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楊洛和蛇小寶往葯穀深處走去,葯康的麵龐上始終掛著一抹柔和的笑。
曾幾何時,這裏就像是他的家一般溫馨。
與師弟師妹們一同採藥煉丹、一同學藝修行,偶爾也會在有人偷懶時,一同受到師父的訓斥和懲罰,那是一段多麼令人難忘的美好時光。
可如今卻已物是人非,隻剩下這麼一座空曠的葯穀,不免令他好不觸景生情。
“小師弟,現在你總該跟我說一說你這塊祖傳玉璧的真正來歷了吧。”葯康忽然開口發問。
楊洛點了點頭,便如實將舅舅跟自己講過的陳年往事重複一遍。
到了這個時候,他自然是沒必要再藏著掖著。
如果說這位大師兄真的是對自己心存不軌亦或是別有所圖,想來也不可能會如此用心來栽培他,更不可能連‘丹聖玉碟’中的秘密都讓其知曉了。
而隨著他的一番複述,葯康也算是徹底打消了藏在心底的最後一絲顧慮。
當年師父在退隱、出穀之前,雖並未將‘丹聖玉碟’交於自己之手,但卻曾向他很嚴肅的交代過,此物乾係到天下蒼生的未來命運,已被為師封藏在這葯穀內,日後若是被有緣人所得,那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到時你當以為師之名,將那有緣之人收入葯門,悉心傳授平生之所學,便算是對為師盡孝了。
而對於師父的任何決定,葯康向來都是不會忤逆!
因此,當他從楊洛身上發現‘丹聖玉碟’後,幾乎是想也不想就按照師父的話去做了。
可在事後,他又覺得有些不妥。
他曾遭遇過兩次險死還生,那些人顯然都是抱著極強的目的性而來,倘若這個楊洛乃是那些人中的後輩,肯定就不是師父當年指定的有緣人,要是如此一來,自己所做的這一切,豈不與師父的交代背道而馳?
所以他才決定,暫且保留下藥門煉丹之傳承,隻對楊洛傳授些修行入門技巧。
一來是對此子心性上的磨鍊。
二來也是對此子城府上的考驗。
卻不成想,楊洛表現出的修行天賦及勤奮刻苦,竟是遠遠超出了他的意料。
尤其在對‘大自在劍法’的領悟上,簡直不可以常理度之。
也正是從那一刻起,他才逐漸放下芥蒂之心,現在楊洛又將其身世及祖傳玉璧的來歷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自然是再無任何懷疑,欣然接受了這位小師弟。
不多時,他三人來到一座依山傍水的院落前,葯康抬眼望瞭望院內到處都是雜草叢生、枯葉遍地的荒涼景象,略顯躊躇地搖了搖頭,便是當先邁步走了進去。
而楊洛和蛇小寶也隨後跟了進去。
整座院落都是青石鋪路,佔地麵積並不大,四周院牆也都是用青石搭砌成。
院牆內,坐落著三間木屋。
乍看之下,倒是與世俗中的‘農家院’差不多。
可誰又能想到,這裏就是當年的葯門之所在。
“嗬嗬,是不是和你們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葯康自嘲的笑了笑,抬手推開第一間木屋的門,“當年,師父他老人家就是住在這裏。”
跟著又走向第二間木屋、第三間木屋,同樣是言簡意賅的分別做出了介紹。
“這第二間,是你兩位師姐的住處。”
“至於這第三間嘛,就是你六位師兄的住處了。”
每當在介紹一間木屋時,楊洛和蛇小寶都是滿懷好奇地向屋內探頭進去,想要看一看昔日無限風光的葯門鼻祖和幾位高徒究竟都在裏麵留下什麼,可當真正看清楚後,卻又大感失望。
因為,這三間木屋裏的佈置,實在是太普通了。
甚至,普通到都有些寒酸!
除了幾件落滿灰塵的日常陳設之外,便是再無其它。
“大師兄,當年師父他老人家為何會選在這裏開創葯門?”楊洛思量了半晌,疑惑地問道。
葯康聞言一怔,旋即攏須笑道:“哈哈,師父他老人家的決定自是其道理,我等身為他的弟子又何須去質疑呢。”
說著,便將手中丹聖玉蝶又還給了楊洛,“當年,在我離開這座葯穀後,這塊玉蝶應是被你的祖父或外公偶然所得,且不慎將其損毀,觸發了裏麵的禁製,因此才導致這座葯穀在外界的消失。現如今,這丹聖玉蝶又重新在你手上合而為一、重見天日,想來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往後葯門的未來可就要託付給你了。”
“嗯,小師弟一定會儘力而為。”
楊洛鄭重點頭。
儘管從葯康手中接過來的丹聖玉蝶看起來依舊還是那麼普通,但此刻的他,卻已將此物當成了稀世珍寶一樣看待。
且不說這塊玉碟究竟還有何其它不凡之處,光是這‘藏人納物’的妙用,便不是一般法寶能與之堪比的。
譬如就像乾坤袋,同樣也可以‘納物’,但要想‘藏人’,卻是萬萬做不到。
而且,兩者之間的納物空間更是沒有可比性。
前者就如同是一方獨立存在的小世界。
後者才隻有一間民宅那麼大的地方。
相差何止千萬倍!
便在這時,邊上一直默不作聲的蛇小寶也彷彿終於下定決心,很認真的看向楊洛,說道:“既然我們都要走了,能不能把我的子民也一起都帶上,不然等我們一旦離開了靈蛇穀,估計用不了多久,我的子民就會遭到你們人類修士的俘虜和屠殺,或許這裏……才更適合它們。”
“呃!這個嘛……”
楊洛一聽,臉上不由是流露出幾許為難之色。
倒不是他天生就對蛇類有多麼反感與厭惡,隻是一想到這座宛若仙境般的葯穀就要變成第二座靈蛇穀,心裏邊就有點犯嘀咕,但轉念一想,那些無辜的小生命也確實挺可憐,轉而也就向葯康詢問道:“大師兄,您覺得呢?”
“不要問我!是接納還是拒絕……全在你!”
葯康似笑非笑的給出回答,但這話語中的深意,卻連蛇小寶都能領會得到。
很顯然,這是在有意培養楊洛的決斷能力。
而楊洛似乎也多少能猜出這位大師兄的一片良苦用心,當下略一思忖,便向蛇小寶回道:“好!既然大師兄都沒意見,那這次我就做一回主,讓你的子民們也都一起住進來吧。”
隨即,他又向葯康請教道:“大師兄,這塊玉蝶究竟該怎麼用?”
葯康灑然一笑,淡淡回道:“現今你已對本門‘大自在劍法’初窺門徑,隻需用你的心念與之溝通即可。”
楊洛若有所思的點頭,閉上眼睛去嘗試,當再次睜開眼簾時,三人已然是重返靈蛇穀的洞窟中。
初次體驗下,竟把楊洛自己都給嚇了一跳。
當真是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出了洞窟,外麵的天光早已大亮。
樹木蔥鬱,花草芬芳,山泉流淌,老藤盤繞,若非來過這裏的人,還真是沒有福氣能欣賞到如此別緻的風景,但風景再好,終究是天地之風姿,無論任何人與事物的到來,都註定如同過客一般,終將會離去。
三人剛走出洞外,蛇小寶便立刻顯現出波光粼粼的巨蟒本體。
隨著它昂首發出一道尖銳的音波,原本安逸、祥和的幽穀畫麵,竟在一瞬間發生了微妙變化。
哧啦!哧啦!哧啦……
一時之間,隻見一道道迅疾如風的黑影從山崖上、樹冠中、草叢裏紛紛作出了回應。
約莫也就盞茶功夫,便已在一塊空地上完成了集結。
初步估算一下數量,沒有上萬也有幾千,饒是楊洛早已做好心理準備,此刻也不免是感到有些頭皮發麻、心裏發怵,“小寶,這……這都是你的子民?平時怎麼就沒見到呢!”
“切!這才哪兒到哪兒啊,若不是幾年前跟那頭蒼狼王搶佔地盤時拚了個兩敗俱傷,我的子民至少還要比現在多上數倍!”
蛇小寶晃動著碩大頭顱,用一種‘沒見過世麵’的眼神俯瞰著下方,“好了,現在我的子民已都在這裏,可以讓它們搬進新家了。”
聞言,楊洛躍躍欲試的站在原地猶豫了良久,最終還是向大師兄葯康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而葯康估計也是不想在這點小事兒上浪費過多時間,當即不動聲色的從楊洛手中接過丹聖玉碟,身形幾個起落間,便已將眼前這片場地清掃得一乾二淨,而後也不用楊洛去提醒,順便又將穀中所有靈材盡數網羅一空,便與蛇小寶也一同憑空消失不見。
看著右手掌心上緩緩落下的丹聖玉蝶,楊洛默默無聲地發起呆來。
忽有一陣‘轟隆隆’的響動從其身後方傳來,他回頭一看,方纔還安然無恙的洞窟已然不復存在,整座大山也跟著下沉一大截,抬頭再望向山頂處,白晝的日光透過稀薄的雲霧照射下來,竟是那麼地強烈與刺眼,漸漸地,籠罩在這方幽穀深處的妖域空間也隨之完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