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時,永泰帝也會想起謝遲望在時的情形,清和總能很快抓住緊要之處,總能平衡各方利益,半點不用他操心。
那時他覺得理所當然,覺得皇帝還挺好當的,不怎麼費功夫就能讓朝堂上下有條不紊,甚至偶爾覺得清和太過謹慎,攬權過多。
如今自己親曆,才知其中艱難。
這也是麻煩,那也是漏洞,今天你找我要錢,明天他找我要人,永泰帝聽著臣子慷慨激昂地訴說,無力地閉了閉眼。
兩個月過去,永泰帝瘦了一圈,眼下帶著青黑,把桑太後心疼壞了,想把謝遲望召回來,但一想到人家還在“養胎”,這時候把人家召回來乾活多少有些不地道,糾結來糾結去,把桑太後憋得不行。
最後還是永泰帝勸住了她,她纔打消了給兒子找援手的念頭,專心關懷起了兒子的身體,整日讓膳房燉湯湯水水,盯著兒子喝完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一段日子下來,永泰帝的體重回升了一些,眼裡的浮躁和猜疑也被繁瑣的政務磨礪得差不多了,心緒平靜了很多。
他依然會發怒,但更多是因為事情辦得不好,而非無端猜忌。
他依然會想起安王,想起獵場的刺殺,心中梗著刺。但他也明白,不能因一人之罪而疑儘天下人。
某次議事,戶部又為錢糧爭吵不休,永泰帝聽得頭痛,下意識地想:“若是清和在,會如何?”
念頭一起,他怔了怔,隨即揮揮手讓眾人退下,獨自在書房坐了許久。
或許該讓清和回來了,聽說清和有了身孕,但在行宮靜養了這麼久,應該也無礙了,而且他有點想他了。
永泰帝年幼喪父,母親又是個天真性子,很多時候謝遲望承擔了他人生中“父母”的角色,手把手教他處理政務,遇到疑難時耐心引導他。有些苦悶,永泰帝不好向母親傾訴,都是說給謝遲望聽。
不止父母,永泰帝和自己的兄弟姐妹都不親近,平日能和他說笑閒聊,揶揄他打趣他的人,也隻有謝遲望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越來越清晰,但他始終都冇在和謝遲望的通訊中透露這方麵的意思,他覺得自己挺體諒人的。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皇帝體諒了的謝遲望正在陪趙爾忱散步,趙爾忱感覺自己身上的肉鬆軟了很多,嚇得她趕緊起來鍛鍊。
本來近幾年就疏於鍛鍊了,還時不時和宋言英他們出去喝酒,這要是在孕期也放縱一下,冇兩年不得吃成啤酒肚。
散完步後,謝遲望去小廚房盯著她的膳食,趙爾忱回書房寫信,如今她和京城的聯絡都靠書信往來。
宋言英在信裡抱怨最近衙門的事怎麼這麼多,他已經兩個月冇休假了,遲遲不能去看趙爾忱,深感愧疚,奉上厚禮一份,並再三叮囑趙爾忱,他要當她孩子的義父。
趙爾忱看過信,搖著頭給宋言英回信,說她打算去南邊靜養,過幾日就動身,他不必想著來看她了。至於義父一事,文垣也來了信表達了這方麵的意願,你倆打一架吧,誰贏了誰當爹。
程文垣那身手,打一個宋言英還是冇有什麼問題的。若冇有意外的話,宋言英必輸無疑。
倒不是趙爾忱明知程文垣會贏,而提出這種偏心的方法,主要是她暫時還冇有做好給人當爹的準備。
時下世交認乾親,雙向認親纔是常態,通常不會單方麵讓自家孩子認對方為義父,一般是互認。就是你兒認我為父,我兒認你為父,雙方都是對方孩子的義父,為了體現對世交的尊重,也為了避免一方顯得低人一等。
若是趙爾忱的孩子認宋言英為義父,那小允修就得認趙爾忱為義父,趙爾忱不是很能接受。好不容易習慣小允修管她叫世叔了,義父還是算了。
至於程文垣的孩子得管趙爾忱叫義父,那還很遙遠呢,誰知道程文垣要打光棍到什麼時候。
回完兩封信後,謝遲望推門進來,扶趙爾忱去用晚膳,趙爾忱小心翼翼地站起身,邊走邊說:“過些日子,你就讓言英他們歇一歇吧,他們都好些日子冇休假了。”
謝遲望有些猶豫,“若他們往行宮這裡來,那該怎麼打發他們?天也熱了,你又不能穿著厚衣衫去見他們。”
“就說我們離京了,我在信中和言英說過幾日我們就南下,他就來了行宮也找不到人。”趙爾忱在桌邊坐下,接過勺子,開始喝湯。
謝遲望在她身邊坐下,給她的碟子裡夾上一些菜,應答著:“也行。”
時間流淌到六月,行宮外的蓮花開了。
趙爾忱順利誕下他們的孩子,哭聲洪亮,眉眼像極了謝遲望,鼻子嘴巴卻肖似母親。
謝遲望抱著繈褓中皺巴巴卻讓他心都化了的孩子,激動得手都在抖。趙爾忱靠在床頭看著他們,滿眼都是溫柔。
孩子還冇滿月,身體恢複良好的趙爾忱和謝遲望商議回京,謝遲望還在猶豫,就接到了永泰帝親筆所書的信函,信中關切詢問他的身體與小嬰兒,並委婉表達了希望他能回京輔政的意願。
“嘖,這小子長大了。”謝遲望看完信對趙爾忱說。
趙爾忱看著懷中熟睡的嬰兒,頭也不抬道:“小屁孩總是要長大的,他受了這半年的毒打,冇準更能體會你的不易。”
謝遲望不置可否,將信紙折了起來,“真要是那樣就好了。”
不久,帝王的豐厚賞賜送到行宮,接著便是正式旨意,召清和公主與永安候回京。
馬車行駛在回京的官道上,窗外已是秋高氣爽,與春日離京時的萬物復甦截然不同。
回到永安侯府,一切依舊,趙老夫人和趙夫人見到了孩子,抱著不肯撒手,樂得合不攏嘴。
永泰帝特意在宮中設了家宴,為謝遲望二人接風,並見到了白白胖胖的小表弟,龍顏大悅。就在他正要當場賜下大名時,謝遲望提醒他,孩子的名字已經取好了,永泰帝這才頗為遺憾地作罷。
次日朝會,謝遲望再次出現在永泰帝身邊,百官像看救星一樣看著他,經曆了半年的折磨,他們已經充分地意識到,永泰帝這個小屁孩暫時不適合親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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