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釵 第一百一十二章 出嫁

四月十九日

天還蒙著層青灰，永安侯府內院已燃起點點燭火。

趙青棠坐在梳妝鏡前，烏髮如瀑垂落肩頭，陪嫁仆婦取過犀角梳，蘸了桂花頭油，先將長髮梳成光滑的同心髻。

趙青棠一身大紅嫁衣，摸著袖口繡著的並蒂蓮，看著銅鏡中自己姣好的麵容，深吸一口氣，自己要出嫁了，不再是閨閣裡的姑孃家了，要和若卿一同頂門立戶過日子了。

要冷靜，要鎮定。

“姑娘，吉時快到了，該上妝了。”貼身侍女捧著螺鈿妝盒上為她撲粉，仆婦取了螺子黛為她描眉，又點了胭脂在唇上敷了層唇脂，襯得她白皙的臉龐添了幾分豔色。

院外傳來趙爾忱的聲音，“二姐，迎親隊伍快到了。”

趙青棠一想到那個人快來了，耳尖紅透，垂下眼睫，有些不敢去看鏡中自己泛紅的臉頰。

進門來的侍女湊在她耳邊笑：“姑娘，方纔隔著院牆，我瞧見探花郎穿了件緋色袍子，騎在白馬上，活脫脫畫裡走出來的人物呢。”

趙青棠的臉更紅了，正要嗔怪丫鬟嘴貧。

外院傳來爆竹聲，仆婦忙扶著趙青棠起身，替她蓋上繡著大紅蓋頭，蓋頭邊緣垂著的珍珠流蘇輕輕晃動，算是遮住了她眼底的期盼和緊張。

趙青棠被仆婦牽著，一步步往正廳走去，走向自己的心上人和婚姻。

侯府大門外擠滿了看熱鬨的百姓，都來圍觀侯府千金出嫁。

杜若卿騎在一匹純白駿馬上，身著緋色圓領袍，腰間束著玉帶，身姿挺拔，麵容俊朗，唇邊噙著溫和的笑，等在侯府朱漆大門前。

趙爾忱帶著幾個好友攔住，“杜公子，想娶我二姐，可冇那麼容易。”

杜若卿笑著上前，身後眾人跟著起鬨：“對，先對出對子，才能進門。”

杜若卿翻身下馬，拱手笑道：“侯爺儘管出題。”

趙爾忱略一思索，出了上聯，請杜若卿對下聯，杜若卿氣定神閒的給出下聯，引得眾人齊聲叫好。

趙爾忱退下，程文垣上前出上聯，同樣被杜若卿用下聯擊退，宋言英等人就更不必說了，都不是探花郎杜若卿的對手。

己方全部敗下陣來，趙爾忱卻不罷休，又道：“再請杜公子唱支喜歌。”

杜若卿看了看周圍的人群，倒也冇推辭，清了清嗓子，唱起了《桃夭》，歌聲挺清朗的，引得圍觀人群拍手叫好。

趙爾忱見他應對得體，便側身讓開，笑嘻嘻的說道：“算是過關了，進去接我二姐吧。”

大門全開，杜若卿跨步進門，穿過庭院時，目光不自覺往內院方向瞟去，雖知看不到她的身影，心卻依舊跳得飛快。

到了正廳，他對著上座的趙老夫人和趙夫人行跪拜禮，趙老夫人扶起他，遞過一杯茶，紅著眼眶說：“青棠自小喪父，她父親生前把她當眼珠子疼，她父親死後我們一直好好待她。今日把她交給你，你也要好好待她。”

“請老夫人放心，小婿定不負所托。”杜若卿雙手接過茶，一飲而儘。

杜若卿由仆婦引著，走到蓋著紅蓋頭的趙青棠麵前，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微微顫抖，他忙用掌心裹住她的手，低聲道：“彆怕，有我。”

趙青棠聞言，緊繃的肩線稍稍放鬆，回握了他一下，即將嫁為人婦的緊張也鬆弛了些。

杜若卿牽著趙青棠，走得很慢，生怕腳下的紅氈絆到她，低聲提醒道：“慢一些，小心腳下。”

紅氈從正廳一直鋪到府門外的花轎前，一路走下來，他掌心已沁出薄汗，卻始終冇鬆開她的手。

到了花轎前，仆婦將趙青棠扶上花轎，杜若卿站在轎旁，看著轎簾落下。

隨後趙爾忱上前，將一條紅綢的一端遞到轎內趙青棠手中，另一端交到杜若卿手裡。

杜若卿握緊紅綢，翻身上馬，對著轎內喊了聲“起轎”，轎伕們齊聲應和抬起花轎，伴隨著爆竹聲、鼓樂聲向前走去。

花轎兩旁是杜府和侯府的隨從，提著寫有“杜”“趙”二字的燈籠，隊伍浩浩蕩蕩，沿著大街往杜府方向走去。

轎內，趙青棠手握著紅綢，清晰的感覺到花轎的輕微晃動，蓋頭下的嘴角微微上揚，紅綢的另一端是她整個少女時期都魂牽夢繞的人。

杜府大門外已張燈結綵，紅綢掛滿了門樓，囍字貼滿了門窗。

花轎剛到街口，杜若卿便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轎前，掀開轎簾，伸出手扶著趙青棠下轎，她踩著傳席走進杜府，視野雖被蓋頭遮擋，卻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

正廳內擺好了香案，案上供奉著天地君親師的牌位，杜若卿牽著趙青棠走到香案前，由禮官唱喏：“一拜天地。”

兩人齊齊跪下，對著香案深深一叩，感謝天地成全，相識幾年後仍有緣分結為夫婦，念念不忘的人正在自己身旁同自己拜堂。

“二拜高堂。”

杜若卿的父母昨日才趕到京城，此刻正端坐於上座，雖說這對夫婦都不著調，但到底不是傻子，在這大喜的日子裡，看著兒子兒媳，兩人臉上滿是笑意。

兩人又叩首行禮，杜若卿打心底敬謝生身父母冇在他大喜的日子給他鬨幺蛾子。

“夫妻對拜。”

杜若卿與趙青棠相對而立，兩人俯身看著對方的衣裳裙襬，心中滿是溫柔，兩人一拜，從此便是結髮夫妻，白首不離。

拜堂禮畢，禮官高聲喊道：“送入洞房。”

杜若卿牽著趙青棠，在眾人的簇擁下往新房走去，新房內佈置得相當喜慶，紅燭高燃，被褥、帳幔都是大紅底色，繡著龍鳳呈祥、子孫滿堂的圖案。

侍女扶著趙青棠坐在床沿，杜若卿站在她身旁，看著她蓋頭下晃動的流蘇，伸手挑開了那層大紅蓋頭。

蓋頭落下，兩人四目相對。

趙青棠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羞怯，臉頰泛著紅暈，杜若卿看著她，唇邊的笑意愈發溫柔：“青棠，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妻了。”

趙青棠點頭，無比認真道：“若卿，今日起，你也是我的夫了。”

多年念念不忘的人，今日總算得償所願，與他結為夫婦，白頭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