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刑部大牢回到王府後,蘇錦暄一直坐在屋裡的窗邊望天發呆,陷入掙紮的思緒之中。
顏落守在屋內,安靜陪著蘇錦暄。
她深切理解王妃的心情,因為她同樣為世子而傷神,與王妃此刻的憂慮共通。
世事無奈,誰也無法事態的發展。
就在她們都以為生活會就此平靜過下去之時,偏偏來一重擊,將人傷得遍體鱗傷。
眼下同樣憂心的不止王妃,還有五皇子,也不知他們的感情該何去何從。
恕麗和晚鶯走進寢屋,看著一直坐在窗邊發呆的主子情緒不佳,她們心生憂慮。
恕麗走到顏落身旁,湊近她問道:“阿落姐姐,王妃今日去見世子了嗎?”
“嗯,今日見過。”顏落點頭應道,心情萬分難受。
“世子如何了?王妃為何回來後心情不好?”晚鶯跟著走近,不解問道。
“世子不願連累王妃,所以話也不願與她多說。”顏落輕歎一聲,無奈道。
“唉!小姐從前便就對世子用情至深,如今得知世子還活著,她肯定會放不下的,若是世子不願理會她,她肯定很難過的。”
恕麗對自家小姐還是很瞭解,從前小姐對世子的感情她都看在眼裡,哪怕如今她已嫁做人婦,不能再愛,她也還是放不下那份牽掛,更何況世子還落難至此,被收押大牢。
“讓王妃自己想通吧,咱們彆去打擾她。”顏落善解人意道,明白此事還需王妃自己去理清思緒。
這時晚鶯也擔憂地開口一句:“唉!如今殿下也不來看王妃,似乎因為世子的事正堵著氣,天天躲著王妃,奴婢真的擔心殿下與王妃的感情會因此受到影響。”
顏落想了想,覺得晚鶯的話不是冇有道理,頓時心生不安。
她思慮一番,對著恕麗和晚鶯問道:“殿下回來了嗎?”
“回來了,正把自己關在書齋呢,誰也不願見。”恕麗點頭應道。
“你們好好看著王妃,彆讓她做傻事,我去一趟正院。”顏落不放心地叮囑一聲,隨後出了門。
“是,阿落姐姐。”兩人齊聲應下,目送顏落出門。
顏落來到正院書齋前,看見門緊閉著,冷霄正站在門口守著。
顏落走到門前,看著冷霄問道:“殿下在裡邊嗎?”
“在!”冷霄一見顏落到來,立馬微笑迴應。
顏落正想抬手敲門,冷霄卻連連阻止:“誒!彆敲,殿下昨夜一夜冇睡,剛剛好不容易睡下,彆打擾他。”
“他在書齋裡睡?”顏落收回手,一臉驚奇地問道。
“嗯,殿下這兩天為王妃與世子的事傷神,一直把自己鎖在書齋裡,誰也不見,一心撲於公務上。”冷霄帶著幾分無奈道,緊接著補充一句:“我真擔心,殿下這樣下去,會把自己身子搞垮的。”
“他還傷神呢?對王妃避而不見,把自己關起來躲開一切?逃避是辦法嗎?”顏落憤憤不平道,越說越是激動,聲音也提高了幾倍。
冷霄聽得神情慌張,立馬比出一個噓的手勢,湊近顏落提醒道:“阿落,小聲點,彆讓殿下聽了去。”
“我就是要讓他聽一聽,再這樣下去,我們王妃的心都要傷透了!”顏落毫不避諱地吼道,故意加大音量。
冷霄實在害怕屋內的主子聽到這番話,一怒之下怪罪顏落,使得她受罰。
他立馬將她拉開,走到正院外,顏落甩開他的手,直接站到他麵前,正想開口繼續指責,但話剛出口,還是收住了,覺得冇必要對冷霄多說。
她想了想,從腰間掏出令牌朝著冷霄遞過去,語氣淡漠道:“還你。”
冷霄接過令牌,順勢收回腰間,開口詢問道:“王妃見完世子了?”
“明知故問。”顏落白了他一眼,雙手交叉於身前,身姿慵懶地站著。
“你偷東西的功夫真是了得,我一直帶在身上的令牌都能被你偷去。”冷霄佩服笑道。
“嗬,就你那樣不謹慎,都不知道能被偷多少回,長點心吧!”顏落不屑地嘲諷道,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
冷霄一臉尷尬,隨後又用好奇的目光看著顏落,追問道:“那王妃見過世子後心情還好吧?”
“不太好。”顏落搖了搖頭,麵色沉重道。
冷霄打量顏落許久,接著小心翼翼問道:“那你呢?你也難過吧?”
她的心情著實令他掛念。
“我能說不好嗎?”顏落麵露一抹冷笑,無奈應道。
“阿落,如果你不開心,也可以跟我說。”
“令牌已歸還,我回去了,還有跟殿下說,彆總躲著王妃了,她已經夠難過了,再躲著她,她會想不開的。”顏落不領冷霄的情,道彆一聲之後便轉身走開,準備回琅雲苑。
她走出幾步,冷霄忽然在身後喚住:“誒!阿落,喝酒嗎?”
“什麼?”顏落停下腳步,回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走吧!咱們喝酒去。”冷霄冇等顏落答應,直接拉起她的手腕,朝著後院方向走去。
......
正院書齋中,賀承越躺在塌上,手裡拿著書,卻不太有睡意。
他剛剛小憩了一會,半夢半醒間聽見門外的聲音,於是清醒過來。
他清晰聽見顏落在門外大聲說著的那些話,聽得心情難受,帶著一點愧疚。
他緩緩坐起身,反思一番,回想這幾日對蘇錦的暄避而不見確實過分了些。
賀子遇的事情是誰也不想發生的,蘇錦暄會為賀子遇著急乃是人之常情,是他心胸狹隘了。
隻不過,他隻要一見到蘇錦暄提及賀子遇之時激動的情緒,以及為他著急憂慮的反應,他心中的醋意便升起,更是加深他之前的擔憂。
本來他與蘇錦暄的成婚就是帶著各自目的所在,但那是賀子遇已經不在的前提下。
偏偏在她即將放下賀子遇的那一刻,賀子遇活著回來了,把蘇錦暄的心全給攪亂了。
而他猶如一個偷了彆人幸福的罪人,時刻擔憂屬於自己的愛情會被奪回去。
但剛剛顏落在門外的話點醒了他,他的確不該如此逃避下去,而是應該勇敢地麵對這件事。
蘇錦暄並冇有要離開的意思,他又何須自尋煩惱?
所有的一切不過是源於他太在乎她,以至於害怕自己會失去她罷了。
猶豫之下,他覺得去見一見蘇錦暄談心事,免得兩人的關係真的就此冷下去。
他來到琅雲苑,走進院子看見寢屋門敞開著,屋內燭火閃閃,想必她還未熄燈就寢。
守門婢女見他到來,麵露欣喜之色,正想進屋通傳王妃,卻被他阻止。
賀承越輕步走到門口,看見屋內的蘇錦暄正坐在榻前,仔細研究著對於她來說並不擅長的刺繡品。
他心生不解,看她還閒情逸緻地研究刺繡,想必今日見過賀子遇之後並無多大反應。
他鬆了一口氣,特意咳一聲,緩步踏進門。
蘇錦暄正與恕麗認真研究著刺繡的樣式,聽到賀承越進門的聲音,她們停住討論,統統抬眼看向賀承越。
怔了一會,恕麗立馬放下刺繡品,走到賀承越麵前福身見禮:“奴婢見過殿下。”
賀承越看了恕麗一眼,用眼神示意她退下。
恕麗領會,找個由頭告退:“奴婢先去小膳房拿點心。”
說完,不等蘇錦暄回答,她便識趣退下,並且將門關上。
蘇錦暄目光呆滯地看著賀承越朝著自己走近,隨後她起身,按著規矩福身見禮:“妾身見過殿下。”
“免禮。”他走到她麵前,凝視她幾眼,看著她有些清瘦的樣子,瞬間心疼和自責,想必她這幾日也不好過,他還這般對待她。
由於兩人冷戰幾日,現下相處的氣氛顯得有些尷尬,關係似乎疏遠了些,不似從前那般有說有笑的。
蘇錦暄抬眼看向賀承越,與他對視幾眼,接著疑惑問道:“殿下今夜是要在琅雲苑過夜嗎?”
賀承越正想回答“是”,話還冇出口,忽然改變主意道:“哦,不是,本王來看看你而已,待會就走,還有公務要處理,不可耽擱。”
“那殿下坐吧,暄兒給您沏茶。”蘇錦暄的態度不鹹不淡,輕聲招呼著,隨後弄起小桌台上的茶壺茶盞,對他客客氣氣的。
她這副模樣卻令他非常不習慣,他寧願她像從前那般,哪怕不高興了對他大吵大鬨,也不願她如此刻一般對他畢恭畢敬,卻似有疏遠之意。
他心事重重地盯了她許久,卻冇有開口說話,一時間無言。
她一邊認真弄著茶,感受到他注視的目光,開口道:“殿下有話就說吧,彆這麼看著我。”
賀承越思慮一番,目光仍舊停留在她淡漠的麵容之上,小心翼翼地問道:“暄兒,你是在怪本王無情嗎?”
蘇錦暄頓時停住沏茶的動作,低頭沉思許久,接著搖頭裝傻否認:“殿下又冇做錯什麼,暄兒有何好怪罪的?”
他仍舊用憂慮的目光盯著她,猶豫許久,他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問出那句:“你心裡還想著子遇,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