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釵 第二百章 再聚

“你們先歇著，我去後廚催催菜。”姚昌安說著，順手從門後取下一個掛著的銅壺，給桌上的粗瓷碗倒了水，“這是用關外流沙裡的甘草煮的，喝瞭解乏。”

姚昌安出去後，秋雁小聲問道：“公子，這林城裡冇有好一些的客棧嗎？”讓趙爾忱住這種地方，秋雁實在是無法接受。

趙爾忱隨口道：“有大概是有的，不過咱們出門在外，還是住驛館比較好，再說這邊關也多事，最好彆出去住客棧。”

趙爾忱知道邊關常有戰事，城內還有細作流竄，還是在官方驛館待著為妙。

聽趙爾忱這麼說了，秋雁把臉都皺起來了，趙爾忱看了就覺得好笑：“行了，去把床鋪上吧。”

秋雁點頭，她摸了把笤帚，將炕麵打掃得乾乾淨淨，等小果和陳五陳六把行囊搬進來，她從箱子裡取出錦緞被麵，將羊毛氈和粗布被子包起來，然後再把床鋪上。

程文垣湊到牆邊看輿圖，點著上麵的烽燧標記：“上次昌安寫信說，他守過這個黑鬆烽燧，離北戎的營地隻有二十裡地。”說罷，就把輿圖往自己的遊記上臨摹。

宋言英拿起桌上的沙棗，咬了一口，甜中帶點微澀的滋味在嘴裡散開：“這果子好吃，你們也嚐嚐。”

聞言，趙爾忱也從桌上拿起沙棗，咬了一口，滋味確實可以。

正說著，就聽見外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昌安回來啦？裡頭這幾位就是你唸叨了大半年的京中好友吧？”

說話的是驛館管事的妻子王嬸，她繫著土布圍裙，手裡還拿著根擀麪的木棍，快步從屋裡走出來。

見著趙爾忱幾人出來，忙熱情地迎上來，伸手就去接宋言英手裡還冇來得及放下的馬鞭：“快進屋歇著，炕早燒得滾燙，我剛烙了胡麻油餅，你們先墊墊肚子。”

她手上沾著麪粉，說話帶著西北人特有的直爽，眼角的笑紋裡都透著熱乎氣，宋言英不由自主的跟著她走了。

“王嬸，彆忙活了，這些就夠了。”姚昌安笑著攔住她，剛要引幾人進屋，就見兩個戍卒從門外走進來，肩上扛著一捆劈好的柴。

“姚校尉，這就是你說的同窗？”個子高些的戍卒放下柴捆，衝趙爾忱幾人咧嘴一笑，“早聽說你們要來，校尉前兒個還跟我們吹，說你們都是會讀書的文曲星，和我們這些大老粗不一樣。”

另一個矮胖些的戍卒也跟著附和：“可不是嘛，今晚要是不站崗，我們也來湊個熱鬨，聽你們講講京裡的新鮮事。”

“去去去，先把柴給後廚送過去，彆在這兒添亂。”姚昌安笑著踹了高個子戍卒一腳，幾人鬨作一團。

宋言英端著一盤胡麻油餅從廚房出來，笑著道：“你們也拿一塊嚐嚐，比京城裡的酥皮點心還好吃，王嬸的手藝真絕了。”

趙爾忱和程文垣還用他說？

他倆自發的將手伸進盤子，拿起一塊胡麻油餅，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裡綿軟，帶著胡麻油特有的香氣，程問垣誇道：“確實好吃。”

趙爾忱也覺著好吃，將謝遲望拉過來，將油餅遞到他嘴邊，謝遲望咬了一口，然後點了點頭，對胡麻油餅的味道表示讚同。

冇等多久，王嬸就領著兩個夥計抬著菜進來了，巨大的粗陶盆裡裝著羊肉湯，奶白色的湯麪上飄著翠綠的蔥花和紅辣椒段，大塊的羊肉沉在盆底，還有一大盆切得厚實的醬牛肉，還冒著熱氣，香氣填滿了屋子。

程文垣顫抖著聲音說道：“這也過於豪放了。”

他這輩子就冇在飯桌上見過這麼大的容器，京城和江南的菜盤都是小巧的，這裝肉的飯盆比他在京城的洗臉盆還大得多。

最後是一碟涼拌沙蔥，這碟菜的大小就正常多了，程文垣見狀才鬆了口氣。

趙爾忱猛拍他的後背，“又冇人規定你必須吃完，你擔憂什麼？”

“就是，吃不完就剩下唄。”宋言英可善解人意了。

“還彆說，這些都不一定夠咱們吃，我和二狗、靈靈現在的飯量可大了。“姚昌安說著從牆角搬來一罈酒，拍開泥封，醇厚的酒香混著肉香。

剛擺好碗筷，周苟和常靈就掀簾進來了，周苟手裡還拎著一袋炒黃豆。

“二狗！”

“言英！”

周苟和宋言英激情相擁。

“靈靈！”

“爾忱！”

“文垣！”

趙爾忱和程文垣、常靈倒是冇有相擁。

幾人寒暄過後，姚昌安給每人倒了碗酒，粗瓷碗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來，先乾一碗。”他舉杯一飲而儘，指著羊肉湯道，“這是咱邊關的羯羊肉，燉了三個時辰，爛得很，你們快嚐嚐。”

“先喝湯，再喝酒。”常靈叮囑道。

趙爾忱舀了一勺湯，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羊肉不膻不柴，真是好羊肉。

幾人喝過湯後，喝了兩碗酒，就開始說起了這兩年的經曆。

周苟喝一口酒，吃塊醬牛肉，笑著說道：“上次蠻夷偷襲，我和靈靈被圍住了，還以為要交代在那，當時連死都釋懷了，一邊殺敵一邊說著下輩子投胎還要投在一起，好在昌安帶著援軍到了，咱們才能殺退蠻夷。”

姚昌安瞪了他一眼，給趙爾忱夾了塊羊肉：“彆聽他瞎說，什麼死不死的，胡說八道。”

程文垣端著酒碗問道：“昌安，你們平時除了操練，還能乾點什麼？”

姚昌安撓了撓頭，笑道：“閒了就讀兵書，以前在家裡不愛讀書，到了這裡卻是想讀書，我想要當將軍，空有武藝可不行。”

外頭風聲漸大，屋內卻暖意融融。

碗裡的酒換了一碗又一碗，羊肉湯喝了一盆又添半盆，周苟和常靈講著邊關的趣聞，姚昌安偶爾插幾句話，趙爾忱幾人聽得津津有味。

講完邊關的事，一群人又說起京裡的舊事，一個比一個說得起勁。

說起無意中攪和了宋時棲的詩會，為了謝遲望的生辰禮而絞儘腦汁，宋時沂被太學學子叫做“十一公”，秋獵時宋時沂偷偷給他們送獵物，還有當年和喬夫子的江南遊學之旅，都是再也回不去的少年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