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王被請入刑部大牢的當夜,京城裡許多雙眼睛徹夜未眠。
這位親王素來比較膚淺,至少有心之人能將他的心思猜個**不離十,掌權又冇多久,根基還未穩固,就捲入瞭如此駭人聽聞的科場舞弊與連環命案中,著實出乎大多數人預料。
然而,刑部的審訊異常順利,所有考官在確鑿的證據與心理攻勢下,很快吐口,將主謀直指禮王。
據其供述,禮王利用其宗室身份和逐漸建立起來的影響力,在此次會試中,他通過潘石等安插進去的考官,利用隱秘的關節暗號,一方麵將依附於他的士族子弟或收受重金的富商之子抬上金榜,以確保未來朝堂上有自己人。另一方麵,打壓一些出身寒微、才學出眾之人,這些人都有一個共性,不是不識時務,就是會被其他勢力看中。
比如李桂,在禮王等人眼裡就是不識時務,此人性情太剛烈,決不會為自己所用,那就隻能除掉了。
他們買通客棧的夥計王耳,給李桂的飯菜裡下了毒,想要毒死李桂。誰料那王耳心裡驚慌,毒下少了些。李桂冇有立即被毒死,當即腹痛不止,他猜著是會試的緣故,卻也冇了力氣跑去衙門。最後他選擇了一個驚駭的死法,又留下血書,希望能引來官府青天的注意。
至於那個王耳,就是殺了人,心裡不安,想要逃竄,在逃命途中被禮王的人滅口了。
又比如陳望之,他落榜的緣由僅因他是江州人,朝中有不少江州官員,這些江州官員大多和禮王不對付。若陳望之出仕,八成與他的同鄉們抱團一起和自己作對,畢竟在朝堂上,同鄉是天然的同盟。
為了杜絕這個隱患,禮王將他的名字也加入了落榜名單,落榜的解元以前不是冇有過,就當是挫一挫江州學子的銳氣好了。
其實鄱畔官員更不愛搭理禮王,程文垣問禮王為什麼冇有對鄱畔學子下手。禮王的答覆是鄱畔學子的科舉成績過於優異,對他們下手太容易被察覺到,隻好忍下不動鄱畔學子。
這話傳出去後,把江州官員和學子們氣了個半死,合著就我們好欺負唄?
從此,被幽禁的禮王和禮王餘孽被江州官員們窮追猛打,落井下石,這都是後話了。
還有孫啟,是因為在放榜後和同鄉的同考官喝酒,從那個同考官口中聽到了些許風聲,惶恐之下試圖聯絡同鄉舉子,被禮王手下察覺,為防泄密,遭了滅口。
不過,那位同考官並冇有參與科舉舞弊,隻是在閱卷的時候察覺到上官的異樣,憋在心裡頭許久,出來後說給同鄉學子聽,冇想到孫啟會因此送命。
一通審查下來,證詞、物證和賬目,證據確鑿。禮王起初還想爭辯,但在如山鐵證麵前,最終麵如死灰,頹然認罪。
永泰帝看著刑部和大理寺聯銜呈上的奏報,沉默了很久。他的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眼神裡已有了幾分帝王的肅殺。
舞弊,sharen,操縱國本,算計的他這個皇帝的未來朝堂,禮王他想死是不是?
“按律該如何處置?”永泰帝情緒平穩下來後問道。
刑部尚書出列,躬身道:“陛下,禮王所犯,結交考官,操縱科場,已是重罪。更兼指使殺害舉子,滅口證人,罪同謀逆。按《大雍律》及《宗室條例》,當削去王爵,貶為庶人,囚於守靜山莊,終身不得出。其黨羽,主犯斬立決,從犯流放。”
殿中一片寂靜。
永泰帝的目光投向謝遲望,謝遲望開口道:“科舉乃國家掄才大典,天下士子進身之階。禮王為私利,毀國之根基,害士子性命,其心可誅,其行難容。陛下當乾綱獨斷,以正國法,以儆效尤,以安天下士林之心。”
永泰帝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朗聲道:“準奏。禮王即日褫奪爵位,貶為庶人,囚於守靜山莊。潘石等主犯斬立決,其餘涉案官吏依律嚴懲。李桂、孫啟追贈功名,厚加撫卹。陳望之等被不公黜落之才俊,著吏部與禮部核議重考,優異者補錄。”
聖旨頒下,朝野震動。
禮王及其黨羽的迅速倒台伏法,士林中對朝廷此番鐵腕處置,多是稱快之聲,因舞弊案而受損的掄才大典的公信力稍得挽回。
禮王被廢為庶人後,被押入守靜山莊。
守靜山莊在皇陵附近,是專門用來囚禁有罪宗室的。
禮王進山莊那日,二皇子正在自己屋裡寫字,聽到外頭隱約有嘈雜聲,扭頭問身邊人:“是老四來了?”
“殿下,正是。”
二皇子放下手裡的筆,接過帕子抹了抹手,整了整儀容,才往外走去。走到守靜山莊,他也不進去,在門口看見他那四弟被差役趕著去劈柴。
進了守靜山莊可是要自食其力的,管你以前是王爵還是公主,都冇有白養你的道理,過些天到了夏收的季節,廢王還得下地乾活呢。
廢王之前吃足了下馬威,不敢違抗他們的命令,隻好拿起斧頭往柴堆走。
轉身就看見了一個本不該存於世的人站在門口。
“鬼啊——”
廢王嚇得斧頭都掉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二皇子的方向,拚命示意身邊人去看。
“鬼你個頭,大白天哪來的鬼?”差役不耐煩道。
廢王顫顫巍巍的爬起來,拚命揉眼睛,見周圍人都不害怕二皇子,甚至還有差役跟他攀談,似乎明白了什麼,垂頭塌翼地拿起斧頭往柴堆走。
二皇子在門口圍觀了全程,歎了一口氣,轉身往回走,心裡有點慶幸,自己犯的事比老四還嚴重,幸好自己是犯在親爹手裡,纔沒落得個冇吃冇穿的下場。
來皇陵幾年了,他也把附近摸了個清楚,守靜山莊裡是什麼日子,他再清楚不過,不由得再次慶幸自己冇犯到兄弟手裡。
回到自己的小院後,二皇子讓人捲了一床棉花被,包了十斤米,讓人給他四弟送去。供他幾天吃睡,也算自己這個兄長仁至義儘了,以後的吃穿就靠他自己掙了。
皇帝把老四趕到這是讓他吃苦來的,自己可不能招了皇帝的眼。
做完這些後,他回書房繼續寫起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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