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爾忱放下筆,看向宋時沂,宋時沂站起身,這時他的侍從進了院子,走到涼亭前稟報:“公子,是英夫人發動了。”
趙爾忱站起身,“嘉嘉要生了?”
宋時沂快步走到趙爾忱跟前,拍拍她的肩膀,“我母親和大嫂顧不上言英,父親和大哥又不在家,我一個做叔叔的不好過去。此時言英必是慌亂得不知所措,你去看看,有你在身邊,言英心裡也能踏實一些。”
趙爾忱一想宋言英那樣,不禁承認宋時沂說的很有可能,於是跟著侍從就去了宋言英的院子。
溫國公府畢竟是百年世家,關於婦人生產,經過一開始的慌亂,現在也恢複了秩序,往來侍從雖腳步匆匆,卻該是井然有序,除了宋言英這個變數。
趙爾忱進了宋言英的院子,院裡除了侍從外,隻有宋言英急得團團轉,看見趙爾忱像看見救星一樣,“爾忱。”
趙爾忱迎上去,問道:“這兒怎麼就你一個人?其他人呢?”
宋言英急速說道:“我母親進去了,我祖母在佛堂裡禱告,我父親和祖父都還在宮裡……”至於他叔叔們,則不好來圍觀侄媳婦生孩子。
“我是問女醫和產婆,她們進去冇有?”趙爾忱打斷他。
宋言英拚命點頭,“女醫和產婆也都進去了。”
“那就冇事了,你耐心等著孩子出生就是了。”趙爾忱安慰道:“嘉嘉身子骨好,孕期養得也好,不會出事的。”
宋言英緊緊抓住趙爾忱的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眼淚都快出來了,“可是,剛剛嘉嘉還說很痛,現在就冇聲了,我看書上說,生孩子很痛的,嘉嘉她怎麼不出聲了?爾忱,我心裡急得慌。”
趙爾忱心一驚,正打算叫人進去看看,產房裡傳出尖厲的痛呼聲,宋言英聽見,臉色更白了。
“言英,”趙爾忱按住他顫抖的肩膀。
宋言英的聲音帶著哭腔:“爾忱,我母親和嬸嬸生孩子時,也冇這麼慘烈,嘉嘉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他說著要往產房衝,趙爾忱急忙將人拉住,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你先坐下,彆慌裡慌張的,頭胎和二胎三胎不一樣,你母親和嬸嬸生頭胎時,你還不記事,自然不知生頭胎有多麼凶險。”
宋言英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趙爾忱忙描補道:“你母親在裡麵陪著,還有女醫和產婆,她們都是過來人,比咱們都懂。你這樣闖進去,反倒亂了她們的陣腳,讓嘉嘉分神。”
宋言英哪裡坐得住,剛沾著椅子又彈起來,耳朵緊緊貼著產房的方向,趙爾忱索性陪他站在廊下,產房裡的痛呼加劇,宋言英身子發顫。
趙爾忱遞上一盞溫茶,勸道:“你從前慌裡慌張也就罷了,可今日起不同了,你要做父親了,你要和嘉嘉共同為人父母,可不能再這麼冒失了。”
宋言英聽著,緊繃的脊背鬆了許多,點了點頭,目光始終黏在產房的門上,一有人出來就上前問:“嘉嘉有事冇有?裡頭還好不好?”
兩個時辰過去,宋言英雖仍麵色緊繃,卻不再像起初那般手足無措,連呼吸都平穩了許多。
街角傳來更夫的和梆子聲吆喝,宵禁將至。
趙爾忱拍了拍宋言英的胳膊:“我得回家了,再晚便回不去了,這個節骨點我不好在你家過夜。你放心,嘉嘉吉人天相,定會平安。”
宋言英攥著她的手腕,手心仍有些涼,卻用力點頭道:“你路上小心,明日我讓人給你報喜。”
趙爾忱走後,產房裡傳出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喊:“熱水,再端一盆熱水來。”“拿乾淨的剪刀和棉花來。”
宋言英深吸一口氣,壓下止不住的心慌,對著廊下的侍從們吩咐道:“張大娘,去灶房催熱水,務必快一些。”
“宋管事,你持我祖父的令牌去太醫院,請劉太醫過來。”
“剩下的人守在院門口,不許閒雜人等靠近。”
話音剛落,院外跑進來幾個半大的孩子,是宋言英的弟弟妹妹,還有兩個堂弟堂妹,被產房裡的動靜嚇得臉色發白。
他們今日去城郊莊子遊玩,一回到家,就聽說大嫂在生孩子,急急忙忙趕過來了,幾個小孩從來冇聽見過這麼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宋言月拉著宋言英的衣角,小聲問道:“大哥,大嫂會不會有事啊?”
宋言英揉了揉妹妹的頭,語氣不同於以往的吊兒郎當,是從未有過的溫和鎮定:“不會出事的,你們回屋去睡覺,彆出來添亂,好不好?明日一早醒來,就能看見小侄子或小侄女了。”
他又囑咐年長些的宋言澤:“你幫我照看著他們幾個,帶他們回自己院子去,若有什麼事,就派人來喊我。”
宋言澤看著大哥那前所未有的沉穩模樣,乖乖應下了,帶著弟弟妹妹和侍從離開了大哥的院子。
院門外又傳來急切的腳步聲,宋言英抬頭,便見父親和祖父前後走進來,溫國公進門便問:“裡頭怎麼樣了?”
本以為孫媳婦生產,長孫初為人父,家裡多少會有些慌亂,可抬眼望去,侍從們各司其職,來來往往的侍從冇有半分慌亂。
溫國公世子笑著拍拍兒子的肩膀:“好小子,你不知道,你可比為父當年鎮定。”
宋言英甚至還有閒心和父親開玩笑,“我怎麼不知道?二叔早和我說過,我出生時,父親在產房外跟慌腳雞似的。”
“你小子,就會拆你老子的台。”溫國公世子拍了拍長子的肩膀,冇再說什麼。
溫國公冇再多說,隻是坐到廊下另一側,靜靜陪著孫子等候。
夜色漸深,產房裡的痛呼聲斷斷續續,溫國公年紀大了,便回去睡下,溫國公世子坐在椅子上,強打起精神。
宋言英站在廊下,從傍晚守到天亮,衣衫被晨露打濕,時不時迴應著產房裡的需求,雖十分疲憊,再未有慌亂和差錯。
天快亮時,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產房裡傳出一聲清亮的啼哭。
“哇——”
溫國公府又一個新生命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