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夜幕低垂,月明星稀。
當李小勇和李添匆匆趕來時,倆人的精神頭似乎都有些萎靡不振,甚至在被告知即將就要走馬上任、接管京都城內治安的喜訊後,依舊是興緻不高,無精打採的,不禁令得在場之人都感到頗為不解。
尤其是楊洛,他深知這二人是多麼渴望出人頭地,眼下終於得償所願,非但不喜,反而低迷,想必這裏邊一定是發生了什麼重大變故吧。
他略作沉吟,問道:“小勇,小添,你倆是不是有什麼心事,能和我們說說麼?”
而被此一問,他二人的眼圈竟都微微有些泛紅,隨即李小勇便語聲哽咽的說著,“主公!我們的師父……恐要大限將至了。”
“蠱神前輩?”楊洛心下一凜。
卻見李小勇和李添紛紛點頭,他連忙又問,“是蠱神前輩親口告知你們的麼?難道真的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嗯,師父在來京以前就已壽元將盡、油盡燈枯,後又同‘沈四海’一戰,雖說是贏的毫無懸念,但畢竟是親手殺死了自己師弟,急火攻心之下,隻怕已再無迴天可能。”李小勇如實作答,麵龐神情落寞。
跟著,李添突然在一旁急切開口,“主公!您不是出自於煉藥世家麼?要不還是您親去看看,或許尚有一線挽回餘地也說不定呢。”
“好!那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同去看看。”
楊洛爽快應下,隨後便讓佟萱先領著幾女回家,而他與趙山河則同李小勇、李添一起來到位於竹林深處的清幽小院。
這裏,曾是南宮卿兒住過很多年的地方,如今她已嫁夫隨夫,剛好被南宮老侯爺命人拾掇出來招待貴客。
而這位貴客,自然也就是蠱神‘李半仙’。
儘管他是一位其貌不揚的邋遢老頭,且性情古怪,孤傲不群,但他的俠義之名,卻是天下皆知,甚至就連南宮博都對其仰慕不已。
正因為如此,當在獲知了同自己一見如故的蠱神大限將至的訊息後,南宮博便立刻將之奉為座上賓誠邀入府,頤養天年,可見這位當朝侯爺雖已老去,卻依舊懷有一顆高山流水的俠義之心。
門開,他們四人走進屋內,隻見李半仙正獨坐在桌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那副十分享受而又無比愜意的尊榮,就宛如上了年紀的江湖豪俠般,但楊洛等人卻又無不深有同感,隻怕這位名滿江湖的蠱神前輩是在盡情揮霍著自己的最後人生吧。
“蠱神前輩,也不知延壽丹能否為您續命?”楊洛開門見山的直接詢問。
對於這樣一位胸懷天下蒼生的老人家,如果真能幫其度過這一生死難關,他還是很樂於幫上一幫的。
而李半仙的回答也是很乾脆,“沒用的!身為控蠱師一旦與本命蠱分離,終將是在劫難逃、命不久矣,這並非是壽數,而是命數。”
“那前輩又為何要與自己的本命蠱分離呢?”楊洛似對這一說法沒太聽懂。
而接下來李半仙的一席話,卻讓其受教頗深,“控蠱師這一生都在與各種蠱蟲打交道,但很多控蠱師往往大都忽略了一點,那就是控蠱二字,而非被蠱所控,就像我那師弟沈四海一樣,終因陷入泥濘太深而無法自拔。”
一提到沈四海,李半仙不自禁地流露出少許黯然傷神之色,旋即他又自嘲一笑,“嗬嗬,其實也不光是我那師弟,就是老朽又何嘗不是近幾年才明悟此中道理。一個人茲要是起了貪念,這個念頭就會被無限放大,到頭來哪怕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也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等到了那個時候,一切都已悔之晚矣。”
直到此刻,楊洛才總算能體諒李半仙情非得已的苦衷。
一個人若因貪婪逐漸喪失理智,從而反遭本命蠱所控,那麼他即便還活著,又同死去何異?
可就是這樣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道理,又有多少控蠱師一生都想不明白。
其實,倒不是他們想不明白,隻是這裏邊所需要考慮的東西太多。
比如,藉助本命蠱的蓬勃生機試著去尋求長生不老。
再比如,放棄本命蠱後將要付出怎樣代價。
總之,很多東西都是他們難以放下的,其中有利弊之間的權衡,更有生死之間的取捨。
而李半仙能在諸多常人不可抗拒的誘惑與恐懼前敢為人先的邁出這一步,可見其德高望重的俠義之名,倒也確實是名不虛傳、實至名歸。
“前輩,不知您的壽元還有多久?”楊洛毫不避諱的問著。
因為他看得出來,這位蠱神前輩早已把生死看得輕如鴻毛,而且似乎並不喜歡拐彎抹角,於是出於尊重,他也就選擇了直來直去。
果不其然,李半仙對於他的直來直去似是覺得很對脾氣,當即便坦誠回道:“最多應該活不過半年,但臨秋末晚能收下兩個逞心如意的入室門徒,已然算是老天待我不薄了。”
說到這兒,他轉而又看向李小勇和李添灑然笑道:“來!你們兩個既然都來了,剛好陪為師小酌幾口,不要成天到晚總是哭喪著一張臉,為師這不是還沒咽氣呢嘛。”
李小勇和李添無聲落座,而就在這個時候,楊洛又鄭重提到了關於黃泉鎮的秘聞,並詢問李半仙要不要同去參與這一場大機緣。
不過,卻被李半仙想也不想的拒絕,“不去啦!哪裏都不去啦!老朽都已在這江湖上漂泊了大半輩子,眼下好不容易纔享一享清福,就是那座鎮上藏有金山銀山,也對老朽毫無意義。如若你們要是覺著人手不夠,不妨就將小勇和小添一起帶上吧。”
“主公,近半年內我倆也哪裏都不想去了。”
“嗯,我倆隻想留在師父身邊盡孝,還望主公成全。”
隨後,李小勇和李添也紛紛起身表態。
對此,楊洛可謂是心下深受觸動,自然不可能不成全這師徒三人最後的陪伴時光,“好!那今後你倆不妨就留在京都照顧好蠱神前輩,若遇什麼困難,記得一定要告知我和四殿下。”
說完,他與趙山河便悄然退出房間,順手把房門輕輕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