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當一個人的虛榮心得到滿足後要再想返璞歸真,那又是談何容易?
儘管石勇也已隱約意識到自己是被某少年戴了高帽,但在經過思慮再三,終還是騎虎難下的擺足了姿態,一時間還真就挺唬人的,“嗯,且念在你小子如此虛心的份上,老夫便指點你一二倒也無妨。”
見楊洛等人無不紛紛豎起耳朵靜待下文,他把雙手往身後那麼一背,便悠悠然的繼續說著,“目前要想真正弄清楚外麵的吉凶禍福,與其靜觀其變,莫不如化被動為主動。不要忘啦,這裏可是還有十數萬之眾的三宗子弟尚待朝廷發落,若能加以利用起來,豈非物盡其用、人盡其才?”
“呃!這樣……恐怕不妥吧。”
楊洛露出一抹飽含深意的苦笑,彷彿是在提醒對方,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呀。
奈何,卻被對方會錯了意,直接是劈頭蓋臉的將其數落一通,“你小子這分明就是婦人之仁!那三宗子弟本就反叛謀逆在先,按律非但當斬,還要株連九族。而今,你卻將他們私藏下來隱瞞不報,還為他們提供得天獨厚的修行環境,日後一旦走漏了風聲,被當今天子亦或是本朝國師追究下來,往好的一麵去想,是姑息遷就、婦人之仁,要是往壞的一麵去想,又何嘗不是倒行逆施、離經叛道?言盡於此,你小子還是好好琢磨琢磨吧你。”
“是是是是!您老的此番見地確讓晚輩受教了!不過若依晚輩看來,朝堂律法也不外乎情理之中,往往在有些事上,還是得饒人處且饒人的好。”
楊洛一邊說著,使勁眨動著一雙明眸,卻見對方仍以一種狐疑不解的眼神看著自己,旋即一撫額頭,便將其拉扯到一旁耳語了幾句什麼。
旋即,待到二人重返場間時,石勇之前還尤為篤定的態度也被他自己一語否定,“不錯!有道是人生在世孰能無過,雖說這三宗子弟是犯錯在先,卻也是受人蠱惑,他日即便無法獲得當今天子的原諒,想必以本朝國師的豁達胸襟,也定然會酌情從輕發落的。適才,倒是石某人目光狹隘了。”
他這話說的倒是大義凜然,可言語間所表達的覺悟,卻不免給人一種事後找補的味道,語罷,還略顯抱歉的衝著兩位黑白無常麵具人和三位家族族長點頭示意。
此情此景,端的是驚呆了在場一眾晚輩。
“大丈夫當頂天立地、能屈能伸,說的就是你這樣的厚顏無恥之徒吧?!”楊洛默默在心中腹誹不已。
~~~~
光幕之外,打從九目鬼仙石像出土問世以後,整座峽穀內都隨之陷入一片死寂,甚至就連飛禽走獸都不曾見到一隻。
隨著時間慢慢流逝,那些個潛藏在暗中盯梢的勢力也終於逐漸失去了‘黃雀在後’的耐心,紛紛各自下達指令,隱秘向著峽穀深處靠攏摸索過來。
通過之前的遙遙窺視,他們完全有理由確信目標地的風險盡已被打前站的替死鬼們一路趟平,儘管也有可能還會蟄伏著後續風險,但他們大都認為,這點險還是冒得起的。
當然,也不乏有老謀深算且穩如老狗般的保守派更注重求穩,在沒有絕對把握的前提下,是斷然不會輕舉妄動的。
要麼不出手,出手就是結局!
這,纔是他們一如既往所信奉的生存之道。
此時,一座壁立千仞的險峰之巔,正有兩道黑袍身影負手而立,眺望遠方。
其中一位,雙目燦燦,寶相莊嚴,縱使從頭到腳都被籠罩在一件寬大黑袍之內,卻依舊盡顯上位者之姿,不是別人,正是崑崙仙宗掌教‘仲天羽’。
而另一位,則是兩鬢斑白,鶴髮童顏,乍看下雖也慈眉善目,但若是和他接觸的時間久了就會知道,這位平日裏為人低調、淡泊名利的太上長老可絕非表麵看上去那麼和藹可親,其深沉心機跟狠辣手段,但凡與之較量過的對手無不深感後怕,且往往都是不得善終。
他便是仲天羽的啟蒙恩師‘方天震’。
倆人名義上雖為師徒,背地裏卻更像父子。
早先時,關於後一種猜測還曾被全宗上下以訛傳訛的熱議過很長一段時間,後來仲天羽坐上掌教之位,這種聲音才逐漸減少,直至徹底悄無聲息。
如果有膽大心細之人去深入調查下這段‘舊歷史’就會發現,當年那些個口無遮攔、到處亂嚼舌根子的毒舌子弟乃至宗門長老多半都已為此付出血的代價,要麼飛來橫禍,要麼死於非命。
“父親!如今此地的封印已然全麵開啟,我們父子倆是不是可以伺機前往‘血魔宮’,將沉睡中的母親喚醒了?”
“再等等!再看看!這麼多年都熬過去了,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了。”
“那我們又要等到什麼時候?父親莫不是有何顧慮不成?”
“嗯,是有顧慮。當前進入此地的不速之客不知凡幾,倘若在喚醒你母親期間被人強行打斷,你我父子倆的一番精心籌謀豈不前功盡棄?”
“父親是在擔心,趙天一和南宮博那兩個老不死會從中作梗?”
“是啊!有道是匹夫一怒、血濺三尺,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千萬不要小覷一代君王的謀略跟底蘊,即便他已是一位垂垂老矣的太上皇,要真是下定決心與我父子倆為敵,恐也夠咱們爺倆喝一壺的。不然的話,你還真當為父會容忍這兩個老不死在外麵堂而皇之的排除異己,從而為朝堂樹立威信?”
話到此處,仲天羽和方天震的對話也戛然而止,旋即便有一道身影自遠空虛渡而來。
“啟稟掌教、方老!不久前楊洛一行逃出地宮後傷亡慘重,後又疑似在九目鬼仙石像前盡數殞命,不過經由我方派出的門內子弟前去探查,卻並未在穀中發現他們的屍首……”
方坤飄身落向險峰之巔,躬身抱拳衝著仲天羽和方天震施以一禮,而後便將前方探查到的情報一五一十作以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