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常雲龍被安排在城主府的住處,可是遠沒有想像中那麼奢華,遠遠看去,也就是一座很普通的獨門小院,除了環境還算清幽之外,再就是很少有人往來,跟‘奢華’二字是一點也不沾邊。
實際上,這也是夏侯海依照他‘東叔’的意思去精心安排的,隻不過以某人現下的眼界,還不足以看穿這裏邊的‘門道’。
常雲龍又是何許人也?
常年伴在崑崙仙宗掌教身側,眼光何其之高,品味何其獨特,饒是夏侯海把他的整座城主府滕讓出來,恐怕人家都未必會覺得如意。
那麼與其如此,莫不如投其所好,為其準備一處清凈之地來宿住,興許還會博得這位雲龍堂主的些許好感也說不定。
結果,常雲龍果真是對此安排表示滿意,並給予了‘還不錯’的評價!
按照夏侯海指引的方位,楊洛很容易就找到了這座環境清幽的獨門小院,前腳才剛一進院,便發現從正對麵的屋子裏先後探出兩個腦袋,不是蛇小寶和黑鴉還能是誰!
跟著,常雲龍也在屋裏朝他招了招手,他這才進屋。
“雲龍堂主!”
在這位老帥哥麵前,楊洛可是向來不敢造次,剛一進屋,便是主動向其行了個晚輩禮。
“哈哈哈,現下又沒外人,不必如此客道,過來坐吧,一起吃個便飯。”
常雲龍很親切地招呼著,看來倒是真沒把楊洛當外人,而這一幕若是被夏侯海瞧見,隻怕又要默默在心裏詬病一番不可。
他夏侯海怎麼說也是堂堂一位城主,近日來可沒少去討好這位雲龍堂主,可到頭來卻也沒換來這等待遇,又怎能不讓其嚴重懷疑,某人與常雲龍私底下的關係有多不一般。
其實呢,就連楊洛本人都覺著有些不真實與不適應,尤其是一想到幾日前,那一人一槍夜戰八方的偉岸身姿,以及殺伐果斷的淩厲氣勢,不自覺地就會讓其產生一種莫名畏懼心理。
這可是一位實力與權力兼備的狠茬子,要想跟這樣的人處好關係可並不容易,即使將蛇小寶這個特殊因素考慮在內,也不見得能起到多大作用。
最為關鍵的,估計還是老帥哥比較看好他身上的哪一方麵,比如誠實守信,比如重情重義,又或者是其他什麼。
否則,他也決計不會享有如此‘殊榮’。
“前輩,這裏邊是五億上品靈石。”
他屁股才剛一落座,立馬從懷裏摸出個巴掌大小的紫葫蘆擺在桌上,然後就很主動地坦白了,“今早,我已聯絡到當地鬼市的供貨商之一,將從肖劍那裏、還有月光狼王那裏得來的寶貝全都盡數出手,所有靈石都在這兒了。”
要不怎麼說,常雲龍最欣賞某人的一點,就是做人做事都很實誠呢。
從前是,現在也是。
“哦?你莫不是打算對本堂主行賄?”
常雲龍饒有興緻地看著他,若是單以麵部表情來看,倒也很難判斷出此時是喜是怒,彷彿有意在考驗某人的坦誠究竟有多真。
楊洛眼珠一轉,便笑著給出答覆,“嘿嘿,要我說啊,這可不叫行賄,充其量隻能算是利益合理分配。若不是前輩及時趕到,我們這一行人怕是都要大難臨頭,拿出些誠意來表示感謝,那還不是應該的嘛。”
“這麼說來,你這番誠意並不是你一個人的意思嘍?”常雲龍劍眉一挑,語氣中略帶著幾許玩味兒的調調。
“嘿嘿,這自然是晚輩私下裏的主張,這不也是順便想和您套套近乎嘛!”楊洛露怯的發笑。
常雲龍聽了,頓時啞然失笑,倒也並沒有說什麼。
楊洛不安分地眨眨眼,心道:“老帥哥這算是接受我的誠意啦?”
這時,蛇小寶從桌上抄起個空酒杯,為杯中蓄滿酒水,而後鄭重其事的遞給楊洛,“兄弟,不久前我和黑鴉已經做出決定,打算以後就留在我二叔身邊修行,還望你能體諒。”
說完一仰脖,當先將自己那杯酒一飲而盡,臉上寫滿了‘難捨難分’的離愁表情。
然而,楊洛的豁達胸襟和樂觀態度卻是遠遠超出了蛇小寶、黑鴉乃至常雲龍的預料。
他非但沒有對此表現出任何失落、沮喪的情緒,反而還真心替蛇小寶感到高興,“這是好事兒呀,以後你和黑鴉都能跟在雲龍前輩身邊修行,可要比跟在我身邊瞎胡混強多了。再者,等回到宗門以後,我們不是還有很多機會見麵麼,你這傢夥又跟這兒傷感個什麼勁兒呢。”
“可是……”蛇小寶意興闌珊地看了楊洛一眼。
而楊洛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口飲盡杯中酒,豪氣乾雲地說著,“還可是什麼呀可是,以後你和黑鴉都不能陪在我身邊,再遇到什麼事兒時,肯定要三思而後行,不能再想從前一樣魯莽行事了唄。”
“嗯。”蛇小寶重重地點頭。
他和楊洛也算是廝混在一起有段時間,不說彼此間早已心意相通,但在有些事兒上,楊洛心中的所思所想還是瞞不過他的。
就比如現在,楊洛是真心在為他和黑鴉能找到這麼處‘歸宿’而感到高興。同時,也是在間接地暗示他不必擔心,以後即使他和黑鴉都不在其身邊,再遇到什麼事兒的時候也是有安全保障的,不是還有藏身於丹聖玉蝶中‘那位’罩著呢麼?!
“大哥哥,那你以後會經常去看我們麼?”隨即,黑鴉略帶著幾許傷感情緒地問著。
“當然!以後我們都吃住在同一宗門,相互之間多走動走動,那還不是隨時的嘛!”楊洛微笑著給予安慰。
“那就好!要是從此天各一方,還真是有些捨不得呢。”黑鴉矜了矜鼻子。
楊洛一聽,不由暗自腹誹,“你這是捨不得我呢,還是捨不得青冥鼎內的空中火呢?”
不過,這樣的念頭也隻是在腦海中轉瞬即逝,便又被另一個念頭取而代之,“難怪老帥哥今兒會對自己這般熱情好客,敢情這是悶不出溜地挖走了自己的牆角啊!嘖嘖嘖嘖,往後有小寶和黑鴉這對金童玉女陪在身邊,老帥哥這氣場和排麵可是都有了啊……”
這時,常雲龍開口打斷了他的臆想,“也許,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吧!”
此話一出,不禁把楊洛造一愣。
什麼叫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分明就是你挖走了我的牆角好吧?
緊接著,常雲龍又自顧自地感慨道:“數月前,我本無心和小寶認親,當時雖也感到心中有愧,但終是因為牽絆太多,沒有勇氣去坦然麵對。”
話到此處,他看了眼楊洛,隨即又繼續道:“當時,我也隻不過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託人’去幫我確認一下小寶的身份,沒想到竟然真就找對了人,非但成全了我們叔侄倆的相認,還順帶將我那侄兒身上的先天隱患也一併給除了去,現如今還……”
話到此處,他又看了眼黑鴉,搖頭苦澀一笑,“罷了罷了,總之這一切的一切,都要歸根於一個‘緣’字,既然我們叔侄倆與你有緣,這份情總歸是要還的,這五億上品靈石和這三件寶貝全當是聊表心意吧。”
言罷,常雲龍大袖一揮,桌上便又突兀地多出兩柄長劍和一根短簫。
楊洛認得,其中一柄長劍正是金石的青金劍,另一柄長劍和一根短簫原本是屬於肖劍所有,後來統統都被常雲龍繳獲。
這三件寶貝的分量可都是不輕啊!
要說他對此一點都不動心,那絕對是扯淡。
可動心歸動心,不過有些東西在他看來,卻要比這三件無價之寶更為難得可貴!
比如親情!
再比如,他和小寶之間的兄弟情!
“雲龍堂主,您這就未免有點看不起我這個晚輩了吧?再怎麼說,我和小寶也算是兄弟一場,小寶有難,我自當不可能袖手旁觀。如今,您卻要用這三件法寶來買斷我和小寶之間的兄弟情分,您覺得這合適麼?”
楊洛說得很認真,流露出真性情,一字一句絲毫沒有去顧及麵前這位老帥哥是何身份,這不禁令得蛇小寶很感動,也讓黑鴉很感動,此外……竟連常雲龍也都為此頗受觸動。
“嗬嗬,你小子未免想的有點多!我又何時說過要用這三件法寶來買斷你和小寶之間的兄弟情分呢。”
常雲龍菱角分明的剛毅麵龐上難得多出一抹柔和之色,“這三件法寶若被我帶回了宗門,定會被收入宗門寶庫,屆時再由宗門寶庫中調出,分配給誰,那可就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你小子現在是要與不要,可得考慮清楚。”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楊洛要是再不知好歹,那可真就是怪不得誰了!
要說老帥哥的這番良苦用心,他也是心裏跟明鏡似的。
估摸著,老帥哥肯定是擔心親侄兒一時犯渾,稀裡糊塗的就跟自己簽訂下契約,於是才趁早做出決定,當斷則斷。
可是,他畢竟也有言在先,倘若這會兒又臨時改變主意,那又會不會被老帥哥小覷了呢?
這還真是讓他左右為難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