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想不到段宗主這阿諛奉承的性子可還真是越來越穩重了呢。也罷,那老夫便不在此處多做討饒,至於這些年來收留我師徒的情分,我師徒也都會記在心裏。哎!這可還真是世事無常、造化弄人吶。”
語罷,就隻見遠處一座擎天巨峰緩緩平地拔起,通過其上方雷池的雷霆淬鍊,一件鋒芒四射的神兵也隨之驚現於世。
遠觀乍看之下,是一柄三尖兩刃刀。
這在民間古籍中也有記載,被稱之為畫桿方天戟。
而這件神兵,便是鯤鵬老祖的本命之物,早先本叫做‘屠龍戟’,後又經過此座雷池十數載的溫養與洗禮,纔有瞭如今更為霸氣的名字,雷神朝天戟。
鯤鵬老祖很隨意的一揮袖袍,便隻見雷神朝天戟化作一道萬丈光芒直衝天際,宛如金色蛟龍一飛衝天,端的是驚駭世俗、嚇壞世人。
緊接著,那條金色蛟龍就彷彿受到了主人召喚一般,由遠及近也不過就是瞬息之間,劃破天際,驅散雲海,直抵鯤鵬老祖腳下,任其駕馭跟驅使。
當見到這一幕,原本還挺能沉住氣的段無涯也不禁是有些沉不住氣了,當即上前幾步,滿麵愁容道:“哎,鯤鵬老哥呀,看來你是早在當年就已知曉這後山雷池中的辛秘了吧,當年你還對我等信誓旦旦的謊稱一無所知,而今總算是得償所願、大功告成,這纔打算要就此離去,是這樣吧?隻不過你這樣做……難道就不覺得有背江湖道義麼?”
“哼!什麼狗屁江湖道義!今日你若打算把我留下,不妨就隻管出手便是。老夫也正好想要看看,如今我的本命神兵在經過這麼些年的天雷淬鍊後,到底能不能殺得死一位陸地半仙?”
“哎呀,算我怕了你了。去吧去吧,他日江湖再見,但願你這位昔日的座上賓還能顧念著少許北冥舊情,對於一些可管可不管的人或事,最好還是得過且過為好,不然你我非要一決生死的話,可是讓老弟好生為難吶。”
“放心!如果要真有那麼一天,老哥也一定會給你留條生路,全當是這麼些年來你對我那寶貝徒弟還算用心照顧,不必謝我,老夫可是沒什麼舊情可講的。”
“哈哈哈,好好好,那咱們就一言為定,希望這一天永遠都不會到來呀。”
僅僅隻是通過幾句言簡意賅的交流,兩人似乎就已將彼此埋藏心底的真情實感全部吐露出來,聽起來更像是老友之間在做著最後道別,雖然話不多,卻承載著太多意味深長的東西令人憂深思遠。
旋即,隨著一個穿梭時空的黑洞逐漸在天穹上開啟,兩人的臉龐上皆是綻放出有些真誠的笑,儘管這一幕落在段紅塵和珈藍眼中都有些沒看明白,卻也並不妨礙時間長河的流逝正發生在當下。
少頃過後,鯤鵬老祖和他的愛徒便已遠遁他方,隻留下滿麵躊躇的段無涯和無所適從的段紅塵各自保持沉默,直至在淩冽寒風中沉默許久,他二人才重返身後草棚,無聲對飲起來。
許是對之前的情景對話尤為不痛快,段紅塵在幾碗酒水下肚後,突然開口言道:“師哥,當年我早就和你說過養虎為患這其中的道理,可你卻偏要保留下心中那份廉價的善良,如今可倒好,那小女娃子非但把她爹孃的死因懷疑到了我們身上,另還把鯤鵬那個老妖修哄騙成了自己的堅強後盾,日後她師徒二人真要是在外麵募集到了足夠力量找到我們頭上算賬,那麼你可有想過,我們又需要付出多大代價,才能平息這一場本就沒必要發生的血戰呢。”
“師弟呀,有些事既然已經發生了,就算想瞞也未必就能瞞得過去。況且,當年她爹孃的真正死因雖與我們有著一定關係,但卻並非我們親手所為,事後我們又將那對夫婦的獨女偷偷撫養長大,有朝一日就算被那丫頭查清了當年一切,想必也應該會對我們放下復仇的執唸吧。”
段無涯稍顯情緒落寞的接過了師弟的話,彷彿是對心中掛念之人的離去而六神無主,又彷彿是對發生在曾經的往事心存諸般愧疚,而段紅塵在捕捉到這一幕時,則在心下裡連聲評判著‘婦人之仁’,但嘴上卻又是另一番說辭,“師哥呀,當年若不是我們把珈瑪夫婦的藏身之所透露給了上官若雪,上官若雪又豈會趕到的那麼及時,姑且不談其他,就是單從這一點來看,你覺得那個小女娃子真的會對我們不計前嫌麼?還有啊師哥,師弟就不信你沒有考慮過,那個老妖修究竟為何會在當年選中你的義女作為關門弟子,又為何會選在今時今日告辭離去,難道這純屬就隻是巧合麼?還是說,另有其他什麼隱情是我們至今都還蒙在鼓裏的?”
“那你又認為,這裏邊到底隱瞞了什麼呢?”段無涯端起酒碗,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卻尤為在意的問著。
而段紅塵見此,嘴角卻是翹起一個有點邪惡的淺笑,稍稍理了理思緒,便快言快語的回道:“師弟認為,此中隱情有很多方麵都值得我們去深思遠慮。其一,是那個老妖修的真正身份到底出自於何方勢力?當年來我北冥的真正目的又到底是什麼?其二,珈藍那個小女娃子究竟在這五年裏經歷了怎樣的人生歷練?為何剛一回來就又要離去?而且還好像對自己的身世和當年父母的死因多少知情,這就更讓人無從理解了。其三,便是當今朝廷與天下各方修真宗門和修真家族正處於一個十分微妙的過渡期,如果她此番下山是打算投奔朝廷而去,那麼到時候來我北冥興師問罪的,可就不僅僅是她師徒二人,屆時,我們又要如何去麵對數以百萬計的朝廷大軍前來圍剿?當然啦,這也隻是目前小師弟所能想到的隱情,或者也可以說是隱患,至於除此之外還會不會有其他什麼是我們沒想到的,還真就不好說呢。”
“嗯,看來自從你擔任北冥劍宮之主以來,的確是在眼光和籌謀上有了長足進步,就是我這個同門師哥也不得不承認,在一些深遠考慮上,確實是自愧不如呀。”
段無涯微笑點頭,轉而又神情一肅,目光冷厲的說著,“區區一個成了氣候的妖修而已,縱使是當朝的千軍萬馬與其一同前來興師問罪,又有何懼之有?老夫雖不願妄造殺戮,但若真有那麼一天到來,老夫就擔下這份天大的因果出手一回又何妨?!”
聽了這話,段紅塵立馬樂得跟個什麼似的,連忙點頭稱是,端起桌上酒碗與對桌之人碰壁發聲,隨即,當先將碗中酒無比暢快的一飲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