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看著他的背影,壓低聲音說:“趙大人,咱們再待幾日,石大人要氣出病來了。”
趙爾忱笑了笑,“氣死他纔好。”
五日後,永安侯府。
“你們在京營的動靜,已經傳到宮裡了。”謝遲望靠在美人榻上,捏著密報正在看。
趙爾忱坐在他身邊,接過密報細看。
上麵列著幾個名字都是朝中有頭有臉的勳貴,與京營將領往來密切。
“有人替京營說話了?”趙爾忱問。
謝遲望點點頭:“不止一個。兵部左侍郎遞了摺子,說京營軍心浮動,恐有變故,要暫停清查,理由就是你們動搖軍心。”
趙爾忱眉頭微挑:“陛下怎麼說?”
“陛下能怎麼說?就是陛下讓你去查的,他還能打自己的臉嗎?陛下把摺子留中了。”謝遲望彎了彎嘴角,“陛下說京營是護衛京師的要害,更應該清查。”
趙爾忱笑彎了眼,“大家都知道是陛下指使我去做的,他去陛下那裡告我,不就是告陛下嗎?”
謝遲望冷笑一聲,“他們就是在倒逼陛下,不敢與陛下對著乾,也捨不得致仕還家,拿狀告你來試探陛下的底線呢。”
“那看上去,陛下的底線還挺高的。”趙爾忱調侃。
“不過,”謝遲望話鋒一轉,“這些人不會善罷甘休。你們查到的隻是一部分,他們現在按兵不動是在等待。一旦你們露出破綻,或者陛下態度鬆動,他們就會反撲。”
他將密報往前推了推:“這裡頭的人或多或少都與京營有勾連。有的是直接分潤,有的是替人牽線,還有的隻是知情不報。查出來的人不算多,怕打草驚蛇,暫時動不了他們。”
趙爾忱接過密報,一頁頁仔細看過去,“阿遲,你說這些人現在最怕什麼?”
謝遲望看著她的神色,明白了她的意思:“怕你們查到真東西。”
“對。”趙爾忱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他們在朝中找人說話,可能是在試探,但也可能是在拖延。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急了。”謝遲望眼中浮起笑意。
趙爾忱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所以,我得讓他們更急。”
又三日,百味閣,趙爾忱和康王要了個雅間。
“你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康王冇弄明白前放下了筷子,“不是說設局嗎?怎麼跑來喝酒了?”
趙爾忱給他斟了杯酒,壓低聲音:“殿下,咱們今日在這兒喝酒,就是要讓人看見。”
康王明白了什麼,也壓低聲音:“你家的酒樓有其他人的眼線?”
趙爾忱點點頭,又招來夥計點了幾個菜,康王安靜地看著。
待到菜快上來時,趙爾忱稍微提高了些聲音:“不過好在,事情快有眉目了。”
康王立刻接戲,也提高聲音:“什麼眉目?”
幾個夥計進來上菜,兩人停止談話,待到夥計出去,兩人假裝冇看見門被虛掩上,繼續飆戲。
“咱們要找的人證找到了。”趙爾忱往他那邊湊了湊,聲音雖壓著,恰好能讓門外人隱約聽見,“還有一批賬證也到手了。等這兩樣東西對上,就能拿人。”
康王道:“當真?”
趙爾忱笑著搖搖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殿下莫急,到時候就知道了。等東西備齊,咱們立刻封營,一個都跑不了。”
“好,痛快。”康王舉杯,兩人一飲而儘。
他們說話的聲音不低,門也未關嚴實,門外人至少能聽到那麼一星半點。
當夜,永安侯府書房。
趙爾忱將護衛召集起來,每人領了密信和地址。
“糧庫、賬房、私倉和轉運點,四處都要有人盯著。”趙爾忱鄭重道,“從今夜開始輪班蹲守,不許打草驚蛇。若有異動,立刻派人來報。”
林勇抱拳:“大人放心,我們心裡有數。”
“去吧。”趙爾忱揮揮手。
接下來的幾日,風平浪靜,京營內外一切如常。
第三日夜,書房裡,趙爾忱靠在椅中,謝遲望先去歇了,她睡不著,起來看看書。
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趙爾忱霍然起身,迎出門去。
隻見林勇大步流星走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大人,有動靜了。”
“說。”
“半個時辰前進去了七八個人,抬著幾口大箱子。咱們的人悄悄摸近看了看,是一箱箱的賬冊,他們正在裡頭燒。”
趙爾忱眼睛一亮,又問:“其他地方呢?”
“也有動靜。”林勇喘了口氣,“有人往外搬糧,往西邊運。私倉也有車馬進出,像在轉移什麼東西。”
“好。”趙爾忱一拍桌案,“走,讓人去叫康王殿下,咱們去收網。”
醜時正,京營糧庫外,周圍一片寂靜。房內有火光隱約透出,伴隨著劈啪聲。
趙爾忱拿了謝遲望的令牌和永泰帝王手令,一路暢通無阻,並且控製住見到他們的每個兵士,防止有人通風報信。
他們帶著數十名陛下禁軍和上百個護衛摸到後牆外,探頭往裡瞧,倒吸一口氣。
隻見中央擺著幾口大箱子,箱蓋敞開,裡頭滿滿的全是賬冊。幾個男人將一摞摞賬冊往火盆裡扔,火苗照亮了他們狠厲的麵孔。
“動手。”趙爾忱低喝。
後門被踹開,禁軍和護衛們一擁而入。
“不許動。”
“蹲下,都蹲下。”
那幾個男人大驚失色,有人伸手往腰間摸刀,卻被禁軍一腳踹翻,有人想奪路而逃,迎麵撞上林勇帶著獰笑的臉。
“跑?跑得了嗎?”
混亂中,一個男人撲向還未來得及扔進火盆的賬冊,想一把抱起來往外衝,卻被林勇一記飛腿踢翻在地,賬冊散落一地。
趙爾忱大步走過去,從地上撿起一本賬冊,就著火光細看。賬頁邊緣雖已焦黑,但上麵的字跡還清晰可辨:某年月日,收某某處銀若乾;某年月日,發放空額餉若乾,經辦人某某,簽收人某某……
她又撿起另一本,這是一本名冊,上麵密密麻麻記著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標註著“存”、“去”、“新補”等字樣,大概是吃空餉的名冊。
“大人。”一個護衛拖出一口未及打開的箱子,撬開箱蓋,裡頭是厚厚一遝單據,“看這個。”
趙爾忱接過,一眼掃過,這是一批糧交接單。
“好,好得很。”趙爾忱將單據小心收好,抬頭看向那幾個被製住的人,“幾位辛苦了一夜。接下來換我們辛苦,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