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過肖劍做出的抉擇後,楊洛莞爾一笑,便是走到林峰和熊戰二人近前,分別與這二人低聲耳語了幾句,跟著就讓大師兄恢復了他們三人的自由之身,說道:“嗬嗬,適才我也隻不過就是和三位開個玩笑罷了,畢竟我們遠日無怨、近日無讎,又何必趕盡殺絕呢,隻是……先前肖老大答應過的肉靈芝,在下確是很需要,要不,我們這就一起去把它給取來?”
“好啊,那肉靈芝就在海沙幫營寨內的一處地下密室裡,難得楊小兄弟如此深明大義,我們兄弟自當是願意將其雙手奉上。”
肖劍答應得倒是很爽快,但在其言語間,卻是分明向林峰和熊戰遞過去一個極其隱晦的眼神。
楊洛雖也瞧見了這一小動作,但卻並未當場表示質疑,隨後便是釋放出神識,帶上肖劍三人原地消失。
海沙幫中軍帥帳門前,當他四人顯現出身形時,營寨內不久前還如火如荼的戰鬥也已基本接近尾聲。
由兩百餘名瘋魔巨人精銳組成的抱團戰力,再加上數以千計的靈蛇協同作戰,別說是偷襲一處賊窩,即便是攻城掠地,搶佔一座城池,怕也是有著勝算很大吧。
況且,海沙幫這邊還失去了三位當家的指揮和參戰,甚至連那一套組合法寶‘子午星辰旗’都沒來得及拿出來用,這要是還能輸的話,那這些年來瘋魔巨人一族遠播在外的凶名,可就是個嚇唬人的幌子啦。仟仟尛哾
眼看著營寨內屍橫遍野的淒慘場景,林峰和熊戰的情緒似是都受到了不小觸動,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紅。
那畢竟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儘管在生前做過太多惡事,可他們的生命終究不該就這麼毫無意義的被收割,不是麼?
人生在世,雖不可能每個人都有機會大展宏圖、名垂青史,但最起碼,要想本本分分的過完這一輩子,還是不難做到的。
即使這樣的一生,並不會有多精彩,也不會讓後人記住自己,但至少問心無愧,無愧於天地、無愧於良心、無愧於鄉親父老。
而他們這些個匪寇呢,不甘於生活現狀而另謀出路,本也沒什麼錯,可錯就錯在,他們所謀的這條出路實在太過傷天害理,如今落得這般下場,又能怪得了誰。
對於這些個枉死的匪寇,楊洛雖也是抱有幾分仇視心理,但更多的卻是同情與憐憫,以及為他們感到不值。
不過,肖劍對此所表露出的態度,卻是冷漠與淡定的。
按理說,死了這麼多兄弟,他身為海沙幫三巨頭之首,不論是再怎麼心狠,也不該如此無動於衷纔是。
可偏生他就是這般鐵石心腸。
出賣林峰和熊戰在先,這會兒麵對肯為他賣命赴死的兄弟們,竟也是絲毫沒流露出任何情感。
難道這……就是一位匪首本該有的心態嗎?
“肖老大,不知肉靈芝現在何處,還請勞煩前麵帶路。”楊洛笑眯眯地說著。
他表麵上看似客氣,實則卻早已在心裏發了狠,跟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虎狼之人打交道,若仍是還抱有幾分惻隱之心,那麼到頭來,也就活該自己性命堪憂了。
肖劍賠笑著點頭,便當先一步邁進了帥帳。
隨後是林峰和熊戰。
而楊洛則是有意識的跟這三位保持著一定距離,最後一個才走進去。
帥帳內的空間很寬敞,目測估計,少說也能同時容下數十人,且裏邊的擺設也都是應有盡有,桌椅、茶幾、盆栽、字畫等物一應俱全,倒更像是一處大戶人家用來招待貴客的私密場所。
肖劍大步流星的走到主位前止步,並沒有落座,而是直接按下座椅扶手旁的機關。
隻聽見機括聲音有節奏的劈裡啪啦一陣作響,那把主位座椅竟緩緩向一側移開,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暗道。
肖劍依舊什麼都沒說,身先示範的跳了下去。
隨後是林峰和熊戰。
楊洛稍稍猶豫了一下,最後也跳了下去。
原本這條暗道裡是昏暗無光,但隨著他們四人的進入,暗道兩旁的油燈也跟著突兀自燃。
儘管楊洛早已做好一切應急準備,但還是被這種詭異氛圍,壓抑得心情有些莫名煩躁,好在這條暗道並沒有多長,約莫也就走了不到盞茶功夫,一扇石門便已出現在盡頭。
即使不用問也不難猜,想必肖劍提到過的那間地下密室,應該就是在這扇石門之後。
果不其然,肖劍在這扇石門前再次止步,從腰間乾坤袋裏取出一把鑰匙,回過身來對楊洛說,“適才和你說過的地下密室就是這裏,而你要找的肉靈芝,也正是在這間密室裡。”
“哦?那肖老大又為何不開門呢?”
楊洛並沒去伸手接鑰匙,那一副警惕提防的心態,任誰都能看出來。
肖劍淡淡一笑,將手中鑰匙又往前遞了遞,道:“實不相瞞,這間密室本是用來豢養雙頭火靈蛇的,而那雙頭火靈蛇也早已將這間密室視為自己的領地,如今它雖已被你的妖獸降服、鎮壓,但會不會在裏麵佈置下什麼陷阱卻不好說,反正我們兄弟幾個是有很多年都未曾進去過了,楊小兄弟若是藝高人膽大,不妨就自己進去看看吧。”
“哎,難得肖老大竟對在下如此坦誠!”
楊洛假惺惺的嘆息一聲,依舊是沒伸手去接鑰匙,“肖老大,你該不會是明知道裏麵兇險萬分,這纔想要藉助此地之兇險來除掉我吧。”
“哼!你這是在懷疑我麼?”
許是被楊洛所表現出的謹小慎微給磨得失去了耐心,肖劍先前還掛在臉上的笑容竟在一瞬間蕩然無存,那一雙充滿死寂的眼神凝視著楊洛,就彷彿是一頭飢餓了幾天的叢林走獸終於找到獵物,即將就要大快朵頤的包餐一頓似的。
“肖老大,看你這兇巴巴的樣子,該不會是想要反悔了吧?!”
在這種充滿侵犯性眼神的凝視下,就算是楊洛不想往多了去想都難,當即連忙下意識地後退幾步,邊退邊說,“喏喏喏,你現在若是把我給殺了,事後難道就不擔心我那兩頭妖獸和我身後那個人的報復麼,到時候,即便是你一個人可以僥倖逃得掉,可你海沙幫那麼多條兄弟的命,卻要因你而受到無辜牽連,你覺得這劃得來麼?”
“哈哈!哈哈哈哈……”肖劍也不知是出於什麼心態,竟然被楊洛的這一番話給逗笑了。
“你笑什麼?難不成你認為我是在危言聳聽?”楊洛問他。
“我笑你天真!笑你愚蠢!笑你死到臨頭還抱有各種不切實際的幻想!難道這……還不好笑麼?”
肖劍話到此處,臉色突然一沉,跟著又咬牙切齒的說道:“你明知道瘋魔巨人一族跟我海沙幫乃是不死不休的宿敵,卻還要幫著他們來偷我營寨,殺我兄弟,擒我妖獸,如今竟還恬不知恥的想要從我這兒奪走珍藏多年的寶貝‘肉靈芝’,難道你就那麼自信,我海沙幫連自保的手段都沒有麼?”
“子午星辰旗?”楊洛眉頭微蹙。
卻見肖劍不屑一笑,“嗬嗬,知道的還挺多!不過饒是你現在知道了又如何,還不是要乖乖地獻上人頭,事後,我們也會將那兩頭極品妖獸和那位老人家也一併都請過來,屆時將你身上的所有財富跟秘密全都佔為己有,這樣一樁買賣,你又覺得如何呢。”
“肖老大!你可要想清楚,你這樣做的後果會是什麼?”
楊洛突然像是換成了另外一人似的,先前臉上還流露出的些許恐懼之色竟在一瞬間消失,連說話的底氣都變得莫名充足起來。
見他整個人的氣質突變,肖劍這心裏邊也不禁是沒來由的一突突。
那兩頭極品妖獸和那位老人家留給他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啦。
不過轉念又一想,如果自己在這個時候選擇臨陣退縮,其下場還不是一樣的?
於是乎,他決定賭上一把,如果這一把真的賭贏了,那麼從今往後,可不僅僅是發達了,甚至有可能改變他這一生的前途命運也未嘗可知。
畢竟,單是那一件可以包羅天圓地方、可以容納活人安身立命的法寶,就絕對值得他賭上這一把。
不論最終結局是輸是贏,他都不會為此而感到後悔。
“楊洛,你以為多拖上一段時間,結局就會發生改變麼?嗬嗬,少在那兒惺惺作態了,今兒在你臨死之前,不妨教你一個走向成功的道理,成大事者往往都是不拘小節,隻要能走向成功,即使是踩著再多屍體爬上去又何妨,希望你下輩子能牢牢記住這個道理。”
然而,他的話音才剛一落,卻不想竟被一柄鋒利的法劍穿胸而過,讓得他的麵部表情立時變得猙獰、扭曲起來。
他緩緩回過頭來,望向刺穿自己胸膛這柄劍的主人,眼中滿是質疑、不甘、憤怒等情緒交替閃過,而這柄劍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海沙幫二當家‘林峰’。
“為什麼?告訴我……這又是為什麼?”
他很艱難的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許是一時情緒過於激動,胸前起伏的頻率過快,大量鮮血從其傷口處瘋狂溢位,令得他的生機飛快流逝。
“大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個道理不是你剛教給我們的麼。”林峰的回答冰冷而無情。
緊接著,熊戰的一柄大刀也在肖劍的脖頸處一抹而過,割破了其喉管,第二個給出回答,“大哥,良禽擇木而棲,你既然對兄弟不仁在先,那可就休要怪兄弟對你不義了。”
待他說完這一句,便與林峰交換了個眼神,齊齊向著楊洛跪拜下去。
“主公,我們甘願棄暗投明,投奔明主,還請主公不計前嫌,接納我兄弟二人。”
“嘿嘿,二位哥哥快請起,能跟二位哥哥這樣的英雄好漢結交一場,那纔是小弟的福氣呢,往後還要仰仗二位哥哥多多幫襯小弟纔是。”
楊洛立刻上前將這二位攙扶起身,這嘴裏麵冒出的客套話就像是早已打好了草稿一般,讓人聽起來是那麼地暖心。
不過,此情此景卻著實給某人帶來了不小刺激。
隻見身中兩處致命傷的肖劍猛地咳出幾大口鮮血,緊接著渾身又是一陣劇烈痙攣,整個人便向後方倒去,直至心跳和呼吸都已完全斷絕,那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仍是圓滾滾的瞪視著在場三人,想來這口怨氣也是很難消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