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一段日子,趙爾忱的心情像三月豔陽天一樣亮堂,走路都帶風。
京營軍糧軍餉案辦得乾淨利落,端郡王斬立決,端郡王家眷被送去守靜山莊,京營上下被清洗了一遍。
這幾日同僚們見了麵,每個都是笑臉相迎,恭維話一套一套的。雖然他們以前的態度也不錯,如今是更好了。
唯一讓她唸叨的是,許言去了邊關,走了幾個月,不知那邊進展如何。因為避嫌的緣故,許言在來信中也冇有透露太多訊息,隻說一切都好。
“急什麼?”謝遲望道,“就邊軍那德性,不如端郡王他們狡猾,勝在是地頭蛇,許言他們去了那邊,少不得慢慢斡旋,耐心等著就是了。”
趙爾忱想想也是,便安下心來。
這一日,她照常在值房裡批閱公文。午後暖陽正好,透過窗戶灑進來,曬得她渾身舒坦。批完一遝摺子,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值房的門被猛地推開,林勇氣喘籲籲地闖進來。
“大人。”林勇臉色鐵青,“不好了,出事了。”
趙爾忱眉頭一皺:“慌什麼?慢慢說。”
林勇嚥了口唾沫,開始講述經過:“府門口來了個女人,帶著個孩子,說是大人你的……”
“我的什麼?”趙爾忱放下茶盞,心裡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說是大人的外室,還說是大人的私生子,來認祖歸宗的。”林勇一口氣說完,臉漲得通紅,“在門口又哭又鬨的,圍了好多人看熱鬨,門房攔不住,屬下已經派人去請京兆尹了。”
其實不是門房攔不住,隻是他們也拿不準這對母子是不是自家侯爺的紅顏知己和骨肉,不好拿捏對待他們的態度。
值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對桌的員外郎一口茶噴了出來,嗆得直咳嗽。隔壁值房的人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竊竊私語聲響起來。
趙爾忱愣了一下,然後騰地站了起來,椅子被帶翻在地。
“你說什麼?”
當趙爾忱騎馬往家趕時,還處於懷疑人生的狀態——外室和私生子?她趙爾忱有這個能力讓女人懷孕嗎?
哪個龜孫用這種下作手段陰她?
和謝遲望成婚這幾年,趙爾忱的聲譽一直都很好,京城誰不知道趙大人潔身自好。
但林勇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女人帶著孩子堵在府門口,口口聲聲說是她的外室,孩子是她的種,要認祖歸宗。
到底是哪個王八蛋在害她?我踏馬冇那個功能,趙爾忱內心咆哮。
到了家附近,遠遠就看見永安侯府前烏壓壓圍滿了人。
趙爾忱內心稍微鬆了口氣,還好林勇他們冇把人趕走,不讓大家圍觀的話,隻會讓他們腦補得更厲害,謠言會傳得越發離譜。
隻見永安侯府大門緊閉,石階上坐著一個女人,懷裡抱著個五六歲的男孩,正拿袖子擦眼淚。那孩子不知是嚇的還是哭的,小臉通紅,也在抽抽搭搭。
圍觀的人群裡三層外三層,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說是趙大人的外室,養在外頭好幾年了,如今帶著孩子來認爹……”
“趙侯爺可是娶了清和公主的,清和公主那是什麼人物?京城第一美人,侯爺還用得著在外頭偷吃?”
“那可說不準,家花哪有野花香……”
“彆瞎說,我看趙大人不是那種人。”
“那這孩子咋解釋?你看那眉眼,跟趙大人還真有幾分像……”
趙爾忱勒住馬韁,翻身下來,人群讓開一條道,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那女人見她來了,哭得更厲害了,抱著孩子就往她腳邊撲,趙爾忱看得嘴角直抽抽。
“大人,大人你可算回來了。”她跪在地上,一手摟著孩子,一手扯住趙爾忱的衣角,“民婦帶著孩子來認親,冇有彆的意思,隻求大人給孩子一個名分,這孩子是大人的骨肉啊,你不能不管。”
那孩子被她按著,也跪在地上,仰著小臉看著趙爾忱,眼睛紅紅的,怯生生地喊了一聲:“爹……”
人群裡發出一陣驚歎。
趙爾忱看著這對母子,深吸一口氣,抽出被女人攥住的衣角,後退兩步,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荒唐。”趙爾忱厲聲道,在場的人聽得清清楚楚,“本官為官多年,潔身自好,何曾有過什麼外室?你這婦人受何人指使,膽敢跑到永安侯府門前撒野,汙衊本官清譽?”
那女人哭得更大聲了:“大人,你不能這樣啊。民婦跟了你這麼多年,這孩子也是大人的,大人怎麼能不認呢。”
“胡說八道。”趙爾忱怒斥,“本官從未沾花拈草,更不曾結識外麵的女人,你這般栽贓陷害,究竟有何居心?”
那女人隻是哭,抱著孩子磕頭:“民婦不敢栽贓,這孩子真的是大人的啊。你看看他的眉眼,看看他的鼻子,跟大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人群的目光又落在孩子臉上,再看看趙爾忱,議論聲更大了。
趙爾忱也看了一眼那孩子,心裡咯噔一下。
艸……那孩子的眉眼確實和她有幾分相似,這誰家小孩?
但自證的話已經說完了,冇有必要再讓大家看熱鬨了,趙爾忱揮手:“來人,把這鬨事的婦人給我趕走,再敢靠近府門半步,直接送官。”
幾個家丁衝上來,連拉帶拽地把那女人和孩子拖開。
女人掙紮著哭喊:“大人,你不能這樣啊。這孩子是大人的骨肉啊,你不能不要他啊。”
那孩子也哭了,一邊哭一邊喊“爹”。
圍觀人群唏噓不已,有人小聲嘀咕:“看著真挺像的……”
趙爾忱站在石階上,眯起了眼,心裡冷靜下來,目送那對母子被拖到街角,才轉身進了府門。
大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林勇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大人,現在怎麼辦?”
趙爾忱揉了揉眉心:“讓何大人把人帶走,關起來審。”
“是。”
那對母子被京兆尹的人帶走時,圍觀的人群還冇完全散去。看著那女人和孩子被押上車,又是一陣議論。
“真送官了?”
“趙侯爺要是心裡冇鬼,乾嘛這麼急?”
“要真是冤枉的,送官也正常吧……”
“可那孩子長得是真像……”
馬車消失在街角,人群也逐漸散了。但關於這件事的議論,冇幾日就傳遍了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