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趙爾忱說得有理,宋時釗也表示了讚成,二人各自去信京城,決定從寧王先下手。
這一回,兩人的信很順利地到了京城,趙爾忱心下一沉,上次的截殺果然是一次下馬威麼?
但是,先不管是下馬威還是什麼東西了,反正現在也查不到,趙爾忱顧不了那麼多,再次忙碌了起來。
之後的日子裡,趙爾忱大張旗鼓地以巡漕禦史的身份,連續發文給江寧府、隆興府及漕運衙門,要求限期提供沉船案發生前後一個月內,所有途經船隻的詳細記錄、沿線所有碼頭和倉廩的出入賬目以及相關官吏的履職書。
同時授意杜範卿等人,繼續聯絡那些確實受過薛城欺壓的商戶,整理狀詞,但暫時不遞,隻造出聲勢。
而宋時釗那邊,加大了對薛家和其他鹽商鹽務的稽查力度,連續封了薛家及其交好商戶的十幾個鹽棧,抓捕了幾十個管事,擺出了一副要深挖到底的姿態。
一時間,江寧暗流洶湧,人心惶惶。
薛城坐不住了,幾次試圖通過高紋和其他關係約見趙爾忱,均被趙爾忱以“公務繁忙,待查清事實自會相見”為由擋回,給出了拒人千裡之外的冷硬態度。
不過半個月,京城傳來了第一波震動。
程文垣再次密信急報:“寧王連日於朝會厲聲抨擊江南吏治敗壞,蠹蟲中飽私囊,奢靡僭越,侵吞皇家用度。嘉王緊隨其後,雖未直接點名安王,但句句含沙射影,指桑罵槐。安王幾度色變,出言辯駁,反被寧王嗆聲。陛下麵露不悅,殿下當廷訓斥三王。”
“寧王猶不罷休,昨日更上一長奏,列舉聽聞之江南數項弊政,力主應派親王或重臣赴江南督審漕案,徹查錢糧,肅清奸佞。安王極力反對,稱‘漕案已有專差,不宜另派大員,徒增紛擾’。兩派於禦前爭執不下,陛下和殿下尚未決斷,然已下令禦史台和戶部即日整理江南漕運、鹽政近年所有緊要卷宗呈閱。”
“京城輿論已沸,皆言江南有钜貪,受安王指使,安王府門庭近日冷落了幾分。此乃良機,你在江南動作可再明朗些,但需注意安危,防狗急跳牆。”
趙爾忱看完密信,長舒一口氣,寧王果然是一頭凶猛的野豬,直接把這火給燒起來了,還燒得這麼猛,甚至動用了親王督審的提議,簡直是將安王架在火上烤。
“寧王殿下果然不負魯直之名。”宋時釗也看了信,苦笑搖頭:“他這一鬨,怕是整個江寧都要地震了。”
“要的就是地震。”趙爾忱得意道:“地震了,那些藏在洞裡的老鼠纔會慌不擇路地跑出來。”
“時釗叔,你即刻可以查封薛城的核心產業了,尤其是福緣倉,不用再顧忌安王,動作要快。我這邊會行文江寧府,傳訊薛城到案。還有杜大哥那邊的商戶可以遞狀紙了,把聲勢造得越大越好。”
為了收拾個薛城,他們費勁心思這些天,顧忌的就是安王,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如今安王被寧王纏上了,他們也就不必對薛城客氣了。
“你說,我們這三管齊下,薛城背後的人會不會現身?”宋時釗饒有興致問道。
“很有可能。”趙爾忱興奮地踱來踱去,“寧王在京城把台子搭得這麼高,鑼鼓敲得這麼響,我們江南這邊再唱一出拿奸懲惡的大戲,這人豈能坐得住?”
送走送時釗後,趙爾忱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初冬寒風帶著肅殺氣湧入,一身的燥熱才平息了些。
京城,寧王府,寧王正在大發雷霆,一隻隻茶盞被摔得粉碎。
“查!給本王狠狠地查!安王老兒,把手伸到江南,還敢動本王的人,他底下人真是狂妄至此。若不給他點顏色看看,真當本王是泥塑的不成。”
王府長史和幾名心腹幕僚垂首肅立,其中一人手中拿著幾份從江南意外獲得的密報,通過趙爾忱設計的渠道恰到好處地流入寧王府。
“殿下息怒,安王已自顧不暇,正是我等發力之時。”一名幕僚勸道:“當務之急是坐實江南確有钜貪,且與安王府脫不開乾係。唯有如此,殿下在陛下麵前才更有分量,日後江南的產業,也未嘗不能重新分。”
寧王怒氣稍平:“你說得對,傳令下去,讓我們在禦史台和戶部的人,蒐集安王及其黨羽與江南勾連的蛛絲馬跡。另外,給我們的人去信,讓他們想辦法,給那個趙爾忱遞點有用的動西。她不是在查嗎?本王就助他一臂之力。”
“是。”
寧王對下屬下著命令,嘉王麵無表情地在一旁聽著。
他這傻大哥果然上了彆人的當,他一個不注意,大哥就在朝會上開噴了,幸好他及時出列,和大哥互相配合,纔沒能讓安王把臟水潑回來。
如今這麼積極地幫著趙爾忱去對付安王,誰知道那些讓他雷霆大怒的內容是誰傳到他耳朵裡的。
嘉王坐在椅子上,耳邊是寧王的大嗓門,無聲地歎了口氣——算了,安王已經得罪死了,那就一條道走到黑吧,把安王按下去了也好。
至於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嘉王頗為無賴,隻要安王不能一手遮天,自己頂多被排除於朝政之外,冇有性命之憂。
照趙爾忱的話來說,寧王和嘉王整治安王就是低風險高收益的買賣,何樂而不為呢?
被當做劃算買賣的安王坐在自己的書房中,麵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麵前擺著急送來的密報。
“寧王這個蠢貨,被人當槍使了還不自知。”安王咬牙切齒,眼中殺機畢露:“還有那個趙爾忱,將來本王掌了權柄,就是她的死期。”
他轉向陰影中一個與黑暗融為一體的人影:“江南那邊,我們的人準備好清理了嗎?薛城知道得太多了,讓他們閉嘴。”
“是。”
趙爾忱站在江寧驛館的窗前,感受到了迫近的寒意,不知能不能在年底之前把事情了結,她想回京城去和家人一起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