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之途 第1章 接老爸回家

第一章接老爸回家

在江同獨自驅車去戒毒所的路上，看著道路兩側林立的座座高樓，很是反感。

因為他覺得自己的家鄉馬上要變得和大都一樣了。

一樣的毫無特色，一樣的不近人情，一樣的忙忙碌碌。

他在大都生活了將近十年，每天日復一日的重複，麻木，讓他幾乎喪失了對生活的興趣。

幸好，他還有錢，這是能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至少要把這些年攢的家底花光吧！”

他心裏這樣想著。

這些年他節衣縮食，攢了一百來萬，如果在老家，就算什麼也不幹，光靠餘額寶的利息，基本上也夠開銷了。

於是，他決定在２６歲的這一年，回老家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當然，除了這個原因之外，他還有一個不得不回去的理由：老爸兩年強製戒毒期快到了。

江用開了將近一小時的車，覺得有些乏了，順手點起一支煙。

他搖開車窗，輕輕吐出一口煙，那煙霧隨風而散，似乎把他內心的不快也一同散去。

恍惚間，他回想起了往事。

原本，江同的家庭十分美滿幸福。

爸爸在本地倒騰煙酒，也算積攢了一些家底，早早就在市裡買了房。

媽媽雖然隻是小學畢業，沒什麼文化，隻能窩在家裏做做家務活，洗洗衣服做做飯啥的，但她為人勤懇，生的也俊俏，再加上有一個疼愛她的丈夫，她覺得自己很幸福。

她經常對江同和江異說自己小時候是村子裏的村花，喜歡他的小夥能從村頭排到村尾，每每說起來都開心的不得了。

江同還有個妹妹，活潑可愛，聰明伶俐，特別喜歡粘著江同，小時候還經常用自己的零花錢讓江同替她寫作業，江同為了賺錢可是沒少給她寫。

能出生在這樣的家庭，雖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也足夠令人羨慕了。

可在江同十三歲那年，發生了變故，媽媽，失蹤了。

失蹤前幾天，媽媽經常說她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偶爾會聽到有人叫她，起初她以為是什麼人的惡作劇，沒當回事。

但後來，這個叫聲越來越頻繁，而且隻有她一個人的時候才會響起，她越來越害怕，戰戰兢兢地把屋子的每一個角落都翻遍了，但卻一無所獲。

可是家裏人都沒當回事兒。

爸爸說媽媽可能是天天在家獃著給悶出幻覺來了，讓她多出去轉轉，散散心。

媽媽說不可能，那聲音絕對不是幻覺，那絕對是真的。

爸爸哈哈大笑，說你就是在家裏給憋出毛病了，出去多溜達溜達，多和人打打交道，放鬆一下估計就好了。

然後從錢包裡拿出三千塊錢，讓她出去買點喜歡的東西。

於是，第二天，媽媽提前把午飯做好，放到冰箱，然後化了美美的妝出門了。

這一走，便再也沒回來。

發現媽媽失蹤後，爸爸流著眼淚狂扇自己巴掌，說自己怎麼這麼傻，為什麼要讓她一個人出去，她一個人在家裏窩了十幾年了，什麼也不會，也沒怎麼和人打過交道，萬一真出了什麼事兒我可怎麼活啊！

他一遍又一遍地叮囑警察，讓他們無論如何都要把媽媽找到，說自己有不少錢，需要的話儘管開口。

江同第一次見到爸爸這樣傷心，這樣絕望，這樣無能為力。

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爸爸這麼愛媽媽。

可天不遂人願，

警察找了三天三夜，依舊一無所獲。

就在全家人都陷在悲痛之中時，更壞的事情發生了。

妹妹也失蹤了。

這個訊息讓本就瀕臨崩潰的爸爸一下子倒下了。

警察幾乎把整個城市都翻遍了，可依然還是一無所獲。

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更令人絕望的是，不久後，爸爸也失蹤了。

自從媽媽和妹妹失蹤後，小江同無時無刻都跟在爸爸身邊，吃在一起，睡在一起，上廁所也跟著，學也不去上了。

他目睹爸爸對警察怒吼，目睹他失聲痛哭，目睹他無力地癱倒在地板上不知所措，臉上掛滿了眼淚和鼻涕。

小江同很害怕，也哇哇的跟著爸爸一起哭。

直到某天早上，小江同醒來後，發現爸爸不見了。

他哭著大喊。

“爸爸，爸爸，你去哪兒啦，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我好害怕，好害怕啊”。

他邁著小小的步子，在每個房間翻來覆去地尋找，哭喊，但回應他的隻有寂靜，絕望。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警察局，小小的身子搖著警察叔叔的手臂，哭著哀求道：“警察叔叔，警察叔叔，我爸爸不見了，你們幫我找找他好不好，好不好，”

這次還算幸運，很快，江同的爸爸就被找到了，在存放煙酒的倉庫裏麵。

發現他的時候，人正在地上躺著，昏迷不醒，身邊全是嘔吐物，煙頭和酒瓶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噁心的味道。

他被立馬送去了市醫院搶救。

可命雖保住了，心卻死了。

江同站在戒毒所的門口，回想起往事，那股絕望感依然那麼清晰，那麼真實，那麼刺骨，那麼絕望。

儘管距離那時候已經過了十幾年了。

在戒毒所簽完字後，江同把爸爸扶進車裏，繫好安全帶，給戒毒所的工作人員招了招手，開車徑直往家走去。

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兩年沒見，爸爸更加消瘦了，幾乎是皮包骨頭，眼窩黝黑凹陷，雙眼無神，嘴角還不時淌口水。

雖然是五十歲左右的人，但看著像是七十歲，頭髮幾乎已經全白。

他目光獃滯的看著前方，不知在想些什麼，又或許什麼也沒想。

或許，現在的他，隻是一副行屍走肉，這一生見到的人，遇過的事，可能已經全忘了，包括江同這個兒子。

開車一個半小時到家門口，是一棟二層小樓，有個不大的院子。

這是老家村子裏的房子，江同很小的時候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後來在市裡買了房子之後就搬出去了。

而市裏的房子很早之前就被江同租了出去，租客人也很好，基本上有事情自己就處理了，江同也不需要多操心。

江同一到家就先給老爸洗了個澡，換上一身新衣服，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不少。

隨後，他又把自己的墨鏡和鴨舌帽給他帶上，往後退了幾步，仔細端詳著這副新行頭，很滿意。

日子還是要繼續過下去，不能老回頭，要往前看。

“潮老頭，你自己玩兒吧，我要去為咱爺倆以後美好的新生活奮鬥去啦”

江同開啟電腦，登入到自己的淘寶後台。

這是他新註冊的店鋪，計劃賣點土特產啥的，不過他也沒指望能賺什麼錢，但既然回村子了，總得想點什麼辦法維持生計。

雖然現在支付寶裡的錢夠花一陣子了，再大膽點說，光靠利息，養活自己和老爸也絕對夠了。

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也沒什麼結婚的打算，但世事無常，意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來，錢這種東西，永遠都不嫌多。

天氣特別好，有一點微風，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江同建立了一個商品，正想著掛個什麼東西上去練練手，抬頭看到老爸正坐在院子裏麵曬太陽，他微微仰著頭，大墨鏡反射著太陽光，似乎很開心。

江同覺得老爸那樣子很滑稽，於是拿起手機給他拍了個照片，然後順手當商品的頭圖，給傳了上去。

標題寫著“本人親爹，中國第一潮老頭，絕對保真，不滿意二十年無理由退貨”

江同邊打字邊樂，心想自己真是太孝了，然後在價格那裏輸入9999999，點選確定。

網頁上顯示提交成功，江同重新整理了一下網頁，檢查自己的新商品有沒有什麼填錯的地方。

突然，叮一聲，訊息欄彈出了一條訊息。

“您的商品本人親爹，中國第一潮老頭，絕對保真，不滿意二十年無理由退貨已被人下單”

叮。

“支付寶到賬9999999”。

什麼情況！

江同趕緊抬頭朝窗外看，發現隻有一個椅子空蕩蕩的擺在院子中央，老爸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

他慌張地跑向院子，四處打量。

他叫了幾聲，沒有回應。

忽然他心裏湧現出一股巨大的恐懼感，這感覺和他十幾年前老媽和妹妹失蹤時的感覺一模一樣，他把房子的每個角落都檢查了一遍，一無所獲。

大門一直是鎖著的，老爸絕對開不了，就算他真開啟了，自己也一定能聽到聲音，而院子周圍是兩米高的圍牆，一個骨瘦如柴的老頭絕對不可能翻出去。

實在是太詭異了。

正當江同腦袋亂做一團亂麻時，手機又傳來“叮”的一聲。

他慌忙拿出手機，點開訊息，發現是一條買家評論。

“老爹已收到，很滿意，五星好評呦。”

下麵還附著一張配圖，上麵是一個老頭帶著一副大大的墨鏡和一頂黑色的鴨舌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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