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釵 第七十一章 餞行

當晚，杜若卿來接趙爾忱等人時，趙爾忱明顯感覺杜若卿的心情很好，於是忍不住問道：“杜師兄，可是有什麼喜事？”

杜若卿相較於往日更加神采奕奕，彷彿整個人都在發光，笑著說：“能與太學學子共赴詩宴，可不就是喜事？”

……杜若卿什麼時候這麼能扯了？明明在京城的時候冇發現，難不成是在他自己老家的緣故，所以放飛自我了？

趙爾忱驚悚的看著杜若卿，這人該不會是被奪舍了吧？

應該是冇有的，文會上的杜若卿更加大放異彩，對著各項事物侃侃而談，錦繡文章那是信手拈來，儀態又風度翩翩，引得滿堂喝彩。

但是，

“杜師兄是不是有什麼喜事？”程文垣附到趙爾忱耳邊問，他也看出來了杜若卿的心情很好。

趙爾忱搖了搖頭，“不曉得。”

在接下來的日子，杜若卿帶著趙爾忱等人蔘加文會、曲水書院的探討，凡是文化人聚集的地方都跑了個遍。

喬夫子得知杜若卿即將參加秋闈還帶著他們到處跑時，還有些愧疚自己耽誤了他的寶貴時間，想換個比較閒的書院學子來，被杜若卿婉拒了，“喬先生，做學問不是閉門造車，我在外多走動，也是有長進的。”

杜若卿都這麼說了，喬夫子也就接受了，不再提換人的事。

隻是，趙爾忱覺得，這杜若卿待自己好像比待其他人更加殷勤啊，是因為他們認識早且有些淵源的緣故嗎？

她將杜若卿的異樣寫入信中，隨著她對宋時沂的想念快馬加鞭送去京城。

宋時沂的回信也以最快速度送到她手裡，先是表達了一下對她的思念，然後提醒她遊學期間要多學多問。再告訴她彆人對她獻殷勤，她就坦然受著，冇什麼受之有愧的，最後叮囑她出門在外萬事小心。

趙爾忱被宋時沂說服了，繼續跟著杜若卿到處學習交流，杜若卿對她更加殷勤，她就坦然受著。

一個月很快就要過去了，還有兩日就要離開江寧了，在江寧的這一個月，玩得很瘋，但學到的也不少。

“要不你彆走了？就留在曲水書院讀書？”宋言英看著趙爾忱依依不捨的樣子，感到一陣牙酸，在他看來這隻不過是一場短暫的江寧之旅罷了，哪來那麼多悲春傷秋的心思。

趙爾忱轉過臉去不理他，宋言英懂什麼？

盛夏的江寧比京城涼快一些，但還是暑氣蒸騰，河畔的望溪閣卻因臨水而建，透著幾分天然的清涼。

當晚，樓內最敞亮的觀荷軒內，曲水書院的陸山長已備下宴席，要為即將結束江寧之旅的趙爾忱一行餞行。

趙爾忱與夫子還有同窗們踏著木梯上樓，推開觀荷軒的雕花木門，一股混著荷香的涼風便撲麵而來。窗畔懸著兩架竹編的風扇，由侍童輕搖著，將室外的荷風送入軒內。

趙爾忱聞著荷香閉上眼，自己最不捨的就是江南的這份詩意啊。

陸山長身著一襲素色夏布長衫，坐在窗邊的竹椅上，見他們進來，笑著起身：“喬先生，這些日子江寧暑熱，遊學路上辛苦了。”一邊說一邊讓座。

“哪裡辛苦，京城這會兒比江寧還熱呢，我們都習慣了。”喬夫子和陸山長相讓好一會兒，兩人才坐好，身後的學生們也纔敢坐下。

“陸伯父費心了。”趙爾忱拱手作揖，“多虧陸伯父引薦，我們才能在清泉寺的涼堂裡研讀古籍，避開了正午的酷暑。”

是的，每日中午趙爾忱他們都去清泉寺避暑，由於曲水書院的屋子保溫做得不大好，放了冰還是很熱，他們乾脆就去寺廟乘涼了。

趙爾忱等人真心誠意的感謝著陸山長，陸山長也真心誠意的表示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不多時，曲水書院的幾位學子也趕來相送，除了杜若卿之外，都是這些日子結識的好友。

眾人說笑間，侍童端上冰鎮酸梅湯，趁喬夫子和陸山長說話之際，趙爾忱端起一飲，酸甜冰涼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感覺通身暢快。

待酒菜上桌，宴席正式開席。

陸山長舉起酒杯：“諸位學子，此次江寧之旅，你們從接天蓮葉寫到萬頃碧波，筆下文章也添了幾分江寧夏日的詩意。今日我以這杯酒，祝你們接下來的遊學之旅前路開闊，學有所成。”

眾人舉杯相碰，冰酒入喉，暑氣頓消。

放下酒杯，陸山長指著荷花豆腐羹笑道：“這羹要趁熱嘗，就像你們的少年意氣，要趁年華正好，儘情揮灑。”

趙爾忱舀起一勺羹嚐了嚐，抬眼就收到喬夫子的眼色，然後放下調羹開始了她的表演，就著前日在書院的花園見到的荷花，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說完自己都覺得有些尷尬，但冇辦法，喬夫子就愛這套。

“說得好！”陸山長和喬夫子撫掌，在座其餘人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待會兒該說些什麼纔好。

喬夫子又看向程文垣：“文垣前幾日做的那篇文章，我回去後又細細讀了，比上個月有長進得多。”

程文垣起身道謝：“先生過獎，不過是將遊學中的點滴感悟記下罷了。”

趙爾忱和程文垣都出了風頭，眼看就要輪到自己了，宋言英趕緊轉移話題，隻見他取出隨身攜帶的竹笛，吹奏起一曲新學的江南小調。

笛聲清亮，伴著窗外的蟬鳴與流水聲，竟讓人忘了暑熱，也忘了考校宋言英的學問有冇有進步。

夜色漸濃，窗外的河上亮起了盞盞荷燈，燭火映著荷瓣，隨波輕蕩。

趙爾忱哀歎，明明京城的湖中也會放荷燈，怎麼就冇有這番意境呢？

宴席接近尾聲，陸山長從身旁的包袱裡取出十卷線裝書，遞給趙爾忱等人：“這是我院藏的《夏小正》批註本，記錄了江寧盛夏的物候與農事，贈與你們。日後無論行至何處，莫忘了江寧的暑色，也莫忘了求學的初心。”

趙爾忱雙手接過書，鄭重道：“學生謹記先生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