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
營帳內,楊洛、趙山河、唐野三人已完成了對己方傷亡的統計,很幸運的是,隻有幾人受了輕傷,倒是並未出現減員。
當然,這也要多虧了珈藍會在這一役中的擔當,不然怕是必將損失不可估量。
估摸著又過了盞茶功夫,珈藍忙完了分內之事,才來與他們匯合。
“珈藍姐,你們那邊的傷亡嚴重麼?”唐野語氣中略帶幾分沉重的問道。
“死了五人,重傷五人,其餘都是受了些輕傷,咳咳……”
珈藍據實報出了己方傷亡情況,說到最後,竟忍不住咳嗽了幾聲,似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這是……”唐野關切的上前問詢。
珈藍一擺手,婉拒了唐野的好意,旋即毫不避諱的回道:“方纔與我交手之人,保守估計已達到結丹境中期或後期修為,僅是與他硬拚一記,便讓我受了不輕內傷,否則傷了我那麼多姐妹,我又豈會放任他們全身而退。”
唐野恍然。
跟著,邊上的楊洛不失時機的獻起了殷勤,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遞了過去,“這是氣血丹,或對珈藍師姐的傷勢有幫助。”
可卻不成想,竟也被珈藍拒絕了,並告訴他說,氣血丹這個品級的丹藥已無法對結丹境以上修為的修士起到效果,除非能拿出四品丹藥‘大還丹’,或可令其快速恢復內傷。
楊洛一想,不禁是有些遲疑了。
他倒是並非拿不出這大還丹,隻是在拿出來之後,又要如何去跟大家解釋?
是他自己煉製出來的?
還是在離家前爹孃送的?
總之,免不了要飽受一番質疑。
與其這麼傷透腦筋,還不如乾脆不拿出來,這樣不也就省去沒必要的口舌了嘛。
可轉念又一想,若是珈藍的傷勢不能儘快恢復過來,自己這邊豈不少了一位絕對主力?
那一往無前的霸道劍意,到現在都還讓他記憶猶新!
不行不行,還是得讓這麼個絕對主力儘快恢復戰力才行,不為別的,就沖這打起架來不要命的勁頭兒,若是不能以全盛狀態出戰,豈不滅了己方三分銳氣……
見他一副認真思考問題的神態,另外三人也不知他正在想些什麼,倒是沒去打擾,而後又各抒己見的分析起當下時局。
“如果那人真是海沙幫的三當家‘熊戰’,而我們又要履行跟葵姐之間的盟約,到時候恐怕必將是一場惡戰啊。”趙山河蹙眉道。
唐野瞥了他一眼,問道:“那你這話又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對方給了我們一個下馬威,我們就要背信棄義的毀約不成?”
與此同時,珈藍也是用一種拷問的眼神看著趙山河,似是也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
而趙山河卻是很乾脆地回道:“當然不能毀約了,隻不過我們這邊得需要從長計議一下嘛。”
隨即,珈藍便又將話題引入正軌,“如果是僅憑我們現下的人手,恐怕即便與葵姐的部族聯起手來,到時也未必能有幾分勝算。更何況我又有傷在身,估計短時間內是無法完全恢復。要不,我們試著通過本宗傳音玉簡聯絡一下方子墨、金石和夏木靑?若是能把他們全都叫過來,或許尚有一現轉機也說不定。”
“不行!我不同意!”
這時,正在發獃的楊洛忽然開口。
“為何?”珈藍疑惑地看向他。
楊洛先將手中一小瓶氣血丹收入乾坤袋,跟著又順帶取出一顆晶瑩剔透的丹藥扔給了過去,“理由很簡單,因為我懷疑在他們之中,必定有勾結沙匪的內鬼,若是讓內鬼也混入到我們的隊伍裡,到時隻怕我們的損失將會更慘重。”
隨手接住楊洛扔來的丹藥,珈藍攤開手掌一眼,漂亮臉上的表情不由一下僵住了。
現下她手中的這顆丹藥,可不正是她方纔提到過的四品丹藥‘大還丹’,沒想到這個楊洛還真就能拿得出來。
難道說……這傢夥已是一名四品以上的煉丹師?
“珈藍姐,他給你的又是什麼?”
唐野雖也同為崑崙仙宗真傳弟子,但其閱歷和見識終究不及珈藍豐富,當見到珈藍的神情有些怪怪的,不禁是頗為好奇地問道。
“四品丹藥,大還丹。”珈藍不疾不徐的回道。
“哦。”
唐野表示瞭然的點頭,那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似是並沒有多在意這顆丹藥的珍貴。
但緊接著,一旁的趙山河卻是從思索中驚醒過來,扯開嗓門怪叫著,“什麼什麼!這這這……竟是一顆四品丹藥!那豈不是還要比築基丹高出一個品級?!”
經他這麼一嚷嚷,唐野這纔跟著也反應過來,立馬用一種老實交代的眼神看向楊洛。
可楊洛呢,卻偏偏不去看她,也不知到底是心虛還是腎虛。
直至過了好一會兒,他纔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敷衍道:“不都跟你們說過了麼,我本是醫藥世家出身,能拿出這大還丹來以備不時之需,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兒麼,何至於讓你們都如此大驚小怪的呢。”
頓了頓,他跟著又一臉諂媚的笑道:“嘿嘿,正事要緊!正事要緊!我們還是先談正事吧。”
“也好,不妨說一說你的想法。”
見唐野和趙山河都是遲遲沒再接茬,珈藍將手中大還丹收好後,便接過了話頭。
而楊洛自當是不會錯過這樣一個順坡下驢的機會,當即清了清嗓子,便言道:“其實我個人認為吧,經過方纔那一役,雖不能完全確定與某人某人有關,但正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接下來我們儘可能小心謹慎一些總是沒錯的。”
聞言,珈藍不由是急脾氣的打斷道:“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你就沒必要再雲裏霧裏了吧,你所說的某人和某人究竟又是誰?”
“夏安,夏木靑。”
這回,楊洛回答得倒是痛快,一時間反倒讓珈藍感到有些詫異。
跟著也不用珈藍去問,楊洛便將自己和夏安之間的過節雲雲言簡意賅的講了一遍。
原本他是不打算讓珈藍知曉內幕的,可就在不久前那一場激戰中,珈藍會一方表現出的坦誠和擔當,卻又讓他臨時改變了主意。
“那要是照你這麼說,金石和方子墨總該是沒什麼嫌疑了吧。”珈藍繼而又問他。
楊洛不確定地搖了搖頭,沉聲道:“這二位我也不是很瞭解,具體可不可靠,目前我也無法給出定論。”
這時,唐野在一旁插話道:“你不瞭解可並不代表我和珈藍姐不瞭解,反正我是覺得,方子墨師兄就挺可靠的,你說呢,珈藍姐。”
珈藍想了想,倒也沒說什麼,算是對唐野的認可表示預設。
隨後,唐野又道:“但是,現下我們最需要考慮的是,不能讓太多人知道我們已經跟葵姐的部族結盟,否則,非但我們回去後無法跟宗門交代,還有可能會給葵姐的部族帶來滅頂之災。”
聽了她這話,眾人無不漠然。
是啊,這又該如何是好呢?
眾人緊鎖眉頭,思忖了良久,卻也遲遲都沒想出個兩全的辦法來。
突然,趙山河竟是打破了沉默,說道:“要不,我們不如乾脆一點,如實將我們和葵姐之間結盟的事兒告訴大家算了。隻要我們選準了時機,最好是在葵姐的部族已經跟海沙幫動起手來,再將這個訊息告知給大家,到那時,縱是有心存不軌之人,想來也不敢在私底下輕舉妄動,事後我們再想辦法勸服葵姐舉族遷移,待我們回去後,就算宗門派人來尋,也已是人去樓空,不知大家覺得這樣是否可行?”
“可是和葵姐部族結盟這件事,事後又要如何跟宗門去解釋呢?”唐野隨即又丟擲了傷腦筋的難題。
趙山河一聽,便沒了言語,轉而又把目光投向楊洛,看得楊洛不禁是一頭霧水。
“你看我做什麼?”楊洛問他。
趙山河咧嘴一笑,“你一定已經想到了辦法,對不對?”
“你自認為就那麼瞭解我?”楊洛斜睨他一眼。
趙山河很是篤定的笑道:“嘿嘿,根據我對你的瞭解啊,往往在你不說話的時候,不是在憋著什麼壞水,就是已經琢磨出了什麼道道兒。行了,你就別裝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跟這兒裝深沉呢。”
話音落定,唐野和珈藍也都是將美眸轉向楊洛,令得原本還打算跟趙山河再閑扯幾句的楊洛也不得不收回了跑偏的心思。
他舉起三根手指,說道:“現下由於時間緊迫,我們不妨兵分三路。”
見眾人都是聚精會神在聽,並沒有打斷他的意思,便又繼續說著,“一路,是唐野和山河即刻起身,前往葵姐的營地,將今夜我們遇襲之事相告,讓葵姐務必做好隨時與海沙幫開戰的準備。另外,你二人也要時刻通過傳音玉簡與我們保持聯絡。”
“一路,由珈藍師姐來整頓人馬,連帶著財神幫、山河會和風七哥的神射手也都一併交給珈藍師姐來指揮,隨時做好支援葵姐出戰的準備。當然,儘快調養好內傷也是當務之急。另外,也可嘗試著聯絡一下方子墨師兄,如果方師兄願意趕來助陣,自然是再好不過。”
“至於這第三路嘛,便由我儘快往返流沙之地一趟,接上小寶和黑鴉,以及珈藍會的四位姐姐,哦對了,還有巴拉特,屆時我們在葵姐的營地匯合。”
他每說完一路任務分配,便會放下一根手指,直到放下最後一根手指,才向大家又問了句,“不知各位可還有其他補充?”
這哪裏是在跟大家商量?
分明就是在發號施令嘛!
不過,在場包括珈藍在內也不得不承認,這傢夥的分配確實很合理,也很到位。
可合理歸合理,到位歸到位,隻是之前唐野丟擲來的難題,似乎仍是沒有得以解決。
他們和葵姐部族結盟這件事兒,待到事後又要如何去跟宗門那邊解釋呢?
旋即,楊洛便給出了答案,“既然大家都沒什麼補充,那我再補充最後一點,事後要是有人問起我們因何與葵姐的部族結盟,到時我們的統一答覆就是,當時山河和唐姑娘都已被瘋魔巨人一族抓去作為要挾,要想讓他二人安然無恙的活著回來,就隻能是答應對方開出的條件,配合他們一起剿滅沙匪。”
而在聽了他的這一補充後,珈藍笑了,唐野笑了,趙山河也笑了。
真是也虧得這傢夥能想出如此花裡胡哨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