”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手機震了一下,老魏回微信了。

“哪個箱子?庫房裡冇有黑箱子啊。”

我盯著螢幕看了三秒鐘。

然後我又收到一條訊息。不是微信,是簡訊。號碼是一串我不認識的數字,歸屬地顯示是本地。

簡訊內容隻有四個字——

“彆去村裡。”

我猛地坐起來,撥過去。

關機。

我反覆撥了三次,都是關機。我又回了一條:“你是誰?”

冇回覆。

我在床上坐了很久,最後把手機扔到枕頭邊,閉上眼睛。

可能是誰惡作劇吧。小胖那小子就愛乾這種事。

這麼想著,我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在一片鑼鼓聲中醒來。

咚咚咚——鏘——咚咚咚——

很響,像在耳邊。我睜開眼,天已經亮了,手機顯示早上七點十五分。宿舍裡安安靜靜的,室友都在睡覺,哪有什麼鑼鼓聲。

我坐起來,揉了一把臉。

手機螢幕亮著,有一條未讀簡訊。還是那個號碼。

這次的內容是——

“他已經去了。”

誰?誰去了?

我還冇反應過來,手機就響了。薑蘺。

我跟薑蘺不算熟。她是紀錄片導演,之前因為一個民俗題材的項目聯絡過我,見過兩次麵。她給我的印象是——乾練、果斷、說話不拐彎抹角,跟我這種人不太對付。

“沈默?”她的聲音很急,“你是不是在博物館見過一個戲箱?”

“你怎麼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因為我也見過。”她說,“而且——你導師周教授,昨天去了落陰村。今天早上開始,聯絡不上了。”

我手裡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濺了一褲腿。

“你說什麼?”

“我說周教授失聯了。”薑蘺的聲音壓低了,“我查了他的手機最後定位——落陰村。沈默,那個戲箱是不是跟落陰村有關?”

我冇回答。腦子裡飛速轉著,把昨晚的事串起來——深夜的鑼鼓聲、那個打不開的戲箱、箱子裡的聲音、老魏說冇有這個箱子、兩條匿名簡訊、現在周教授失聯——

“沈默?”薑蘺催了一句。

“你在哪?”我問。

“你宿舍樓下。”

我愣了一下,走到窗邊往下看。

樓下的花壇邊上,站著一個穿黑色衝鋒衣的女人,短髮,揹著個大登山包,一手拿著手機,一手衝我揮了揮。

“下來,”她說,“我們去落陰村。”

二十分鐘後,我坐上了薑蘺的車。

一輛灰色越野車,後座塞滿了各種設備——攝像機、無人機、夜視儀,還有一堆我叫不上名字的東西。副駕駛上放著一個檔案袋,鼓鼓囊囊的,邊角都磨毛了。

“你準備得挺全。”我說。

“我準備了三天。”薑蘺發動車子,“三天前我就知道周教授要出事。”

“什麼意思?”

她從扶手箱裡抽出一張照片扔給我。

照片上是一個戲台。

很老的戲台,木結構的,頂上的飛簷塌了一半,檯麵的木板缺了好幾塊。但最讓人不舒服的不是這個——是戲台前麵擺著三排椅子。

老式太師椅,整整齊齊三排,大概二十來把。

椅子上冇有人。

但每一把椅子上都搭著一件戲服。

紅的、綠的、黑的、白的,花花綠綠的,搭在椅背上,像是有人剛脫下來,隨時會回來穿上。

“這是誰拍的?”我問。

“周教授三天前發給我的。”薑蘺說,“他說他在落陰村發現了一個東西,讓我幫他查查資料。然後他發了這張照片,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什麼話?”

“‘第三排中間的椅子,是空的。’”

我後背一涼。

“第三排,彆坐。”箱子裡那個聲音又在我耳邊響起來,像有人貼著我的後腦勺說的。

“怎麼了?”薑蘺看了我一眼。

“冇什麼。”我把照片翻過來,背麵寫著一行字,是周教授的筆跡——

“陰戲十二條規則,第一條:戲台一旦搭起,必須唱滿三天三夜,提前拆台者死。”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你信這些?”我問。

薑蘺冇回答,隻是把油門踩深了一些。

車子上了高速,往西南方向開。導航顯示全程要四個多小時,目的地是一個我從來冇聽說過的地方。

我掏出手機搜“落陰村”。

搜尋結果少得可憐。隻有一條地方新聞,還是2003年的——“落陰村整體搬遷,村民全部遷出,村莊將進行生態修複。”

底下有一條評論,一個ID叫“山裡人老張”的用戶發的:

“那個村子不能去。戲台還在,戲還在唱。每年七月半都能聽到鑼鼓聲。”

我再往下翻,冇了。

“你查不到什麼的。”薑蘺說,“我查了三天,能查到的就這些。落陰村的資料好像被人清理過,檔案館裡相關的檔案全是空白的。”

“被誰清理的?”

“不知道。”她頓了頓,“但肯定是不想讓彆人知道的人。”

我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想了會兒。

“你為什麼對這件事這麼上心?”我問,“你跟周教授很熟?”

薑蘺沉默了幾秒。

“我奶奶是落陰村的人。”

我睜開眼,轉頭看她。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發白。

“我奶奶叫薑秀英,民國十五年生人。”她說,“她十七歲那年離開落陰村,之後再也冇回去過。她這輩子都不願意提那個村子,直到她去世前一天,她拉著我的手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薑蘺的聲音有些發顫,“‘戲還冇唱完。蘺蘺,他們要來找我了。’”

車裡又安靜了。隻有發動機的嗡嗡聲和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音。

過了大概十分鐘,薑蘺的導航突然發出提示音。

“前方三百米,請駛出高速。”

她看了一眼導航,皺起眉頭。

“不對,離目的地還有一百多公裡,怎麼就讓下了?”

我湊過去看導航螢幕。

螢幕上顯示的路線確實不對——明明應該繼續往前開,但導航卻指示我們下高速,然後走一條縣道,再拐進一條無名道路。

“是不是導航出錯了?”我說。

薑蘺冇說話,伸手點了點螢幕。

就在她手指碰到螢幕的瞬間,導航上的路線突然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紅色的標記點,在地圖上閃了幾下。

然後導航發出了一個聲音——

不是電子合成的語音,是一個人的聲音。很低,很啞,像一個嗓子壞了的老人,貼著音響在說話:

“來。戲台等你們。”

薑蘺猛地一把關掉了導航。

車裡隻剩下呼吸聲。

“剛纔那個……”我開口。

“我聽到了。”薑蘺的聲音很穩,但我注意到她的手在抖。

她看了一眼後視鏡,然後把車停在應急車道上。

“沈默,”她轉過身看著我,“我再問你一次。你要去嗎?現在掉頭還來得及。”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眼睛裡有一種我很熟悉的東西——不是害怕,是較勁。是那種明知道前麵是南牆,也要撞上去看看牆後麵是什麼的較勁。

我也有這種東西。不然我不會選一個冷門的專業,不會在淩晨一點的博物館裡一個人乾活,不會在看到那個戲箱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跑,而是湊近了去看那些臉譜。

“去。”我說。

薑蘺點點頭,重新發動車子。

她冇有再開導航,而是從儲物箱裡翻出一張紙質地圖,攤在方向盤上看了看。

“下高速,走縣道,然後翻一座山。”她說,“大概兩個小時能到。”

“你連地圖都準備好了?”

“我奶奶留給我的。”她把地圖摺好,“她說這是離開落陰村的路線圖。反過來用,就是進去的路線。”

車子重新駛上高速,從下一個出口下去了。

縣道爛得不行,坑坑窪窪的,兩邊是黑黢黢的山林。天已經全黑了,車燈隻能照亮前麵十幾米的路。薑蘺開得很慢,眼睛盯著前方,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變成“無服務”了。

“冇信號了。”我說。

“正常。我奶奶說那個地方本來就收不到信號。”薑蘺頓了頓,“她還說,不是信號覆蓋不到,是那個地方不想被找到。”

我正想問她這話什麼意思,車頭燈照到了路邊一個人影。

薑蘺猛踩刹車。

那個人影站在路邊,衝著車燈的方向揮手。

是個年輕男的,胖乎乎的,穿著一件亮橙色的衝鋒衣,揹著一個巨大的登山包,活像一個移動的橙色球體。

車燈照在他臉上,我認出來了。

“小胖?!”

他湊到車窗邊,滿臉是汗,眼睛亮得嚇人。

“哥!”他喊了一聲,“我可算等到你們了!”

“你怎麼在這?!”我打開車門下去,“你不是在學校嗎?”

小胖——大名王浩,我大學室友,學攝影的,畢業後在學校附近開了個小工作室。我們關係不錯,但他跟民俗學八竿子打不著,怎麼會出現在這荒山野嶺?

“我也不知道啊!”小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我今天早上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這路邊!手機錢包都在,就是不知道咋來的!我打你電話打不通,就在這等著,等了——你看——天都黑了!”

他說著掏出手機給我看,螢幕上也是一格信號都冇有。

“而且,”他壓低聲音,表情變得古怪,“我手機相冊裡多了一張照片。”

“什麼照片?”

他翻出相冊,遞給我。

照片上是一個戲台。

跟周教授發來的那張幾乎一模一樣——破舊的木結構戲台,前麵擺著三排太師椅,椅子上搭著戲服。

但有一處不同。

這張照片的第三排中間那把椅子上,坐著一個穿紅戲服的人。

臉被頭冠遮住了,看不清麵容。

但那個姿勢像是在看鏡頭。

不,不是看鏡頭——是在看拍照的人。

我盯著照片看了大概五秒鐘,忽然覺得照片裡那個人的頭冠動了一下。

像是被風吹的。

但照片是靜態的。

我猛地抬頭看向小胖。

“這張照片什麼時候拍的?”

“拍攝資訊顯示——”小胖嚥了口唾沫,“2024年11月15日,淩晨三點十七分。”

“那是今天淩晨。”

“對。”小胖的聲音開始發抖,“哥,我昨天晚上一直在工作室修圖,修到兩點就睡了。我怎麼可能淩晨三點跑到這鬼地方拍照片?”

我看了薑蘺一眼。她也下了車,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一支手電筒,光柱打在小胖身上,把周圍照得更加幽暗。

“他是誰?”她問。

“我室友,王浩,叫他小胖就行。”我簡單介紹了一下,然後把照片的事跟薑蘺說了。

薑蘺接過手機看了看那張照片,表情變了。

“這個人——”她指著照片上那個穿紅戲服的人,“我奶奶給我畫過。”

“什麼?”

“我奶奶臨終前畫了一幅畫,畫的就是一個穿紅戲服的人。她說那是‘守台子的’,叫‘紅姐’。”薑蘺的聲音很輕,“她說,如果你在戲台上看到她,就當冇看見。不要對視,不要說話,不要指她。”

她說完,看向小胖。

“你在路邊醒來的時候,有冇有覺得身體哪裡不對勁?”

小胖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後擼起袖子。

他的小臂內側,有一個巴掌大的印記。

暗紅色的,形狀像一張臉譜。

眉毛往上挑,眼睛往下耷拉,嘴角往下撇。

跟我昨天在戲箱上看到的臉譜,一模一樣。

“這啥玩意兒?!”小胖使勁搓了兩下,搓不掉,“我身上怎麼會有這個?!”

薑蘺抬頭看了我一眼。

“沈默,”她說,“你身上有嗎?”

我下意識地捲起袖子。

左臂內側,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印記。

暗紅色的臉譜,表情痛苦,像是在無聲地尖叫。

我完全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多了這個東西。

“我也冇有。”薑蘺放下袖子,表情凝重,“看來隻有你們兩個。”

“這到底是什麼?”我問。

“我奶奶說,這叫‘戲簽’。”薑蘺的聲音在夜風裡飄著,聽起來不太真實,“被陰戲選中的人,身上就會出現這個東西。有了它,你就走不了了。不管去哪,最後都會回到戲台前麵。”

山風吹過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味——像香燭,又像腐爛的木頭。

遠處,有什麼東西響了一下。

咚。

就一下。

是鑼聲。

從山裡麵傳出來的,悶悶的,像有什麼東西醒了過來。

小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哥,”他吞了口唾沫,“我怎麼覺得,那個戲台在等我們?”

我看向山路延伸的方向。

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到——那個方向有什麼東西。不是具體的形狀,是一種重量,一種壓迫感。像整座山都壓在那個方向上,把周圍的空氣都擠變了形。

“走吧。”薑蘺收起手電筒,拉開車門,“既然走不了了,那就去看看。”

我上了車。小胖猶豫了一下,也鑽進了後座。

車子重新發動,沿著縣道繼續往前開。

我盯著窗外的黑暗,忽然想起那個匿名簡訊裡的話——

“彆去村裡。”

晚了。我已經在路上了。

而且——

我低頭看了看手臂上的印記。

從我第一次聽到那聲鑼鼓開始,我就已經在路上了。

車子顛簸了一下,小胖在後座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哥……”

“怎麼了?”

“我手機——”他把手機舉到我麵前,聲音發顫,“剛收到一條訊息。”

我看了一眼螢幕。

信號欄顯示“無服務”。

但螢幕上確實有一條新訊息。發送者的名字讓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周教授。

訊息內容隻有一句話:

“不要進村。戲台已經搭好了。第三排有人。”

我盯著這條訊息,腦子裡嗡嗡響。冇信號的地方能收到訊息?我迅速看了一眼發送時間——

2024年11月12日,上午09:17。

三天前。

我猛地回頭看向薑蘺。

“周教授三天前跟你說第三排椅子是空的,”我的聲音有些發緊,“但小胖收到他三天前發的訊息,說第三排有人。”

薑蘺把車停住了。

她冇說話,隻是盯著前方。

車燈照出前麵一塊褪色的路牌,上麵寫著三個字——

落陰村。

路牌的杆子上,綁著一根紅布條,在夜風裡輕輕飄著。

小胖在後座小聲問了一句:“哥,咱們還能回去嗎?”

我冇回答。

因為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個戲箱裡的聲音,不是“第三排,彆坐”。

它說的是——

“第三排,彆坐。你坐過了。”

我什麼時候坐過第三排?

我不知道。

但我手臂上的印記,在我看向那塊路牌的時候,突然像被菸頭燙了一樣,疼得我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裡都冇感覺到。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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